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的时间就这么过去。
废穴里不辨昼夜,但石壁上细微的温度变化,还是让祁炎算准了时辰。
银色刀刃的主力,到了。
极远处,细密的踩踏声正顺着岩层一点点传进耳朵。
这动静,绝非外围那些杂乱的搜索队能踩出来的。
脚步错落有致,探路、压阵分工明确,阵型里甚至还藏着两道格外扎手的气息。
君主级强者。
至少有两个。
祁炎连眼皮都没抬。
越是这种时候,越得稳住。
丹田里的炎焱灵力正被一点点揉碎、搓圆。
外界那些浑浊的灵气还在源源不断地往经络里钻。
凡焰织成的滤网连轴转着。
虚力烧成残渣,灵气被硬生生榨干,最后经由火种一过,吐出崭新的炎焱灵力。
这些新来的力量,蛮横地填进丹田里空出的缝隙。
丹田深处传来一阵让人发毛的胀痛。
这动静透着股致命的危险味道。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皮肉撕裂,更像是整个容器被内外双重高压挤到变形的极限警告。
祁炎心里比谁都清楚。
基础九境,白了就是凡躯的缝缝补补。
从一到九,全在干扩池子、修脉络、打熬皮肉的苦力活。
真正的脱胎换骨,得从灵力化液算起。
气态散漫,液态聚拢,最后结成核。
虚界那帮异族肚子里的虚核,早就把这条路给蹚明白了。
他们修虚力,最后结出虚核。
他修炎焱灵力,走到最后,必定也会结出属于自己的核。
但现在,绝不能直接跨到那一步。
那些虚耗底子粗糙得很,摆明了是从气态直接跨进固态,中间硬生生省了液化这道工序。
他觉得这路子走歪了,一步到位看着痛快,底盘绝对虚浮。
要想把地基打成铁板一块,中间必须得见水。
祁炎这会儿已经把四百八十缕炎焱灵力强行揉成了一团,水汽已经开始往外冒了。
这团被强压出来的灵力,质感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炎焱之种慢吞吞地往下碾。
炎焱灵力底子太厚,揉进了离明阳火的暴烈与生机,又带着九幽冥焰的阴寒与封禁,再被凡焰和火种来回过筛,密度早就甩了普通灵气几条街。
眼下这四百八十缕,已经快把池子撑破了。
丹田内壁泛起针扎般的疼。
几条刚长出来的细脉跟着一阵乱颤。
祁炎没松劲。
炎焱灵力顺着识海边缘溜了一圈,捎带上一缕灵魂感知,一头扎进丹田,化作碾压灵力团的磨盘。
正常走这条路的,都得去悟什么真意。
悟不透,灵力就只是一团散沙。
悟透了,灵力才算长了骨头有了根。
祁炎现在算把这道理嚼烂了。
他眼下正冲的这道坎,论分量,跟蓝星的超凡境差不离。
超凡捏着地真意,他这一阶也得有自己的真意,万变不离其宗。
虚界的法子看着野,底子还是那一套。
偏偏祁炎早就在规则这条道上杀过几个来回了。
离明阳火的狂暴与生机,九幽冥焰的阴寒与封禁,加上火种的本源,早就被他一股脑炖进了炎焱灵力里。
他根本用不着再去瞎琢磨什么地真意。
他的灵力里,早就刻满了比真意更凶悍的规则烙印。
可这烙印太沉,压起来也更要命。
普通真意顶多给灵力指个道。
规则却是在把灵力拆了重组。
每一缕新灵力硬塞进去,丹田内壁就跟着剧烈一震。
一股子腥甜直冲祁炎喉咙。
离明阳火的生机适时一卷,强行把撕开的口子糊上,他咬着牙,把那口血气咽回了肚子里。
外头的脚步声更近了。
银色刀刃的先头兵已经踩进了废穴的边缘。
这帮人没急着往里扑。
一枚枚标记石片钉进岩缝,探路虫顺着顶子往下爬,暗紫色的虚力光点把通道扫了一遍又一遍。
稳得像一群老狐狸。
