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异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黑色图鉴在意识深处无声翻动。
赶路确实枯燥。
但对顾异来,这种难得不用立刻厮杀的空隙,正好用来整理手里那堆乱七八糟的卡牌。
尤其是现在,马上就要到太平镇。
再往前,白家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懂行的眼睛也会越来越多。
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确实该重新收拾一遍。
顾异意念一动。
识海深处,图鉴翻到了【奇物匣】那一页。
两张衣物类卡牌缓缓浮现。
一张是旧军大衣。
灰绿色,破旧,边缘像被人皮补过,衣领内侧隐约能看见一层干枯的血痂。
另一张则是一件猩红大氅。
它的内衬不是布料,而是层层叠叠的肉膜,像一张饥饿的胃,哪怕安静地躺在卡面上,也让人觉得它正在缓慢呼吸。
【剥皮的军大衣】偏遮蔽和藏匿,【贪咽的血大氅】偏吞纳和短距挪移。
两个都能用。
问题是,一旦真到需要同时动用的时候,它们就太占位置了。
顾异现在手里的武装越来越多,真打起来,不可能为了两件功能重叠的衣服,硬生生空出两个武装位置。
如果能重铸成一件,就没必要分开穿。
“重铸。”
图鉴的书页无声震动。
两张卡牌同时裂开。
旧军大衣的灰绿色布料开始腐烂,内侧钻出一缕缕黑色线头,像死人皮肤下被抽出的筋。
血大氅则猛地张开内衬。
猩红肉膜层层翻卷,发出令人牙酸的湿滑声。它像是闻到了猎物,迫不及待地扑向那件旧军大衣。
两者在图鉴书页上互相吞噬。
灰绿色的旧棉絮被血肉褶皱卷进去,旧时代军装的纽扣一颗颗陷入肉膜,像被长进皮肤里的骨钉。
血大氅原本过于张扬的猩红颜色,则被军大衣那层死气沉沉的旧布压下去。
最后,卡面上只剩下一件黑色防寒大衣。
外表看起来很普通。
甚至有点旧。
但衣摆下方,偶尔会有一抹极细的暗红色纹路一闪而过,像伤口被人强行缝进了布料里。
【重铸成功。】
【获得奇物卡:E+级·血影行囊】
【描述】:由两件具备吞纳与位移特性的衣物类奇物重铸而成。它的外层继承了旧军大衣的伪装与遮蔽,内层则保留了血大氅的血肉折叠结构。它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只被缝成大衣形状的胃。
【能力】:
【血肉折叠】:大衣内侧形成短暂折叠空间,可容纳活体、尸体与物资。容量由目标生物质重量、活性强度与宿主精神负荷共同决定。
【血肉跃迁】:消耗内部储备血肉与精神力,进行短距离位移。距离越远,消耗越大。若内部储备不足,将优先啃噬宿主血肉补足代价。
【限制】:
【饥饿】:内部血肉储备耗尽后,它会本能地向最近的活体索取补给。
【活体排斥】:藏匿活人时间过长,将导致窒息、幻觉、皮肤粘连与轻度血肉侵蚀。
完成第一件奇物重铸后,顾异没有立刻停下。
图鉴继续翻页。
这一次,浮现出来的是三张犬类卡牌。
【骸骨劣犬】
【守墓黑犬】
【锈颌犬】
顾异的目光停在中间那张卡上。
卡面里的黑犬趴在一片模糊的雪沟阴影里,低着头,身形并不狰狞。
那是老榆树村最后留下来的东西。
这张卡直接拿出来用,当然也可以。
但太平镇马上就到。
白家人见过老榆树村,也知道那条老黑狗守过村。
真到了后面打起来,顾异当着他们的面变出一条轮廓相近的黑犬,解释起来只会多一层麻烦。
顾异垂下眼。
“你继续守门吧。”
图鉴书页微微一震。
三张卡牌同时沉进书页。
骸骨劣犬先散开,白森森的骨架铺成一副犬形底盘。
锈颌犬的下颚随后砸进去。
铁锈色犬牙一根根嵌入头骨,咬合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两排生锈的铁闸缓慢合拢。
最后,守墓黑犬的卡牌没有碎成素材。
它从边缘开始烧。
黑色火焰很安静,烧得极慢,烧到最后,只剩下一点沉沉的幽光。
那点幽光落进骨犬空荡荡的胸腔。
下一息,犬形骨架的脊背上长出零星黑毛,骨缝之间缠起干瘪筋膜,空洞眼眶里燃起幽蓝色魂火。
一声低低的犬吠,在顾异耳边响了一下。
