飞行器上,季惊鸿还有些惴惴不安,他知道季家的脾性,典型的欺软怕硬,蹬鼻子上脸。
他怕南挽因为她心软。
“挽挽,其实我最开始给机甲取名为燎原时,还有一个原因。”
“因为你父亲?”
季惊鸿眼神淡漠的看向窗外,眼里的愁绪经久不散。
“嗯,我父亲名字叫辽远,听父亲,他深得外祖母当年疼爱,为他取这个名字,希望他人生辽阔,幸福长远。”
“他是下嫁给我母亲的,我祖父也是。”
“祖母早逝,季家的权力最开始都在我祖父手中,才震慑了其余蠢蠢欲动的长老。母亲娶了父亲后,两人琴瑟和鸣,在外人人称赞是模范妻夫。”
“祖父深知母亲秉性,她不是一个合格的世家继承人,母亲不想权力旁落,娶了四个侍君,其中有一位庶父,母亲给了他部分管家权,希望以此制衡祖父与父亲。”
“他也不负众望,父亲被设局与母亲离心,家宅不宁,祖父一气之下从此不问事事。”
到这里季惊鸿的声音哽咽。
“后来父亲生下我就被害死了。我甚至没有对他的任何印象。”
南挽静静将人抱在怀里。
“证据查的怎么样了?”
“都查到了。”
“好,不哭了,妻主带你报仇,咱们把季家掀了怎么样?如果你不高兴,我们用南一带的超高速离子弹把季家炸了怎么样?冰雪平原,漫火光可能解我们季侧君心中的仇恨?”
季惊鸿的眼睛清澈明亮,标准的桃花眼,被逗笑的表情,巧笑倩兮的眼下痣跟着他的一颦一笑格外凄美动人。
“我要推平季家也可以吗?”
“可以,大的事我都能替你顶着。”季惊鸿,这一世我不再是毫无身份背景的白,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让你死而无憾。
“挽挽,你怎么可以这么好?我这可是对雌性的大不敬,对母亲的挑衅,对世家规则的亵渎——”
南挽一根手指抵上他的唇。
“你是南家的功臣,是季家的功臣,她们理应站在你这边。”
此时的季惊鸿还不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直到到了季家。
银装素裹,冰封千里的冻土平原,比之南家,冷了两度的空气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拂面的雪花像是踩着旋律飘落。
季家主宅充满科技感也依旧庄严肃穆的大门外,被提前通知的季家重要成员,一字排开。
南挽的飞行器刚落地,就被热切且有分寸的围住。
“南挽殿下日安,欢迎您莅临北境,季家不胜荣幸。”
南挽没有觉得她们的热情有什么不对,是对她身份的欢迎也好,是对南家敬畏也罢,总归日后也没有太大交集。
“怎么,只欢迎我,不欢迎我的季侧君?”
季家主怔愣了一下。
季,侧君?
随即便被泼的欣喜搞得有点语无伦次。
“欢迎季侧君归家。”
还是她那个表情处理得当的主君率先反应过来。背地里,掌心都攥出血液。
季家主完全沉浸在兴奋里,虽然机甲所有权不是季家的,但是她儿子是南家的侧君啊,绕了一圈结果还是一样的。真不愧是她儿子,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机甲是,身份也是。
季家恨不得拿出超出一流世家规格的迎接方式,将南挽和季惊鸿照鼓面面俱到。将所有不满藏的滴水不漏。
南挽对此很满意。
季家很识趣,最起码比裴家识趣。
季惊鸿对此则觉得十分陌生,甚至带上几分可笑。
他当然知道,他们这么做,不过是希望通过他,得到南家关于军部燎原机甲的代理铸造权。
这帮如今讨好媚笑的嘴脸,和曾经将他像垃圾一样丢进南家,不要坏了季家清誉的手段一模一样。
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如今这枚棋子有了自己的靠山,要在棋盘上,杀回来了。
绕来绕去,见季惊鸿丝毫不上道,季家主有些急,有些事情,越早敲定,对家族越有利,好处这件事最忌夜长梦多。
“南挽殿下,我们季家对于机甲这一途钻研已有数百年,整个帝国,我季家的机甲,无论是从性能,用料,设计,都是有口皆碑,影响力超然。所以——”
南挽看好戏的神色打断了季家主的长篇大论。
“季家主,这次来季家不过是惊鸿想家,也想他父亲了,本少主才陪他来的。这次不谈公事。”
“不过,听闻季家主柔情博爱,后院各个绝色,当年季主君究竟是何等容貌,才能让惊鸿生的如此好看?”
