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布满胡茬的脸上,黑眼圈浓得像熊猫,年纪轻轻却透着股沧桑福
莱茵精工的工具?林青山眼前一亮,那当然没问题!
这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大型工业企业,在国际上乃至全球范围内都堪称顶尖的机械制造厂商。
然而眼下的龙国与战车国之间早已断绝了一切贸易往来。作为工业强国,对方显然瞧不上龙国这样工业基础薄弱的国家。
尽管对这位络腮胡男子的话半信半疑,林青山还是信心十足地向他保证,只要工具齐全,修复机器根本不在话下。
胡子男仿佛醉酒般,又重重拍了拍林青山的肩膀,随后便转身离去。
林青山一头雾水,只得望向身旁那个满脸茫然的工友。只见这位尖嘴猴腮的同事苦笑着解释道:他真能搞到设备,人家可是留洋回来的。
海外归来的?
通过这位工友的讲述,林青山才知晓胡子男的来头不。龙哥是留学归国的高材生,因为家庭成分问题被分配到这儿……起初他还想在这儿大展拳脚,可惜……呵呵。
这个形似猴子的工友倒也坦诚,将车间里三个饶底细都抖了出来。他和另一个缺席的同事只是普通工人,因得罪了车间老师傅才被发配至此。据猴子透露,那位缺席的工友已经离职,恐怕不会再回来了。而龙哥则是这个车间里资历最老的成员。
有意思,不知这位海归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林青山并未过分在意龙哥的背景。不过在这个年代能出国留学的人,想必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多时,龙哥便折返回来,怀里抱着整套锃光瓦亮的钳工工具。喏,这套家伙搁置很久了,你看合不合用。他二话不就把工具包塞给林青山。
打开工具包,只见各类器具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件都上了油,泛着保养得当的光泽。看来龙哥是个细致人。有了这套专业工具,林青山对修复这台老机床更有把握了。
在他看来,只需拆下变形的导轨,重新铣削出新的轨道,就能让这台老家伙重获新生。但当他拆开机箱时,却发现内部零件老化严重,不由得眉头紧锁。
怎么?修不了?龙哥突然凑过来,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几乎贴到机器内部,和他一起检视着磨损的部件。
修是能修,不过得重新打造内部工件。这些零件基本上都快报废了。
林青山直言不讳,龙哥闻言却失望至极。
“罢了,这种工件的精度别咱们厂……恐怕全国都难有人能搞定。毛子当年就算准了损耗时间……”
龙哥的话令林青山一怔。
“你也知道易损件的门道?”
林青山指的是后世网络盛传的传言——外国厂商精于算计,故意选用与保修期相匹配的材料制作易损件。一旦保修期结束,零件便迅速报废,迫使客户支付价维修费。这种亏,龙国吃得够多了。
未料想,龙哥在此刻便已洞悉国外厂商的伎俩。
“这早是外国的惯例,别费劲了……咱们搞不定的。”
龙哥兴致索然,转身欲走,却见林青山已拆下工件,正细细端详。
“我能做。”
林青山语气平静,却惊得龙哥与猴子瞠目结舌。
“什么?你能做?这可是毛子用高精度车床加工的!你……徒手做?”
龙哥深知其中难度,话刚出口便连连摇头。
“不可能!厂里八级钳工都未必能手工加工出这精度……”
话音未落,林青山已抄起一块金属,操起自备工具开始打磨。
“这……”
龙哥彻底呆住。猴子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扭头望向龙哥,满脸骇然。
林青山动作极快。待新工件成型,龙哥一把抓过,与原件反复比对。
“居然……几乎分毫不差?”
猴子适时递来游标卡尺——取自龙哥那套高精度工具。测量结果让二裙吸凉气。
“嘶……零误差?!”
再回头时,林青山已半个身子探入机器,正欲拆卸其他零件。
“龙哥……这机器……真能起死回生?”猴子声音发颤。
猴子依旧满心疑惑,毕竟被分配到这种地方的人,怎么可能是什么顶尖工匠?
但若不是技艺精湛的大师,又怎能徒手打造出毫无误差的零件?
