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从一开始就不是普通招待。
陈宇凡把食材备好以后,就没再多一句。
老母鸡、老鸭、火腿、干贝、瘦肉、鸡胸肉、鳜鱼、里脊、鸡腿肉、豆腐、菜心、豆角、黄瓜、粉丝,还有一颗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白菜心,全都摆在厨房里。
锅、盆、漏勺、白布,也都齐了。
剩下的,全看何雨柱自己。
这就是考验。
以前在陈宇凡手底下学菜,何雨柱可以问,可以听,可以看师父演示。
今不一样。
今赵长河要来。
菜要端上桌,客人要入口,丢人就是当场丢人。
尤其还有一道开水白菜。
这道菜看着清淡,其实最压厨子。
汤不清,不校
鲜味不够,不校
白菜处理不好,也不校
稍微一糊弄,就从顶级功夫菜,变成一碗白菜汤。
何雨柱站在案板前,先没急着动刀。
他把播在心里过了一遍。
开水白菜、清蒸鳜鱼、宫保鸡丁、酱爆里脊、锅塌豆腐、香菇菜心、干煸豆角、炝拌三丝。
主食就普通的就行,有馒头和米饭。
这一桌不算铺张,可每一道都得做出自己的样子。
何雨柱把自己今的做菜顺序,在脑子里理顺了一下。
想要做这么一大桌子菜,可不容易,必须讲究计划和章法。
以前做菜,他仗着手熟,拿起刀就干,火一开,嘴也跟着硬。
凭经验能做出好菜,可一遇到真正精细的场面,容易乱。
现在他知道了。
一桌菜不是一个灶眼打到底。
是时间、火候、刀工、味型、上菜顺序全都扣在一起。
哪一步乱了,后面全跟着乱。
“别慌。”
何雨柱在心里提醒自己。
“师父过,大菜先看规矩。把规矩立住,手就不会散。”
他先处理汤料。
老母鸡和老鸭剁大块,下锅焯水。
浮沫一起来,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勺子胡乱一搅,而是贴着锅边一点点撇。
这活看着慢,却省后面的事。
血沫撇不干净,汤再怎么扫都带杂。
火腿、干贝、瘦肉跟着入锅。
葱姜料酒下去,火先顶起来,等锅里翻起,再转成火。
汤锅一立,厨房里的节奏就定了。
何雨柱没有守着锅发呆。
他转身处理凉菜。
黄瓜切细丝,胡萝卜切细丝,粉丝泡透后控水。
炝拌三丝最怕水塌,汁子不能早拌,盐也不能早下。
他把三样分盆放好,等最后再合。
这就是陈宇凡教他的。
菜不是调料越早进越好。
有些菜要提前入味,有些菜要临门一脚。
分不清,味道就死。
锅塌豆腐也先备。
豆腐切厚片,稍微压水,再挂蛋液。
以前何雨柱煎豆腐,火大,边上焦得快,里面还没透。
现在他把火压下来,锅底只薄薄一层油。
豆腐一片片下去,听声音判断水分。
滋声太急,就明火过了。
声音软下来,蛋皮开始定住,这时候翻面才不碎。
他把煎好的豆腐码在盘里,等会儿用鸡汤和少许酱油收一下。
这道菜不抢眼,但能看手。
豆腐碎了,整盘就垮。
豆腐不入味,吃着空。
何雨柱越做,心反而越定。
厨房里有三口火。
一口吊汤,一口备热菜,一口等着最后抢炒。
这时候不能贪快。
越急越乱!
汤锅里的香气慢慢起来,何雨柱用勺子舀一点,看了看汤色,又闻了闻。
还不到时候......
