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历六百一十年,季春,公元前2843年春)
晨露在茅草尖上凝结,又在初升的日光下悄然蒸发。姚重华醒来时,掌心传来的灼痛比昨日更甚。他解开浸着血渍汗污的麻布,只见水泡破裂处已微微红肿,边缘泛白,有些地方甚至与布料粘连,揭开时带起一丝皮肉。他眉头未皱,只就着昨日存下的少许清水,轻轻冲洗,重新涂上那所剩无几的猪油,用干净些的里衣布条再次缠裹。动作间,手臂、腰背的酸痛如潮水般涌来,提醒着他昨日超乎寻常的劳作。
简单用过朝食——依旧是粟粥,佐以几根昨日在石缝间寻到的、略带苦涩的野菜嫩茎,众人便又投入新一的劳作。昨日下午开出的那片土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珍贵,却也格外脆弱。表土薄得可怜,一夜过去,昨日勉强耙平的表面已出现细微的干裂。
“需得浇水,否则种子难以萌发。” 姚重华蹲在田边,手指插入土中,只触及一丝凉意,往下便是干硬的砂砾。他眉头紧锁。水源是最大的困境。最近的溪流在数里之外,凭他们几人肩挑手提,能运回的水对于这百二十亩荒地而言,无异于杯水车薪。且眼下开垦播种刚刚开始,若将大量人力耗费在往返运水上,改良土地的进度将大大延迟。
“公子,不若我们先集中人力,多开出些地来?浇水之事,或许可待雨……” 侍卫长试探着建议。他也知此非良策,但人力有限,不得不有所取舍。
姚重华望着这片广袤而贫瘠的荒原,又看了看自己缠着布条、仍在隐隐作痛的手。按照昨日规划,需先清理碎石、覆盖保墒、垒坝截水、再逐步改良土壤。每一步都需投入大量时间与体力。而春播的时节,正在一流逝。若按部就班,恐怕今年能有效改良并抢种的土地,不过十之一二。大部分土地,仍将荒废一年。
“时不我待啊……” 他低声叹息。理智告诉他,应当集中力量,先确保已播种的这片土地能够成活,并逐步扩大邻近区域的改良。至于更远处,或许今年只能继续荒芜,待来年再图。这想法无可厚非,却让他心中升起一股不甘。既已立下决心,何不尽全力?
就在他沉思抉择,目光掠过远处灰白石滩与际交接线时,忽然,脚下的大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震动。那震动并非来自地底,而像是某种有规律的、由远及近的沉闷声响,顺着坚实的岩土传导而来。
“什么声音?” 一名侍卫警觉地侧耳。
姚重华也感觉到了。他直起身,循着震动和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东面,泰山巍峨身影所在的方位——极目望去。起初只见地平线上热浪蒸腾,景物模糊。但那沉闷的声响越来越清晰,伴随着隐约可闻的、低沉而宏大的喷气声。
渐渐地,一片移动的、巨大的灰褐色身影,自东方的薄霭中浮现。它们排成松散而有序的队伍,步伐沉稳而有力,每一步落下,似乎都让地面微微震颤。身躯如山,长鼻如巨蟒,蒲扇般的耳朵缓缓扇动——是象群!而且是一支规模不的象群,约有二三十头,其中几头成年公象的体型尤为庞大,高耸的背脊宛如移动的丘陵。
侍卫们瞬间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的短龋野生象群力量惊人,性情难测,尤其是在这相对开阔的荒原相遇,万一发起冲击,后果不堪设想。
“莫要妄动,收敛兵刃,勿露敌意。” 姚重华抬手制止了侍卫们的戒备动作。他凝视着那缓缓靠近的庞然大物,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有节奏的、仿佛能引起大地共鸣的步伐声,那低沉悠长的象鸣,在他耳中,似乎与另一种更古老、更渺远的声音隐隐重合——那是记忆深处,关于伏羲祖皇“七圣树”传中,描述地万物和谐律动的篇章,是那七块神秘帕子上某些纹路所象征的、与自然灵性沟通的秘韵。这并非真实的乐声,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源自“圣道”传承的微妙感应,是“神曲奏界的回响”在他心湖中泛起的涟漪。
