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并未急着叫起,
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腕上的赤金护甲,
目光在二韧垂的头顶逡巡片刻,才懒懒地“嗯”了一声。
“起来吧。瞧瞧你们这气色,
禁足这些日子,倒是清减了不少。”
她话音里听不出是嘲还是讽,
只余一缕居高临下的轻慢,
“宫规抄完了?”
沈眉庄依循规矩,垂首回话,声音平稳:
“回贵妃娘娘,嫔妾与莞常在已将《宫训》抄录完毕,
共十遍,一字不差。
今日特来向娘娘交差。”
“是么?”
年世兰凤眸微抬,示意身旁的颂芝。
颂芝会意,捧过两摞厚厚的绢纸,逐页翻阅查验。
殿内一时寂静,只闻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众妃嫔或垂首品茶,或假意赏花,
心思却都在这沈贵人和莞常在身上
这宫里可就这两位没侍寝了
也不知道这两人能不能摆脱这困境
敬嫔冯若昭之前对这两人还很有好感
看两人样貌举止都不俗,在这宫中应该能有一席之地
只是没想到这两人浑身诗书气,做的却都是昨糊涂事
真是让人扼腕
颂芝验看半晌,方将绢纸呈回,低声道:
“娘娘,确是十遍,字迹工整,无涂改遗漏。”
年世兰接过,随手翻了翻,
见那墨迹一笔一划皆是端楷,力透纸背,显是下了苦功。
她唇角那抹讥诮稍敛,却仍冷哼一声:
“倒还算知错能改。
只是抄得再工整,心里的规矩若没立住,也是枉然。”
她将绢纸往案几上一掷,发出清脆声响,
目光如刃刮过二人:
“本宫且问你们,可知自己错在何处?”
沈眉庄指尖微蜷,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恭谨:
“嫔妾知错。错在不该妄思邀宠,
行事浮躁,有违宫规,更给贵妃娘娘添了烦扰。”
甄嬛亦垂眸轻声道:
“臣妾亦知错。年少浅薄,不知分寸,让娘娘费心。”
“哼,知道就好。”
年世兰指尖叩了叩桌面,
“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缺的是懂得安分守己的聪明人。
你们既已受教,本宫便不再追究。起来吧。”
“谢贵妃娘娘。”
二人再度福身,这才悄然退至一旁末位坐下。
底下众妃嫔神色各异。
富察贵人掩袖轻笑,低声对身旁壤:
“瞧瞧,再是清高,到头来还不是得在华贵妃面前低头。”
安陵容与夏冬春互望一眼,
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庆幸与警醒——
幸而当初选了依附丽嫔,未与这二人为伍。
年世兰又闲闲了几句各宫庶务,
目光掠过安陵容与夏冬春微隆的腹,语气稍霁:
“丽嫔宫里如今是三喜临门,你们都机灵些,好生照看。
若谁眼皮子浅,敢去招惹,仔细你们的皮。”
众人齐声应是。
请安既毕,众妃嫔依次告退。
沈眉庄与甄嬛走在最后,步履缓慢,脊背却挺得笔直。
出了翊坤宫那朱红的高墙,外头的冷风直往领口里钻,
将方才在殿内强撑出的恭顺吹得干干净净。
甄嬛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银鼠皮坎肩,
指尖触到冰凉的盘扣,忍不住轻咳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