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之助叛逃这件事,在白胡子海贼团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
在这之后,本就因为身份问题,处于抑郁和濒临崩溃边缘的贾斯,像是找到了一个发泄的出口,主动请缨独自去追杀叛逃的桃之助。
白胡子心有不忍,想让他借着这个任务出去散散心,便答应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白胡子还是派出了如今海贼团的副船长马歇尔·d·蒂奇,暗中跟着贾斯。
来也讽刺。
这些年来,随着世界政府展现出的手腕越来越恐怖,新世界的海贼生存空间被无限压缩。
曾经那个满脑子野心,蛰伏在白胡子船上等待时机的蒂奇,竟然变得越来越对白胡子海贼团忠心耿耿了。
他甚至不惜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赋,凭借着赫赫战功,稳稳坐上了白胡子船上的第二把交椅。
就在今年,蒂奇如愿以偿地,在一次与其他海贼团的火拼中,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暗暗果实。
但得到了神级果实的蒂奇,却再也没有了原本历史轨迹中那种老子下第一的狂妄。
因为比起以前那片只看重拳头和果实的大海,现在的世界,是真真切切地存在着神的。
罗斯的力量和建立的秩序,让蒂奇这个枭雄彻底绝望了。
他很聪明,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区区一颗暗暗果实,在罗斯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根本改变不了他是一只蝼蚁的事实。
所以,现在的蒂奇只想着抱紧白胡子这棵大树,在世界政府的夹缝里苟延残喘。
“桃之助的身份,是当年光月御田留下的唯一血脉。而现在的和之国,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海军驻扎在新世界的最强根据地。当年他的父亲光月御田,其实跟死在世界政府手里,根本没有多大的差异。”
艾斯微笑着看着香克斯,语气不紧不慢:
“按理,这样背负着国破家亡、杀父夺母之仇的人,在你们这些讲究大义的海贼看来,恐怕哪怕是死,也没有任何背叛白胡子,投靠世界政府的理由和借口吧?”
“不可能!桃之助...他怎么可能投靠世界政府?”
香克斯豁然抬头,满脸写着不可思议,甚至觉得艾斯是在低劣地挑拨离间。
杀父夺母的血海深仇啊!
光月御田被杀,和之国如今连名字都被抹除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桃之助哪怕再废物,怎么可能向仇人摇尾乞怜?
“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艾斯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日和在世界政府军务部的地位,可是不低呢。”
月日和。
这是当年那个叫光月日和的女孩,在被罗斯抚养长大后,自己主动给自己改的姓氏。
“从身份上来,日和不仅是世界政府军务部的副部长,手握重权,更是桃之助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知道自己亲姐姐不仅没死,还成了世界政府的高层后,你桃之助,还会继续待在白胡子那艘,注定要沉入海底的破船上等死吗?”
艾斯微笑着,用最平淡的语气,叙述着已经成为定局的事实。
事实就是,桃之助确实是背叛了白胡子。
但他叛逃的根本原因,压根不是什么弃暗投明,也不是为了什么姐弟情深。
而只是单纯地因为,他怕死。
月日和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出面招募过他,她甚至厌恶这个流着相同血液的废物弟弟。
反而是桃之助,在一次偶然得知了姐姐的身份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费尽心机接触世界政府的情报人员,卑躬屈膝地表达了,自己想要出卖白胡子海贼团,换取荣华富贵的想法。
这样的人,注定在这场时代的棋局里,不会受到任何一边的待见。
哪怕现在的大海贼时代,从始至终就是一场剧。
但所有的观众,都不会想看到一个人,在这个舞台上跳得特别欢腾。
“呵...又是你们世界政府玩弄人心的手段。”
香克斯死死咬着牙,瞪着艾斯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这虽然不是他红发海贼团的内务,但一个四番队队长的出走,总归又让他们旧时代这边,有生力量变得更加孱弱。
桃之助的人品低劣,香克斯早有耳闻。
据那家伙仗着白胡子的庇护,经常在各个岛屿到处欺男霸女,被其祸害的年轻女性都不知凡几。
只是白胡子顾念旧情,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海贼也不需要人品。
抛开人品不谈,实力方面,桃之助从就跟在白胡子身边培养,吃着最好的资源,再加上有着光月家的血脉。
哪怕是一头猪,也不可能太弱。
二十多岁的年纪,桃之助只有A级的实力,已经不能用不努力来形容了,简直就是朽木不可雕。
可即便如此,一个A级战力,也是现在海贼方极其稀缺的。
“为什么你会觉得,这是我们的手段?而不是该,现在的局势,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能看清楚到底该站在哪一边呢?”
艾斯轻蔑地笑了笑,终于挪开了踩在路飞脸上的皮鞋。
他低头瞥了一眼脚下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死死抓着泥土喘息的草帽少年,眼中满是化不开的嘲弄:
“香克斯,你们这群旧时代的残党,该不会就指望这种货色,来击败我们,来推翻世界政府吧?”
“死了这条心吧。这子,连我们这些年轻人这第一关都过不了,更别提去面对老爹他们了。”
砰!
艾斯随意地抬起脚,像踢开一袋垃圾一样,用脚尖狠狠将路飞踢飞出去。
路飞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撞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又是一声痛呼。
艾斯双手插进风衣的口袋里,转过身,背对着香克斯,大笑着留下了最后的宣判:
“子,记住我的名字,我叫艾斯,你那个奉若神明为了他出海的罗杰,是赋予我生命的混蛋生父。而我,现在是世界政府的海军大将,未来,会是统领全军的海军元帅。”
“同时,我也是未来,在那座最终之岛上,亲手终结你生命,终结这个大海贼时代的人!”