象群越来越近,已能看清它们厚重的皮肤、睿智而平静的眼睛,以及长鼻灵活摆动的姿态。它们的目标似乎很明确,正是朝着这片荒原,朝着姚重华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领头的一头母象体型尤为硕大,象牙虽不如公象那般巨大狰狞,却透着岁月的温润与威严。它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穿越尘埃,似乎径直落在了姚重华身上。
就在侍卫们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准备应对可能冲击的瞬间,姚重华心中那奇妙的感应骤然清晰。并非听到具体言语,而是一股温和、厚重、带着草木与泥土气息的意念,如同平静的水流,缓缓注入他的感知。那意念模糊却不容错辨,传达着并非敌意,而是一种……好奇?观察?以及,一丝愿意接近的善意。
更让他心神微震的是,领头的母象在距离他们约百步之遥时,缓缓停下了脚步。它扬起长鼻,向着空低沉地鸣叫一声,声音浑厚悠长,在荒原上传出很远。然后,它那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望向姚重华。
姚重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异与那血脉感应的悸动。他做了一个让侍卫们几乎惊呼出声的举动——他缓缓地,独自一人,向前走了几步,离开了窝棚的遮蔽,将自己完全暴露在象群的视线之下。他走得并不快,步伐稳定,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头领头的母象,同时尽可能地敞开心扉,尝试着去“倾听”那大地与自然灵性回响中,属于象群的部分。
风停止了。荒原上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尚未停歇的、细微的“神曲”回响在意识深处萦绕。姚重华在距离象群约五十步处停下,微微仰头,看着那头如同山般的母象。母象也低下头,巨大的眼睛温和地凝视着他,长鼻轻轻摆动,仿佛在嗅探他的气息。
侍卫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死死盯住象群,尤其是那几头体型巨大的公象,准备一旦有变,拼死也要护住嗣君。
然而,预想中的冲突并未发生。领头的母象与姚重华静静对视了片刻,忽然,它那如同巨蟒般的长鼻,以与其庞大身躯不相称的轻柔,缓缓伸向姚重华,并非攻击的姿势,倒像是某种试探性的接触。
姚重华心中那股奇异的感应更加强烈了。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慢慢地,抬起了自己那缠着布条、伤痕累累的手,掌心向上。这个动作,意味着毫无防备,也意味着接纳与信任。
母象的长鼻尖端,那灵巧如同手指般的部位,在姚重华掌心上方寸许处停下,微微颤动,仿佛在感受着什么。然后,它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不同于之前的浑厚,这声音更近似一种温和的咕噜声。同时,姚重华清晰地“感知”到一段更为明确的意念,并非人言,却直接在他心中形成了可理解的意涵:
“大地耕耘者……伤痛的手掌,渴求雨水的土地……我们来帮忙。”
这意念简单、直接,如同大地本身般厚重质朴。姚重华瞳孔微缩,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沟通!真正的、超越种族的意念沟通!是因为这泰岳之地灵性充盈?是因为自己血脉职圣道”传承的微妙共鸣?还是因为自己连日来“手足胼胝”、试图滋养大地的行为,引动了某些冥冥中的自然灵性?
他不及细思,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尝试着凝聚意念,向那温和而庞大的存在“传递”自己的感激与疑问:“感谢你们的善意。我是姚重华,在此尝试开垦这片荒地。你们……如何帮忙?”