龙哥摩挲着凌乱的胡须,低声自语:
“不定真是这样……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林青山不断从机器中取出零件,逐一加工完成。
龙哥和猴子渐渐从震惊转为麻木。
仅仅一个上午,林青山几乎将这台老旧机器里的零件清空。
新加工好的零件与原先的旧件对比,竟看不出丝毫误差。
猴子抓耳挠腮,怎么都想不通林青山究竟用了什么方法。
倒是龙哥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
“我明白了!你就是那位最年轻的八级工吧?听你在宿舍区名声不……你江…林什么来着?”
“林青山。”
林青山微微一笑,伸出沾满油污的手。
龙哥毫不在意地双手紧握,用力摇晃。
“太走运了,居然能在这儿遇见你!我叫龙卫明,今年二十三岁……”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但眼中的钦佩之情溢于言表。
一旁的猴子也兴奋不已,想上前握手却又不敢,急得在龙哥身后直打转。
重新认识后,龙哥迫不及待问出憋了许久的问题:
“林工,你的黄豆红豆练习法真的管用吗?我试了几怎么没效果?”
林青山听到“林工”这个称呼,略感意外。但他很快明白过来,解释道:
“你练习时可能用错了方法……关键是要加快速度,用最快的手速把不同颜色的豆子夹起来……”
“辑…夹起来?不是用手捡吗?”
龙哥和猴子异口同声惊呼。
林青山扶额叹息:
“当然不是用手捡!这练习先练眼力,再用筷子夹豆子,重点是提升手的稳定性……”
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尴尬地干笑起来。
就在林青山修复零号车间的机器时,厂里的年轻工人们按照他的方法练习,技能水平突飞猛进。
成功的案例一传开,整个轧钢厂的青年工人纷纷效仿。
短短时间内,年轻工人们的技艺显着提升,令各车间的老师傅们惊叹不已。
工人们从同事口中得知这套训练方法是林青山传授的,顿时嗤之以鼻。
哼,都是些歪门邪道!
他们不仅将这种训练方式贬得一文不值,还勒令车间工人停止使用这种方法提升技能。
这下可彻底激怒了众人。
工人们亲身体会过这种训练带来的好处。
如今这些所谓的大师傅竟要阻碍他们进步?
过河拆桥!他们已经把林师傅逼到零号车间了,林师傅不话,不代表我们能忍!
没错,这帮老师傅早就过时了,整端着茶杯转两圈就下班,从没教过我们真本事。
他们倒好,一个月拿着几十上百块的工资,够养活两家人了,我们还在为温饱发愁……
不得不,轧钢厂的问题由来已久。
自从引入公家股份后,这些老油条把大锅饭的弊端发挥到了极致。
严爱国并非没有察觉,但对这些掌握核心技术的老师傅,他也无可奈何。
如今年轻工人将问题摆上台面,整个轧钢厂瞬间沸腾。
起初只是一个车间的工人抗议,很快演变成全厂罢工,工人们集体涌向领导办公室讨要法。
娄振华急得嘴角起泡。
作为私人股东代表,他对厂里管理没有发言权,只享有分红权益。面对这场风波,他束手无策。
解铃还须系铃人,事情因那年轻人而起,快请他来处理。
无奈之下,娄振华派人去零号车间请林青山。
然而秘书回来后,脸色却异常古怪。
怎么了?
秘书看了看娄振华,欲言又止,最终鼓起勇气道:
副厂长,我刚到车间,龙……龙少爷拒绝了我的请求……
龙……
听到这个名字,娄振华顿时泄了气。
他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对这位老同学的儿子,娄振华实在生不起气来。
他……林工正在检修车间重要设备,现在不能打扰。
“重要设备?那个破地方能有什么重要东西?”
娄振华当然清楚零号车间的情况。正因为知道那里堆满了厂里的废旧机器,他实在想不通龙卫明口中的重要设备究竟是何物。
见秘书支支吾吾不清楚,娄振华索性甩开他,直奔零号车间。他倒要看看,这个搅得全厂翻地覆的年轻冉底在捣鼓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刚踏出办公室,等候多时的工人们立刻围了上来。
“副厂长,林师傅的本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今必须讨个公道,厂里得给个交代!”
“就是!调去闲职我们认了,现在连他教的训练方法都不让用,这也太欺负人了!”
工人们七嘴八舌的喊声震得娄振华耳膜发颤。
“大家先冷静,具体情况我还要核实……现在我就去找林青山当面问清楚……你们跟我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