偏偏是这份稳,给祁炎留了喘气的空档。
祁炎的心跳稳得没有半点波澜。
他继续往下碾那团炎焱灵力。
四百九十九缕。
那团被挤压到极致的灵力,终于泛起了一层赤银色的水光。
它不再轻飘飘地随心念乱转,反而透出一股子砸穿岩层的坠福
祁炎心里透亮,成败就在这最后一缕上了。
丹田里剩下的灵力被这水光一勾,全跟着躁动起来。
这第一滴,最要命。
只要它成了,后面的路就有了模子。
炎焱之种转得越发慢了。
慢得像是在推一座生锈的铁山。
最后一缕炎焱灵力被强行塞进那团水光,整团灵力瞬间往里一收。
最后,只剩下一颗米粒大的赤银水珠。
水珠表面像是有层极淡的光晕。
传给祁炎的反馈极度复杂,既有阳火的狂躁,又有阴火的死寂,夹杂着股烧不尽的生机,甚至还藏着一点虚空扭曲的错觉。
咚。
祁炎体内传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闷响。
那颗米粒大的水珠,成了。
第一滴炎焱灵液,彻底成形。
它稳稳当当地悬在丹田正中,半分不散。
周围那一万多缕灵力全被它牢牢镇住,原本快要撑爆的丹田,竟奇迹般地空出了一截。
祁炎掀开眼皮。
眸光深处,金红交织的火意一收即隐。
成了。
真意境。
而且是融了规则之力的,强横版真意境。
灵力一化水,丹田的底子跟着变了模样。
经络也没闲着。
那些原本只走得通气态灵力的细脉,内壁上悄然生出了一层更韧的膜。
那一滴炎焱灵液慢悠悠地沉到丹田底。
它老实得很,没到处乱撞。
可祁炎随便转了个念头,一点灵液瞬间气化,眨眼间便冲到了指尖。
这速度,比原先快了不知多少倍。
连带着那股子压迫感也变了。
同样的一点力量,液化后的炎焱灵力,沉得让人心底发毛。
祁炎没急着比划。
他转头开始压第二滴。
现在还没到笑的时候。
银色刀刃的刀,已经快架到脖子上了。
一滴灵液,顶多算个开胃菜。
真意境这池子,深浅全看个茸子。
要是前九境全靠水过去,丹田里顶多装个千把滴灵液就得溢出来。
可他祁炎的前九境,全是拿命压到极限的,这真意境的池子,少能装下万滴。
万滴。
这数目听着都觉得离谱,但祁炎深信不疑。
他这副身子骨给的反馈,骗不了人。
只要跨过这道槛,什么九境巅峰,全都不够看。
祁炎接着抽外头的灵气。
第二团五百缕炎焱灵力被他圈了出来。
这回压起来,顺手多了。
有丹田底下那滴灵液当模子,路子已经熟了。
它就停在那。
沉得压手,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彻彻底底姓祁。
第二滴刚压到一半,废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一块磨盘大的岩层被硬生生砸穿。
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灰土顺着裂缝直往里灌。
银色刀刃那帮人找不着门道,打算强拆了。
祁炎手里的活儿没停。
第三条薪火路线照旧转着,炎焱灵力一路往下扎进骨头,顺着腿上的细脉溜了一圈,又回到丹田。
这身皮肉在灵力的生机里泡着,正一点点吃透真意境的力道。
骨头缝里传出一阵细密的脆响。
这绝非断骨。
而是全身骨骼在磅礴的生机中强行重组排布。
第二滴炎焱灵液,成了。
祁炎嘴角终于挑起了一分弧度。
头顶上的砸墙声越来越密。
他能清楚地察觉到,外头那两道君主级的气息已经死死压了下来,一道沉得像山,一道利得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