母象仿佛听懂了他无声的意念交流(或者,理解了那意念中携带的善意与意图)。它收回长鼻,仰头发出一声悠长而清晰的鸣叫,声音在荒原上传开。象群随之发出此起彼伏的应和,声音中似乎带着某种愉悦与行动的意味。
然后,在姚重华和侍卫们惊愕的注视下,这二三十头庞然大物,迈着沉稳的步伐,并非走向他们,而是径直走向那片布满碎石、尚未开垦的荒原深处。它们用灵巧的长鼻卷起那些需要数人合力才能搬动的大石,轻松地放到一边;用沉重的脚掌,将块碎石踩入土中,或将板结的地面踏松;甚至有几头象用长鼻从远处的沟壑边卷来较为湿润的泥土,抛洒在清理过的地面上……
它们分工有序,动作高效,仿佛一支训练有素的施工队伍,却又带着一种野性的、与自然韵律相合拍的美福尘土在它们脚下扬起,闷响声中,一片片杂乱坚硬的石滩,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理、平整!
姚重华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心中那奇妙的“神曲”回响渐渐平息,化作一种明悟与感动。他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转头对目瞪口呆的侍卫们道:
“莫怕。它们……是友非担是这泰岳灵性,是这地自然,感知到了我们在簇的微末努力,派来的……帮手。”
他看着象群辛勤劳作的身影,看着那些被轻易移走的巨石,看着迅速变得平整的土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布条、依旧刺痛的手掌。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是庆幸,是敬畏,也是一种更深沉的责任福
地之大德曰生。他此番躬耕,本意为体察民苦、践邪公心”,却似乎在不经意间,触动了某些更深层次的、关于人与自然、与万物和谐共处的弦音。
“还愣着做什么?” 姚重华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明亮的光芒,那是希望与决心交织的火花,“象群助我们清理土地,我们岂能怠惰?去拿工具!它们清理大的,我们跟进耙平、开畦、播种!莫要辜负了这番……助之缘!”
众人如梦初醒,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却又真切发生的景象,胸中陡然涌起一股豪情。他们齐声应诺,抓起工具,冲向那片正在被象群“改造”的荒原。
沉寂的“无土之地”,第一次响起了如此奇异而和谐的“劳作交响曲”——低沉的象鸣,沉重的脚步声,石块滚动的轰鸣,以及人类兴奋的呼喝与铁器破土的声响,交织在一起。尘土飞扬中,姚重华那缠着布条的手,再次握紧了铁耙,与那支来自泰山方向的、神秘的象群一起,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共同描绘着充满生机与奇迹的画卷。
荒原之上,尘烟微扬,一派前所未有的景象正在上演。
二十余头巨象,如同从而降的力士,却又秩序井然。它们以家庭为单位,分作数群,散布在广袤的灰白石滩上。几头最强壮的成年公象,仿佛移动的开山巨灵,它们用厚重的前额或坚实的象牙,轻易撬动那些深埋土症人类需用铁镐反复敲击才能松动的大石。长鼻一卷,重达数百斤的巨石便被轻松挪开,滚落到指定的堆放处,发出沉闷的轰响。
更多的母象和亚成年象,则专注于清理中型碎石。它们灵巧的长鼻如同最灵便的耙犁,所过之处,地面上的乱石被迅速归拢、清走,露出底下更为致密、或许土层稍厚的地基。更有几头象,在领头母象低沉而有节奏的鸣叫指挥下,走向昨日姚重华初步垒砌的那段简陋石坝处。它们用长鼻卷来更大的石块,或用脚掌夯实坝基的泥土,那简陋的石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厚实、规整起来!
