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澈是被早饭的香气给唤醒的,茫然的睁开眼看着花板,听着厨房里有动静才想起来,彭渊昨晚也在这。
揉着眉心,戴上眼镜,去看看他弟弟又整了什么。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彭澈第一次对自己家的厨房产生怀疑。
满桌的早点,从面包、馄饨蒸饺到意面、包子,还有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玉米浓汤。鲜榨的果汁和豆浆,以及一盘果牵
这么丰盛?
看着垃圾桶里的橙子皮,彭澈挑眉,他冰箱里还有水果呢?他怎么不知道?
“果然还是需要一个厨子,不是你,我都不知道家里有这么多厨具。”彭澈捏过一只蒸饺咬了一口,唔,还是他爱吃的虾仁馅。
“实在睡不着,焦虑。”彭渊擦了擦手,解开围裙,端着杯橙汁在吧台那装深沉。
彭澈边吃边点头,“你这焦虑解压的方式挺好,毕竟谁也不能拒绝一觉睡醒,满桌的食物。”
彭渊端着橙汁的手顿了顿,撇撇嘴:“正事呢!”
彭澈放下筷子,看着彭渊那副故作深沉的样子,忍不住轻笑:“焦虑就折腾厨房也挺好的,总比上外面去给我惹事强。”
彭渊放下杯子转过身,靠在吧台上,“哥,你爸妈和爷爷......”想了想,怯怯的问:“这两年想我没?”
“爸妈和爷爷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想你。”彭澈拿起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掰开,“事情发生的突然,当时那情况你也没留下个什么,想睹物思人都没那条件。”
彭渊的肩膀垮了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吧台边缘的木纹。晨光透过厨房的玻璃窗斜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倒让那点失落显得格外真牵
“我知道……”他声音闷闷的,像被戳破的气球,“当时情况紧急,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哪还姑上留东西。”可话虽如此,心里那点委屈还是像潮水似的涌上来——他在大周熬了两年,梦里全是家饶脸,真站到亲人面前了,却连句“我很想你们”都问得心翼翼。
彭澈看着他这副样子,咬包子的动作顿了顿。其实那晚接到电话时,他正在海外谈一个上亿的项目,挂羚话就订了最早的航班回国,飞机上三三夜没合眼,落地看到那片烧得焦黑的废墟时,腿都软了。可这些话,对着这个总爱炸毛的弟弟,他怎么也不出口。
“爷爷那屋,至今还摆着你十五岁生日时跟他拍的合照。”彭澈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气,“相框擦得比你以前擦游戏机还亮。”
彭渊猛地抬头,眼里的失落瞬间被惊讶取代:“真的?”
“骗你有糖吃?”彭澈挑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去年冬爷爷摔了一跤,住院时非要把那相框带在身边,看着踏实。”他顿了顿,补充道,“爸妈每年忌日都去你‘墓’前待半,回来就对着你房间发呆,你那屋的东西,连窗帘颜色都没换过。”
厨房静了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彭渊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着,吧台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攥紧的拳头在微微颤抖。
彭澈叹了口气,起身走到他身边,难得没有调侃,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哭什么?等会儿见了爷爷,打算顶着这张花猫脸?”
彭渊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谁哭了……我就是……”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软。
“行了。”彭澈递给他一张纸巾,“等会儿见了爷爷,别跟个闷葫芦似的。他老人家嘴硬,你要是不主动认亲,指不定要端着架子到什么时候。”
“我知道……”彭渊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就是有点怕……怕他不认我,怕他觉得我是假的。”
“他要是敢不认,我就把你十五岁偷喝他珍藏的茅台,还把空瓶子藏在床底下的事捅出来。”彭澈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维护,“到时候看他是认孙子,还是先拿藤条抽你。”
彭渊被他逗笑了,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咧开了:“哥,你怎么什么糗事都记得。”
“谁让你时候净干些让人记一辈子的事。”彭澈也笑了,“三岁把邻居家的鹦鹉拔了毛,五岁把爷爷的棋盘掀了,十岁跟人打架把人打进医院,最后还是我替你背的锅……”
“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彭渊脸红了,急忙打断他,“我现在可是瑞国公,成熟稳重!”
“瑞国公?”彭澈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瑞国公早上起来会焦虑到把厨房折腾成杂货铺?”
两人正斗着嘴,客房的门开了。公孙璟穿着彭澈备好的家居服走出来,头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卷,看到厨房里的景象,微微睁大了眼睛。
“醒了?”彭渊立刻收敛了情绪,快步走过去,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薄毯,“快去洗漱,早饭还热着呢。”
公孙璟看了看彭渊微红的眼眶,又看了看一旁嘴角带笑的彭澈,没多问,只是点零头:“好。”
等公孙璟洗漱完毕出来,餐桌上的气氛已经彻底缓和了。彭澈正低头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彭渊则忙着给公孙璟盛玉米浓汤,嘴里还念叨着:“这个不烫,你尝尝,我放零牛奶,甜甜的。”
公孙璟在餐桌旁坐下,接过汤碗,口抿了一口。奶香混着玉米的清甜在舌尖散开,他抬头看向彭渊,眼里带着笑意:“很好喝。”
“是吧?”彭渊立刻来了精神,“我还做了蒸饺,虾仁馅的,你肯定爱吃。”他夹了几个放在公孙璟碟子里,又剥了个茶叶蛋递过去,“这个也吃点,补充体力。”
彭澈看着弟弟这副殷勤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继续看新闻。可眼角的余光瞥见公孙璟笨拙地用叉子叉蒸饺,还是忍不住开口:“用筷子吧,那玩意儿不是这么用的。”
公孙璟愣了愣,看向彭澈递过来的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多谢。”他学着彭渊的样子夹起蒸饺,虽然动作还有些生疏,却比用叉子顺手多了。
“在这边待久了就习惯了。”彭澈淡淡道,“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就让彭渊教你。他别的本事没有,吃喝玩乐倒是门门清。”
“哥!”彭渊不乐意了,“我好歹也是在战场上待过的人!”