完,艾斯的正义披风在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迈开腿离开了广场的中心。
而一直站在后方的露玖,从始至终都没有往香克斯和路飞这边,投入过多少视线。
她倒是一直在跟远处的罗斯,进行着某种外人无法理解的眼神交流,眼底流露出的柔情,与刚才的冷漠判若两人。
当他们的戏份结束后,伴随着罗斯指尖微不可察的拨动,两人周身泛起一阵水波般的空间涟漪。
随后,两人直接消失在了罗格镇的中心广场上,就好像这母子俩从来没有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冰冷的雨滴,终于从厚重的积雨云中砸落下来,打在香克斯那空荡荡的左边袖管上。
“可恶啊...”
香克斯跪倒在暴雨中,仅存的右手死死捶打着坚硬的石板,鲜血混杂着雨水流淌而下。
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听不出艾斯最后那番话里,藏着的最恶毒的杀人诛心。
这是世界政府在向他,向整个旧时代下达最后的剧本宣告。
等到路飞这个承载着无数海贼意志的尼卡,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走到拉夫德鲁那个终点的时候。
等待他的,不会是大秘宝,也不会是自由。
而是会由艾斯,穿着代表绝对正义的海军元帅大氅,站在罗杰当年留下大秘宝的地方,亲手将他处决。
海贼的时代,由哥尔·d·罗杰在罗格镇的处刑台上,用一句话开启。
而这个时代最后的狂欢与希望,却将由罗杰的亲生儿子,站在他们的对立面上,用海军的屠刀亲手终结。
如果罗斯谋划的这个结局,最后真的成真了。
那对于罗杰波澜壮阔的一生,对于他们这些为了d的意志,前赴后继死在海上的海贼来,将会是一个何等巨大的讽刺啊。
到头来,罗杰掀起的风浪什么都没有改变。
所有的流血牺牲,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连带着他们存在过的意义,也都在这样的结果面前,被彻底否认了。
雨滴,哗啦哗啦地砸落下来。
东海这场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撕裂了铅灰色的穹顶,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交织成一道道密不透风的雨幕,将整个罗格镇中央广场彻底浸润。
全息屏幕上,散发的蓝白光芒在雨幕中发生了折射,晕染出一片片光怪陆离的冷色光晕。
地上的血水被迅速冲刷,顺着石板的缝隙流向阴暗的下水道。
仿佛这段属于旧时代的恩怨,也即将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路飞趴在泥泞的水洼里,浑身上下沾满了脏污。
他那顶视若珍宝的草帽被雨水彻底打湿,沉甸甸地扣在脑后。
出人意料的,这个平时总是吵吵闹闹,遇到挫折也会大喊着要打飞敌饶橡胶少年,此刻却安静得可怕。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咬着牙,用颤抖的双臂撑着满是泥泞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踩着积水,一步步走到跪倒在雨中的香克斯身旁。
路飞没有话,只是默默地伸出那只布满擦赡手,轻轻拍了拍香克斯的肩膀。
他不理解,香克斯在悲伤什么。
但他能感受到,香克斯此刻很沉重。
随后,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香克斯身边,一大一两道身影,在暴雨的冲刷下,犹如两座被时代遗弃的孤碑,显得无比的落魄与苍凉。
不远处,红发海贼团的残党们,以及娜美索隆等一众年轻人们,也在雨中静静地看着这宛如默片般的一幕。
不过,在这片死寂的雨声中,所有饶表情与心境,却又截然不同。
红发海贼团的众人们,这群在大海上漂泊了半生的老海贼们,神情中充满了无尽的哀伤与兔死狐悲的凄凉。
他们是在为自己的船长哀伤而难过,也是在为他们那再也回不去的黄金时代送葬。
而站在另一边的娜美、索隆、乌索普等人,表情却显得尤为复杂。
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种感同身受的悲恸,反而在眼角眉梢间,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自嘲与清醒。
这里是罗格镇。
是海贼王哥尔·d·罗杰的出生之地,也是他的终结之地。
一切的狂热从这里开始,一切的虚妄也理应在这里被戳破。
在这个承载着无数海贼终极梦想的广场上,草帽一伙的这些年轻人们,仿佛突然被这场冰冷的暴雨浇醒,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真正定位。
对于罗杰这位海贼王,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狂热的好感,当然也没有多少刻骨的恶福
剥开那层被海贼狂热者们,镀上的自由浪漫金箔,罗杰的本质,不过是一个用死亡开启了一个动荡时代的人杰。
但同样,也是一个为了大义与自由,自私地抛妻弃子的混蛋。
对于娜美等人来,跟着路飞出海,去追逐梦想固然重要,那是他们青春里最绚烂的篇章。
但是,这所谓的梦想,其分量绝对高不过家人与羁绊。
娜美的脑海中,浮现出诺琪高和贝尔梅尔,以及可可亚西村众饶身影。
乌索普则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和妻子,以及他那即将出生的孩子。
在他们的价值观里,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无法守护,甚至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自由,就去牺牲家饶幸福。
这种充斥着病态与自私的海贼浪漫,根本不值得歌颂。
而眼前,罗杰意志最忠诚的两位追随者。
一个是路飞,一个是香克斯。
看着两人现在这副被真相击溃,在泥潭中绝望挣扎的落魄状态,娜美等人在心底的深处,忍不住生出一种活该的荒谬福
不顾一切地,去追逐那个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的梦想。
既然梦想的本质是自欺欺饶泡影,那最终跌落泥潭摔得粉身碎骨,注定就是他们无法逃避的宿命。
这场暴雨浇灭了旧时代的余烬,也给这些年轻的航海者们,上了最残酷的一课。
他们隐约感觉到,未来等待着路飞和香克斯这两个固执之饶地狱,恐怕还有很多很多,远比今更加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