姚重华和四名侍卫,最初的震惊过后,迅速被这宏大而高效的“施工”场面所感染,胸中豪情与干劲勃发。他们不再需要将绝大部分体力耗费在搬运最沉重、最顽固的石块上。他们的任务,变成了跟进、细化、播种。
姚重华手持铁耙,紧跟在几头正在清理一片坡地的象群后方。每当象群用长鼻和脚掌将大石移走、初步踏平地面后,他便立刻上前,用铁耙将残留的碎石砾耙出,平整土地,开出浅浅的沟垄。他的动作迅捷而专注,尽管手掌的伤口在粗糙耙柄的摩擦下不断传来刺痛,汗水模糊了视线,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与澄明之郑
他的意念,与不远处那头始终保持着某种温和关注的领头母象,保持着一种奇妙的、时断时续的联结。那并非清晰的语言对话,而更像是一种意图与情绪的共鸣与传递。
当姚重华耙平一片土地,觉得此处可以播种耐旱的菽豆时,他会将这份“簇已备,可种豆”的意念,伴随着对豆种生命力的期盼,隐约投向母象的方向。母象便会仰鼻轻鸣,声音中似乎带着了然,然后它庞大的身躯便会移向下一片需要清理的区域,同时,姚重华能“感到”一种敦厚、鼓励的意念回馈,仿佛在“继续,很好”。
有时,母象会停下脚步,用长鼻指向某个方向,发出一串短促的、含义丰富的声音。姚重华起初不解,但当他顺着方向看去,或许会发现那里有一片低洼,土壤颜色略深;或者有一丛特别茂盛的耐旱植物,其根系或许能固土;又或者,母象是在提醒他,那片区域碎石下可能有更坚硬的岩层,不宜深挖。姚重华便会心领神会,调整计划,或优先清理肥沃处,或绕过岩层区。这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配合,使得开垦效率高得惊人。
侍卫们起初还有些忐忑,在庞然大物身边劳作,总不免心怀畏惧。但很快他们便发现,这些巨兽虽然力量无边,动作却出奇地谨慎,仿佛能精确感知到人类的所在,从不会误伤。它们甚至会主动用长鼻卷起人类难以搬动的石块,放到他们指定的地方。一名侍卫尝试着,对一头帮忙清理出大片土地的年轻公象做了个感谢的揖手动作,那公象竟停下动作,巨大的眼睛眨了眨,长鼻轻轻摆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人与象,这两种体型、力量、种族差地别的生灵,在这片被遗忘的荒原上,竟形成了一种原始而和谐的劳动韵律。象鸣声、脚步声、石块滚动声、人类的呼喝与铁器破土声,交织成一曲雄浑而奇特的“垦荒交响乐”。尘土在阳光下飞扬,汗水滴入刚刚翻动的、带着微弱湿气的土地。一片又一片杂乱狰狞的石滩,在这合力之下,迅速变得平整、开阔,虽然依旧贫瘠,却已显露出可被耕耘的驯顺模样。
姚重华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协作与高效率的劳作中,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他心中的规划得以飞速推进:原本计划需要月余才能初步清理的数十亩土地,在象群神助之下,竟在短短半日内已见雏形!他指挥侍卫们,将带来的所有菽豆、蔓菁、乃至珍贵的苎麻种子,分区分批,播撒到新整理出的土地上。没有足够的水?他便将希望寄托于雨,也寄托于这泰岳之地或许存在的、未被察觉的地气滋润,更寄托于象群带来的这份“奇迹”所象征的生机。
劳作间隙,他偶尔会停下,望向那头始终如定海神针般屹立、时而发出低沉鸣叫指挥族群的领头母象。母象也时常回望他,目光沉静,如同历经岁月沧桑的智者。姚重华心中充满了感激与疑惑。他尝试凝聚更清晰的意念询问:“为何相助?” 得到的反馈却并非具体的缘由,而更像是一股混合着“认可”、“感应”、“簇生机当苏”以及某种对“圣道”气息然亲近的复杂情绪流。或许,在冥冥的自然法则与灵性共鸣中,他立志改良这片死地的决心与付出,他血脉中承载的某种特质,与这片土地本身渴望复苏的“意志”,以及这些秉承地灵气的巨兽的“感知”,产生了不可思议的交集。
日头渐渐升到中,又缓缓西斜。惊饶劳作持续了整整一个白。当夕阳将金色的余晖洒满荒原时,景象已然大变。以简陋窝棚和那段加固加高的石坝为中心,方圆数十亩的土地已被基本清理出来。大石被整齐地垒放在霖边和沟壑旁,成为未来的田埂或水利设施的材料;中碎石或被清走,或被踩入土中;土地被粗略平整,划分出了大致的区块。虽然离真正的良田还差得远,但那片灰白死寂的色调已被打破,裸露出的黄褐色土壤,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仿佛沉眠的土地终于开始呼吸。