像门后老狗听见熟人脚步,懒得起身,只从喉咙里应了一声。
下一瞬,图鉴书页合拢又展开。
【融合成功。】
【获得形态卡:E级·冥骨劣犬】
【描述】:由骸骨劣犬、守墓黑犬与锈颌犬融合而成的犬类亡灵形态。它继承了骨犬的亡灵骨架、黑犬的守门本能,以及锈颌犬的破甲咬合。它不是最强壮的猎犬,却是看守门户的冥犬雏形。
【能力】:
【冥骨撕咬】:撕咬可同时作用于实体血肉、灵体残留、附体痕迹与低阶阴邪驱动力。
【守墓犬印】:以爪痕划出短暂镇门圈,对低阶灵体、诈尸、附体与借壳目标造成迟滞与压制。
【锈颌】:下颚咬合力大幅提升,可咬碎骨头、锁链、护具、薄铁门。
【黑犬嗅邪】:可追踪鲜血、尸臭、腐败气息、灵体残留以及异常香火痕迹。
【弱点】:长时间维持该形态,宿主将更容易受到犬类追猎本能影响。
顾异看着新成型的卡牌,心里那点不上来的别扭感终于淡了些。
这样就合适了。
关东这地方,这条狗能用上的地方不会少。
顾异合上图鉴。
识海里的书页一点点沉回黑暗。
外面的风雪声重新压了回来。
马队还在狂奔。
越往前,路上的标记越密。
白家饶变化也越来越明显。
有几个炮子身上的硬毛已经不再缩回去,而是直接披在肩背上,像一件件灰白色的兽皮披风。风雪打在上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却根本渗不进去。
白老三整个人更是像拔高了一圈。
他背后的黑硬长毛顺着熊皮大衣边缘钻出,铺在肩头,毛尖在风中微微竖起。偶尔有雪下的怪被马队动静惊出来,根本不用他吩咐,左右两名炮子便直接抬手。
硬毛暴长。
针雨横扫。
那些东西甚至冲不到马队三十步内,就被扎成一地碎冰烂肉。
顾异坐在车上,静静看着这一牵
色彻底暗下来之前,前方风雪尽头终于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黑线横在雪原上,起初像一截冻死的山脊。
等马队继续靠近,林缺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山。
那是一列列旧时代的绿皮火车车厢。
上百节车厢首尾相连,被粗暴地焊死在一起,外面又加固了钢板、铁轨、废弃装甲片和黑色木桩,硬生生盘成了一圈庞大的钢铁围墙。
风雪打在车厢铁皮上,发出沉闷的呜咽。
车厢表面贴满了黄纸符。
有些符已经被风吹得发黑,有些还很新,朱砂字迹在昏暗光下像刚干不久的血。
符纸随着风猎猎作响。
远远看去,那整座镇子像一条趴在雪原上的生锈铁龙,龙鳞上挂着黄纸,龙腹下埋着火光。
白九看见那圈铁墙,整个人往前探了一下。
“三哥……”
他的声音有点发颤。
白老三没应。
他盯着镇门方向,握着缰绳的手慢慢收紧。
太平镇的大门没有完全打开。
两扇用列车车头和钢板改出来的厚门,只开着一道能容两骑并行的缝。
墙头站着持枪的炮子。
探照灯一样的旧矿灯从墙上扫下来,在雪地里晃出一片惨白光柱。
显然,镇子一直保持着戒备。
马队刚进入矿灯照出的范围,墙头立刻传来一声暴喝:
“哪路人?报号!”
白老三抬头,声音被风雪刮得又哑又硬:
“白老三。”
墙头沉了一瞬。
紧接着,几个脑袋从枪口后面探出来。
有人认出了他,也认出了马背上的白九。
“九回来了!”
这一嗓子炸开,墙头瞬间乱了一下。
有人骂了一声娘,有人扯着嗓子往镇里喊,还有人转身就往下面跑。
厚重铁门后传来铁链绞动的声音。
“哗啦啦——”
门缝被一点点拉开。
暖黄火光从里面漏出来,混着煤烟味、草药味、炖肉味和人群嘈杂声,一下涌进风雪里。
白九眼眶刷地红了。
他刚想喊什么,白老三已经一夹马腹,越过他半个身位。
进门前,白老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那些炮子背上的长刺慢慢收回皮肉,只留下几圈贴着后颈的短刺。
他们回家了。
可没人笑得出来。
铁门内侧,一个披着旧棉袄的中年男人快步迎上来,脸上先是狂喜,刚要伸手去抱白九,就被白老三一把按住肩膀。
白老三没给他话的机会。
“别嚷。”
中年男人愣住。
白老三翻身下马,靴子踩进门内冻泥里,声音压得很低,却像一块铁砸在地上。
“叫堂主。”
“老榆树村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