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前面是追逃奴的乡勇,约有三十多人。”
就在卞喜回报时,一阵更加凄厉的妇孺尖锐哭叫刺破空气,其中还夹杂着鞭子抽打的破空声和男子粗暴的吼骂:“跑?他妈的贱奴!我看你们还往哪跑!”
齐润等人急忙赶过去,到了近前,却见路边的一处丘上,有百十个百姓,被二三十个手持棍棒、短刀,牵着恶犬的壮汉围住。那些壮汉衣着虽不统一,但却整齐光鲜,甚至还有几人披着两档铠,这显然是某个豪强地主蓄养的民团、部曲。
一个领头模样的汉子,正用马鞭不断抽打着一个老人,嘴里恶狠狠地骂着:“老不死的!想跑?!看我不把腿给你打断!”
那老人被鞭打得满地打滚,哀鸣不止。
一个抱着幼童的妇人想上前护一下,却被一个家丁粗暴地推倒,孩子吓得哇哇大哭,妇人惊惧地护着孩子,连忙爬着往后缩,可那家丁不依不饶的赶上去又是一脚踢在她身上,妇人不支再仆,孩子也跌落在泥水中,家丁再上前,一把将孩子捞起,高举过顶,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摔。
“住手!”
随着齐润这一声吼,王白、哑虎已经扑了过去。
哑虎快步急奔,早已冲到那高举幼童的家丁面前,左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捏拳猛地轰在那家丁面门上,家丁只觉鼻子一酸,紧接着便是剧痛钻心,惨叫着松开了手,而孩子已被哑虎护在了臂弯。王白也恰好赶了过来,一脚蹬在那家丁胸口,将其踹的倒滚出数米远。
众家丁见来人二话不上来就动手,当即也都发了声喊,刀棒齐举,围了上来,却被崔石头、郭大星与卞喜横刀拦住。
这伙家丁见这崔、郭等人目露杀意,而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典韦更是生的凶神恶煞,知道来者不善,一时又不敢上前了,倒是那领头的汉子走了过来:“你们是哪里来的狗杀才!敢管阎家的事,怕不是活腻了!”
那汉子这话的时候趾高气昂,鼻孔朝,仿佛已经形成了路径依赖,感觉只要搬出自己身后的这尊煞神,便必然能够镇住面前这些造次之人。
但齐润完全没把他看在眼内,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那些所谓的逃奴,那里面男女老少皆有,约有百十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站在那里瑟瑟发抖。不少人身上还扛着简易的木枷,那木枷横在他们的肩头,枷住了脖颈与一只手,而木枷一头垂下的绳索又系在了脚腕处,绳索半短不长,拘的他们弯着腰直不起背。几个孩童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连哭都不敢大声,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齐润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迸出一句话:“阎家?哪个阎家?”
汉子把手中的马鞭劈空抽了一个响,摇头晃脑道:“朱门嵌金钉,石狮两边卧,共县谁当家,阎王上边坐。”
“共县阎家都不知道?哼,最烦你们这些外乡人,啥都不懂还爱管闲事。这些贱奴都是卖身给我们家主的,你就告到县正处,也要问你个无故生衅,枷号示众!”
这话一出,齐润却笑了,他冷冷的看着那领头的汉子,淡淡道:“我犯的事可不止问个枷号示众了。”
那汉子还算精明,眼珠一转,突而面露恐慌:“你……你是上党蛾贼!”
齐润懒得再跟他废话,轻笑一声,而典韦已经冲了上去。
过了好一会,华佗和许褚才跟着牛车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华佗看了眼满地狼藉的死尸,不由皱了皱眉,刚想点什么,瞥见了那个被鞭打的皮开肉绽的老者,连忙走了过去打开药匣。
他一边给老饶伤口撒敷药粉,一边喃喃道:“怎么下如此重手……”
而那些逃奴面上并没有被解救的欣喜,依旧眼神麻木的瑟缩在一起,那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妇人,怀中紧搂着险些被摔死的孩子,惊魂未定的喘息着,完全不敢抬头,只是死死盯着脚下的泥土。而人群中还有好几个孩子,他们目睹了刚才的一场搏杀,竟没有人哭闹,眼中满是不属于他们这个年龄的空洞,仿佛早已被抽走了灵魂。
夹杂在人群里的十几个男子,佝偻着身,扛着沉重的木枷,当齐润看向他们,枷锁在他们下意识的闪躲时会发出细微的吱吱摩擦声。而他们身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鞭痕,额角上还都有一个统一的‘阎’字烙印。
一个老妪似乎被打伤了腿,蜷缩在泥泞中,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呻吟。
齐润走到那老妪身边蹲下。伸出手想查看她的伤势。那老妪却如同受惊般猛地向后一缩,浑浊的眼中满是极度的恐惧,嘴里发出稀碎的呢喃。
“别怕,我们是太平道黄巾义军。” 齐润尽量放缓声音安抚道:“你们已经自由了,再也不会是任何饶奴隶!”
老妪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激动到牙齿磕碰出咯咯的声响。
“把他们的枷给我砸了!”
随着齐润这一声令下,乒乒乓乓的声音不断响起,王白、哑虎等人捡来石头奋力砸起了那些人身上的枷,典韦和许褚则直接上手,扯断绳索,扭碎木枷。
随着身子得以站直,终于有人脸上流淌出了笑容。
这笑容如初春萌草般在一张张枯槁的脸颊上次第漾开,他们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浑浊的眼中也开始有微弱的光亮浮现。有人忍不住抬手抚摩着解脱的脖颈,感受着自由空气的流动,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宣泄着解脱的喜悦。一个瘦骨嶙峋的汉子猛地抱住身旁的许褚,肩膀耸动,泪水滚落,而许褚只是不明所以地笨拙地拍着他的背。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砸枷的行列,就连孩子也学着大饶样子举起石头敲击着那些绳索。
“你们这是要去哪?”
听到齐润的问话,那个被鞭打的老汉从华佗手下挣脱,踉跄着走到齐润身边问道:“这位恩公,您刚才您是太平道黄巾军的?”
“是。”齐润应道。
那老汉曝跪倒:“恩公啊,救救我们吧,我们,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们要去上党!我们要去上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