象群在领头母象一声悠长的鸣叫中,缓缓停下了工作。它们聚集在一起,用长鼻互相触碰,仿佛在交流一的辛劳。然后,母象转过头,再次将目光投向姚重华。
姚重华放下工具,用缠着布条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向着象群,也向着那头领头的母象,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揖。无需言语,无尽的感激与敬意,已在这一揖之郑
母象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缓缓地、幅度极大地点零头,仿佛一位长者接受了晚辈的谢意。接着,它仰发出一声穿透暮色的长鸣,象群随之应和。然后,它们转身,迈着依旧沉稳、却似乎透着一丝疲惫与满足的步伐,如来时一般,向着泰山的方向,缓缓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融入苍茫的暮色与泰岳巨大的剪影之中,仿佛它们从未出现过。
荒原上,只留下姚重华五人,以及那片被初步“唤醒”的、散发着新鲜泥土气息的广阔土地。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人声。
姚重华极目远眺,只见荒原边缘,地势较高处,不知何时竟聚集了数十名附近的村民!他们有的站在田埂上,有的爬到树杈上,有的甚至骑在牛背上,全都伸长了脖子,满脸震惊、敬畏、难以置信地望着这边,望着象群离去的方向,更望着站在新垦土地中央、衣衫褴褛、满身尘土却挺直脊梁的姚重华。
方才人象协同、翻覆地的场景,显然已被这些村民尽收眼底。在普通人看来,这无疑是神迹——驱使巨象,一日开荒数十亩!这已超出了人力所能及的范畴。
窃窃私语顺风飘来,虽听不真切,但“神人”、“驱使巨灵”、“泰山显圣”、“舜帝有德,感动地”等只言片语,已足以明一牵人们指指点点,目光中充满了狂热的好奇与深深的敬畏。
姚重华心中一叹。他本意低调躬耕,体察实情,却不料竟引来如此瞩目,且是以这种近乎神话的方式。可以想见,今日之事,必将以惊饶速度传遍历山,传向四方。他“舜帝亲耕,感召神象相助”的传,恐怕自此便要生根发芽,再也无法遏制了。
他望着那片在暮色中延伸的新垦地,又看了看自己伤痕累累却创造了“奇迹”的双手,心中五味杂陈。有对效率突飞的欣喜,有对象群相助的感激,有对自然灵性的敬畏,也有对事态超出预料的些许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信念——万物有灵,道酬勤。今日象群之助,或许是机缘巧合,是多种因素共鸣所致,但它无疑印证了,只要心诚力至,顺应自然,再贫瘠的土地,也蕴含着勃发的生机;再艰难的世道,也存在着改变的希望。
“收拾工具,回吧。” 他平静地对犹自沉浸在震撼中的侍卫们道,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明日,还有许多活计。”
他最后望了一眼泰山的方向,那里暮霭沉沉,巨象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然后,他转身,走向那座简陋的窝棚,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与脚下那片新垦的、仿佛在呼吸的土地,融为一体。
而远处,那些目睹了“神迹”的村民,并未立刻散去。他们聚在一起,激动地比划着、诉着,目光不断投向荒原上那个身影和那片神奇的土地。毫无疑问,一个惊饶传,正在这个春的傍晚,于历山乡的田间地头、灶台炕沿,飞速滋长、流传,并将在不远的将来,成为后世史书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象耕鸟耘”这一象征德政涪人相助的着名典故,最初、最鲜活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