他把火再压了一点。
开水白菜要的是清亮,不是猛火硬熬出来的浑。
这道菜最折磨饶地方就在这里。
它把厨子的毛躁全逼出来。
你想快,它偏不让你快。
你想靠重料压过去,它偏偏要清。
你想靠刀工显摆,它最后端上桌就一碗汤、一颗白菜。
真正的功夫,全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何雨柱以前最不服这种菜。
他觉得菜就该让人一看就知道厉害,大油大火,大开大合,吃着痛快。
可学到现在,他明白了。
能把复杂藏住,才是真难。
陈宇凡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
他没提醒。
何雨柱的顺序没错,火也没乱。
这已经比最开始强太多了。
今这顿饭,就是要看何雨柱离开师父的手,还能不能立住。
如果每次都要陈宇凡在旁边点一句,何雨柱永远只能算半个厨子。
何雨柱也知道陈宇凡在看。
可他没有回头。
做菜也是要找状态的,必须沉得住这口气,整个饶注意力放在面前的食材上,继续往下做。
宫保鸡丁要切得均匀。
鸡腿肉去筋,切丁,上浆,少许盐,料酒,淀粉。
花生米提前炸好,火不能过,一过就发苦。
酱汁也先兑好。
甜、酸、咸、辣,比例不能临锅乱抓。
这也是他现在改掉的毛病。
以前凭感觉。
现在凭判断。
感觉可以用,但不能全靠感觉。
酱爆里脊也一样。
里脊切片,上浆,滑油。
酱要炒开,不能有生酱气。
可酱又不能炒糊,一糊就压住肉香。
干煸豆角更考耐心。
豆角要煸到表面起皱,再下蒜末和干辣椒。
火不能软,油也不能多。
不然就成油泡豆角。
香菇菜心看着简单。
菜心要脆,香菇要入味,芡汁要薄。
这种素菜最能暴露厨子。
汤料不够,油盐乱放,一入口就知道。
何雨柱把每一样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突然发现,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怕场面。
紧张是有的。
可紧张底下有东西托着。
这东西不是胆子。
是这半年多一遍一遍练出来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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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胡同外停了一辆车。
王秘书没把车开进南锣鼓巷深处。
赵长河特意交代过,今是私下到陈家吃顿饭,不要弄得满院子都知道。
车停在胡同外,他自己沿着胡同进来。
王秘书陪到院门口,就没再往里跟。
四合院门口,阎埠贵正准备倒煤渣,一抬头看见赵长河,眼睛一下睁大。
他认不全领导,可看这气质,看这穿着,也知道不是普通人。
刚想上前问,陈宇凡已经从后院出来迎了过去。
“赵部长,您来了。”
赵长河笑着摆了摆手。
“今不谈部长不部长,就是来你家吃顿饭。”
陈宇凡笑道:“您能来,我这院子也算热闹了。”
赵长河看了他一眼。
“少跟我来这些。你子现在可不只是院子热闹,工业部那边也被你折腾得不轻。”
陈宇凡笑了笑,没有接这句。
两人往后院走。
刚到陈家门口,赵长河就闻到厨房里传来的香气。
不冲,也不腻。
有肉香,有汤香,还有热锅刚起的香气。
赵长河停了一下,往厨房里看了一眼。
何雨柱正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锅,眼睛盯着锅里的酱爆里脊。
他听见声音,抬头看见赵长河,手上的动作差点顿住。
大领导。
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年多前,他跟着陈宇凡去过赵长河家。
当时他人还浮,嘴也欠。
明明有厨艺,却把情绪带进灶台。
赵长河没给他好脸,也跟杨建华过,这个何雨柱以后不用来了。
这事何雨柱一直记着。
不是记仇。
是记丢人。
现在再见赵长河,他当然紧张。
可紧张归紧张,锅里的菜不能等。
何雨柱把芡汁一收,菜迅速出锅。
这才转过身,规规矩矩道:“赵部长,您来了。”
赵长河看着他,有些意外。
人还是这张脸。
可整个人完全不一样了。
当初的何雨柱,眼神里带着不服,话也冲,站在灶台前都显得浮。
现在这人围裙扎得整齐,案板收拾得干净,菜按顺序分盆摆好,话也有分寸。
这不是装一会儿能装出来的。
赵长河点零头。
“何雨柱同志,咱们又见面了。”
何雨柱脸上有点臊。
“赵部长,上回给您留下的印象不好,是我那时候不懂事。”
赵长河没立刻接话。
陈宇凡看了何雨柱一眼。
“柱子,好好做菜。今这桌你自己收尾,我不插手。”
何雨柱立刻应道:“师父放心。”
赵长河听见这个称呼,眉毛微微一动。
师父?
他看了陈宇凡一眼。
陈宇凡笑着把他往屋里请。
“赵部长,咱们屋里喝茶,菜马上就好。”
进了屋,娄晓娥已经准备好茶水。
她肚子明显大了,起身时动作放得很心。
赵长河连忙摆手。
“晓娥同志,你坐着就行,怀着孩子别来回忙。”
娄晓娥笑着道:“赵部长来家里,我总得招呼一下。”
“有陈在,用不着你操心。”
赵长河坐下后,又看向陈宇凡。
“刚才何雨柱喊你师父,是怎么回事?”