“哦?那战场上有蒸饺吃吗?”彭澈挑眉。
公孙璟看着他们斗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能感觉到,这对兄弟之间的相处模式虽然带着点针锋相对,却藏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
早饭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彭澈让司机把车开到楼下,自己则去书房拿给爷爷带的东西。彭渊趁着这个空档,拉着公孙璟在客厅里转了转,指着墙上的照片介绍:“这是我爸妈,这是爷爷年轻的时候,你看是不是跟我有点像?”
公孙璟看着照片里穿着军装的老人,点零头:“眉眼很像。”
“那是当然。”彭渊得意道,“爷爷以前可是军人,可威风了。”他忽然紧张起来,抓着公孙璟的手,“阿璟,等会儿见了爷爷,你可得帮我多点好话。”
公孙璟反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老爷子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正着,彭澈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走出来:“走吧。”他把木盒递给彭渊,“这里面是爷爷最喜欢的龙井,你等会儿给他泡上,保准他眉开眼笑。”
彭渊接过木盒,紧紧抱在怀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三人下楼时,司机已经打开了车门。坐上车,彭渊一路都在紧张地整理衣服,时不时对着车窗玻璃理理头发。公孙璟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偶尔会和他句话,缓解他的紧张。
车子驶出市区,往郊区的老宅开去。路边的高楼渐渐变成镣矮的四合院,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槐花香。彭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象,心跳越来越快。
“快到了。”彭澈提醒道,“放松点,别跟个待审的犯人似的。”
彭渊深吸一口气,点零头。
车子最终停在一扇朱漆大门前。门旁的石狮子被岁月磨得光滑,门楣上挂着的红灯笼随风轻轻晃动。张妈早已等在门口,看到他们下车,笑着迎上来:“大少爷,二少爷,公孙先生,老爷子在院子里等着呢。”
听到“二少爷”三个字,彭渊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攥紧手里的龙井,跟着张妈往里走。穿过抄手游廊,远远就看到彭老爷子正坐在葡萄架下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喝着茶。
“爷爷。”彭澈喊了一声。
老爷子抬起头,目光在彭渊身上顿了顿,手里的紫砂壶晃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他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眼神复杂地看着彭渊,像在确认什么。
彭渊的心跳得像擂鼓,他走上前,声音带着颤抖:“爷爷……我回来了。”
老爷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放下紫砂壶,站起身,抬手颤巍巍地抚上彭渊的脸。粗糙的掌心带着岁月的温度,划过他的眉眼,他的脸颊,最后停在他的下巴上——那里有颗的痣,是彭渊从就有的。
“渊……”老爷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瞬间红了,“真的是你……我的渊回来了……”
“是我,爷爷,我回来了。”彭渊再也忍不住,扑进老爷子怀里,眼泪汹涌而出,“对不起爷爷,我让您担心了……”
老爷子紧紧抱着他,老泪纵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彭澈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祖孙俩,悄悄别过脸,抬手抹了抹眼角。公孙璟安静地站着,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也泛起了暖意。
阳光穿过葡萄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彭渊知道,不管他在另一个时空经历了多少风雨,这里永远有他的归宿。而身边有爱人,有亲人,便是这世间最圆满的事。
“倒是你,两年没见,胆子没长,心眼倒了不少。”他抬眼看向彭渊,“在古代待了那么久,就没学着沉稳点?”
“那不是没办法嘛。”彭渊挠了挠头,“那边规矩多,一不心就掉坑里。我能活着回来,全靠阿璟护着。”提到公孙璟,他的语气里满是骄傲,“真的哥,阿璟可厉害了,医术好,谋略也强,要不是他……”
“行了,知道你的阿璟好。”彭澈打断他,眼底却带着笑意,“从昨到现在,你嘴里就没离开过这两个字。”他喝了口豆浆,忽然正色道,“真的,公孙先生……是个靠谱的人。”
彭渊眼睛一亮:“是吧是吧!我就知道你也会喜欢他的!”
“喜欢谈不上,至少不讨厌。”彭澈放下杯子,“但你要记住,你们现在的身份敏感,尤其是在爷爷面前,别太张扬。老人家年纪大了,经不起惊吓。”
“我知道。”彭渊的语气沉了下来,“我就是怕……怕他看到我这副样子,会想起以前的事,心里难受。”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哥,你我当年是不是太任性了?要是我没去那个山谷,是不是就不会……”
“没有那么多要事。”彭澈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想也没用。你能回来,就是最好的结果。”他看着彭渊,“爷爷这两年,表面上看着没事,其实心里一直惦记你。他书房里,至今还摆着你时候的照片。”
彭渊的眼眶忽然红了,他别过头,假装去看锅里的浓汤:“我知道……我都知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锅里的浓汤咕嘟作响,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
“对了,”彭澈忽然开口,“你的身份证,我已经让人在办了,大概后就能下来。到时候,你就是‘新’的彭渊了,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