季家主只当南挽在夸她眼光好,会挑选兽夫,毕竟在帝国,雌性被这么夸都会乐的找不着北。
丝毫没注意到她身侧的季主君,微抖的身形和一瞬间凌乱的呼吸。
“他是褚家嫡系,容貌冠绝世家。”
“啧,听闻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但真是可惜了。”
“辽远福薄。”
南挽轻笑一声,抬起的目光直直的看向她身侧的季主君。
“这位季主君,也姓褚?”
季主君礼貌的点点头。
南挽单手抚上旁边季惊鸿的手掌,“那惊鸿该给他叫什么?”
“父。”
季家主完全沉浸在父慈子孝的场面里,一旁长脑子的季主君恨不得当面怼怼季家主。
倒是季寒雪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哥哥笑了,父亲自然也是你父亲。”
“管仇人叫父亲也是帝国头一遭了,可怜的惊鸿。季家主,这兄弟阋墙的事情在帝国屡见不鲜。后宅这些弯弯绕绕是你的事情,但是本少主今日听了一出冤案,也请你听听。”
在季家主不明所以的状况里,季惊鸿一个响指,一个脚步蹒跚的老态雄性一瘸一拐走近。
“他是谁啊?”
只见那人在自己的皮肤上用异能轻轻割个口子,整个易容的丑陋皮肉便被剥离,露出原本的清秀容貌,脸也没疤了,腿也不瘸了,一双漂亮的异瞳格外引人注意。
“执青?”
季家主一下就认出了此人。
“母亲还记得他是你的侍啊?”
“当年他不是偷盗家族机密,被处以极刑了吗?你——还活着?”
季惊鸿将旁边季主君的忐忑,不安,焦躁看在眼里,嘴角扯出一个病态的笑,三分凉薄,三分戏谑,四分漫不经心。
“他不活着,怎么证明我父亲怎么死的?季主君,你应该很清楚吧?”
季主君脸色一下就变了,看的季寒雪都觉得眼前的父亲格外陌生。
“家主,执青当年之所以被诬陷偷盗机密是因为不心漏了嘴。”
“漏了什么?”
“前主君的死因。”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看好戏的神情,尤其是季家的长老,嫡系越乱,她们越能从中获利。
“执青的异瞳是后改造的,当年一只眼重瞳受尽嘲笑,父亲觉得我让他颜面尽失,亲自挖了我的另一只眼睛,幸得前主君不弃,不介意我的容貌,还特意帮我设计了与原来丝毫不差的机械眼。”
“主君他的梦想是看遍帝国的山山水水,但主君不能离开季家。为了感念主君恩德,我悄悄加了一个功能——摄像,想把外面的带给他。主君生产那日,回程的异能空间里,我全程在场。”
季主君直接滑落在地,他猜测执青可能有证据,才会对他痛下杀手。没想到是如此直接的证据,毫无辩驳余地。
季家主有点脑袋宕机,这些年不问后宅之事,她根本想不起有什么不同的。
然而她的木讷,看在季惊鸿眼里,就是她的无动于衷。即便铁证如山,她也依旧毫无悔意。
调出视频拉到季家主眼前,迫使她观看。
“母亲,还不明白吗?我父亲便被你那位好侍君联合他的亲弟弟,也就是你现在的好主君,在他剖腹产那日,被注射了高剂量的精神亢奋剂和血液诱改剂,最后神经兴奋过度,血液暴沸而死。”
“母亲你那时明知道父亲不是意外,但你却信了医生的辞,连具体原因都不愿深究,父亲到死,都不过全都是为了你,最后只落得个好好安葬的结局,你呢?”
“你甚至对我不闻不问,你迎娶他进门时欢欢喜喜,你可知你亲儿子我,被侍奴刁难,受尽欺凌?”
季惊鸿原本惊艳的面容带上愤怒,一字一句的在控诉,也在质问。
压抑十数年的情绪,一朝爆发,堵在心口多年的阴郁,终于有机会重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