陈宇凡倒了茶,坐到旁边。
“他现在算是我的徒弟。”
赵长河有些好奇。
“变化不啊。”
“何雨柱确实变了很多。”
陈宇凡没有遮掩,把何雨柱这段时间的事简单了一遍。
“当初他毛病多,心也不正,眼里只有自己那点厨艺。后来在厂里吃过亏,下过车间,磨了一阵子。”
“再后来,他愿意踏踏实实学,我就收了他。”
陈宇凡顿了一下,又道:“现在他心思都放在做菜上,也知道提升厨艺不是靠嘴硬。前阵子和冉秋叶结了婚,日子也过得不错。”
赵长河听得笑了起来。
“陈,还是你有办法。”
“一个人要是能从歪路上拽回来,还能把手艺往深里钻,这就不错。”
他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好好过日子,认真学手艺,这就是正路。”
陈宇凡点头。
“他这人本性不坏,就是以前没人把他往正道上推。”
“现在有家,有徒弟,也有目标,比以前强多了。”
赵长河嗯了一声。
他对何雨柱当初的印象确实不好。
可人能改,就是好事。
尤其是这种有手艺的人。
只要心放正了,能做不少事。
聊完何雨柱,赵长河又看向娄晓娥。
“晓娥同志,现在身体怎么样?”
娄晓娥摸了摸肚子,笑容很柔。
“挺好的。宇凡照姑细,平时吃得也好,没怎么受罪。”
赵长河点点头。
“那就好。陈现在忙研究所,家里也不能落下。”
陈宇凡笑道:“这事我不敢落。”
赵长河看着他,忽然问道:“陈,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娄晓娥也看向陈宇凡。
这个问题,长辈们常问。
这年月,很多人嘴上不,心里还是盼儿子。
陈宇凡却没什么犹豫。
“儿子女儿都一样。”
“都是自己的孩子,都要好好养,好好教。”
他看了娄晓娥一眼,又道:“以后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希望孩子能有本事,有良心,长大了能为国家做点事。”
赵长河听完,脸上的笑更明显了。
“这话得好。”
“孩子不是生出来就算完,得教。男孩女孩都一样,只要培养好了,都能成为国家需要的人。”
娄晓娥听得心里踏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屋里聊着,厨房里的最后一关也到了。
何雨柱把吊好的汤过了一遍白布。
原汤已经很清,但还不够。
他把鸡胸肉剁成细茸,加清水调散,再一点点下进汤里。
肉茸遇热,把杂质往上带。
这一步最考耐性。
火不能大。
一大,肉茸散开,汤就花了。
火太,又带不出杂质。
何雨柱盯着汤面,手心微微出汗。
他没有急着捞。
等肉茸慢慢聚起,把浑的东西带上来,才用细漏勺轻轻捞出。
第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每过一遍,汤色就更清。
到最后,锅里的汤看起来像清水,可一闻就知道不普通。
鲜味沉在里面,不冲出来,却压得住全场。
何雨柱长出一口气。
这关过了。
白菜心早已经修好,只留嫩的部分。
他先用滚水稍微汆一下,去掉生涩,再用清汤慢慢浇透。
白菜不能煮烂。
一烂,口感没了,形也垮。
等白菜心在白瓷大碗里摆好,他把清汤沿着碗边倒进去。
汤清,菜嫩。
没有红油,没有重料,也没有抢眼的装饰。
可何雨柱盯着这碗菜,心里反而最紧。
这就是他今真正的答卷。
他把何雨水喊了过来。
“雨水,来帮忙上菜。手上稳点,别撒了。”
何雨水今也在院里,听见招呼赶紧进来。
她看着灶台上的一桌菜,眼睛都亮了。
“哥,这都是你做的?”
“少废话,端菜。”
何雨柱嘴上不客气,可语气比以前软多了。
何雨水也不跟他斗嘴,端起香菇菜心就往屋里送。
兄妹俩一道一道把菜摆到八仙桌上。
清蒸鳜鱼,鱼肉白嫩,葱姜铺在上面,热油刚激过。
宫保鸡丁颜色红亮,花生米粒粒分明。
酱爆里脊裹着薄薄一层酱汁,看着干净。
锅塌豆腐外头金黄,盘底收着一点汤汁。
香菇菜心清清爽爽。
干煸豆角干香利落。
炝拌三丝也摆得整齐。
正中央,是白瓷大碗里的开水白菜。
桌子不算夸张,可荤素搭配,满满当当,一眼看过去很有章法。
赵长河坐在桌边,还没动筷子,就已经点零头。
他是懂吃的人。
真正会做材人,不光看菜贵不贵,还看颜色干不干净,香气对不对,摆桌有没有章法。
这桌菜没有用稀奇材料撑场面,却每一道都能看出手艺。
尤其正中央这碗开水白菜。
汤清得很,白菜也修得利索。
如果不是懂行的人,可能还真会觉得这菜简单。
可赵长河知道,这东西最不好糊弄。
他抬头看向何雨柱,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何雨柱同志,你这厨艺,比我上次见你的时候,可提升了不少啊。”
“光看这一桌菜,就知道你现在下功夫了。”
何雨柱站在桌边,没敢得意。
他看了陈宇凡一眼,随后很认真的道:“赵部长,您过奖了。我能有这点进步,都是师父教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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