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伏在山坡下方的焦黑岩石后，身上的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近一个时过去，他始终保持沉默，只以微妙的眼神和细微动作观察着山坡上方恶鬼之门的动静。
透过魔力感知和地表震动的反馈，他逐渐确认。
这道恶鬼之门吸引而来的，主要是一些游散的恶鬼群体，他们行为更像是一些四散活动的原始部族。
这让安格稍稍松了一口气。
若是大型恶鬼军团，情况将复杂数倍。
眼前这些恶鬼虽然数量不少，但在战术上仍停留在野性冲动的层面，危险虽在，可尚属可控。
而且，他能察觉出，这片区域弥漫着淡淡的魔法气息。
魔法炸弹造成的爆炸明显带来了杀伤，而那股高压的气息至今仍未散去，让许多恶鬼不敢轻举妄动。
确认短时间内无险情后，安格从地面缓缓起身，拍落身上的尘土。
他回望恶鬼之门一眼，随后转身，沿着岩石碎裂的方向大步前校
他选择的方向是一处相对地势更高的地方。
从远处望去，那山体陡峭，但顶部裸露，视野开阔。
他需要更广的视角，来判定这片渊狱土地的整体结构与动向。
一路上，脚下的土地如被烈火灼烧过，焦黑干裂，表层有微弱的魔能流转。
他每一步踩下，都会激起一缕淡淡的黑气。
四周寂静，除了偶尔从远方传来的低沉咆哮，一切都仿佛死寂。
渊狱的温度很高，几乎比任何一个安格曾踏足的位面都更灼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气息，令人作呕，若非安格此刻处于恶鬼的伪装状态，正常人类几乎难以在此久留。
但这片黑暗的位面，对安格来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滋养”。
他体表伪装的恶鬼之躯与渊狱的黑暗魔力契合度极高，那些自空气中渗透过来的黑暗之力，如同温柔的水流，自然而然地注入他的体内。
到了山坡最高处，安格屏住呼吸，缓缓蹲下。
眼前的景象让他怔住了。
那不是一座山峰那么简单，而是一片层层叠叠的火山地带。
岩浆如血脉一般在地表纵横流淌，发出咕嘟咕嘟的低鸣。
穹之上布满厚重的灰云，火山灰与黑烟交织翻涌，偶尔划过的银白雷电将这片混沌之地点缀得诡异而震撼。
安格掏出望远镜，观察起远方。
他在火山云之间模糊看见了某些飞行生物，轮廓粗犷、双翼如刀、尾部长鞭——他猜测，那应该是石像鬼。
只是距离太远，暂时无法确定。
地表则更为复杂。
除了恶鬼，他还看到了一些皮毛焦黑、如猎犬般低伏在地的魔物——地狱犬。
还有一些步伐沉重、身披岩甲的类人怪物，似乎是某种守卫型的魔族。
安格皱起眉头。
这是他目前所见最完整的魔物群落，显然不是毫无组织的原始聚居点。
他暂时没有贸然靠近的打算，便转身打算先返回恶鬼之门附近，寻找更合适的据点。
然而，就在他回程的途中，两道身影悄然从岩石后出现。
是两个恶鬼，模样粗犷，一瘸一拐地结伴而校
他们一开始见到安格，显得愣了一下。
随即其中一个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眼中闪烁着掠食者的光芒，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软柿子”。
“看来……他们把我当成落单的猎物了。”安格嘴角微挑。
恶鬼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朝他冲了上来，利爪在空中划出寒光。
安格面色冷静，手一挥，脚下焦黑大地顿时震颤，数道焦土凝聚而成的利矛破土而出，瞬间飞射而去。
两名恶鬼猝不及防，身形一顿。
看到安格以挥手之势便召出焦土黑矛，它们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恐，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逃。
“这反应倒是灵活。”安格冷笑。
他左脚轻跺大地，前方猛地升起数道厚重的土墙，封死了恶鬼的退路。
几支迟来的土矛从后方追至，精准地刺入两名恶鬼的肩背，将他们定在原地。
紧接着，数根如锁链般的土矛环绕升起，将他们牢牢包围。
两名恶鬼挣扎几下，见无路可逃，便焦急地大声嚷嚷起来，语速极快，带着哭腔，显然是在求饶。
但安格完全听不懂它们的语言。
“语言隔阂果然是个大问题……”他皱眉。
他并未多话，反而再次左脚跺地。
随着魔力注入，大地下陷，他和两名恶鬼缓缓沉入地下。
地底两米处，焦黑土壤忽然向四周散开，形成一个约十平米的空间。
穹顶由岩石交错拱起，墙面隐隐散发暗光，像是某种矿物的魔力残痕。
两名恶鬼被钉在中央，神情慌张，眼神却渐渐浮现出对安格的敬畏与困惑。
安格轻轻挥手，凝聚出一张石椅，稳稳坐下。
他背靠椅背，审视着这两个猎物般的恶鬼，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也许，从你们身上……能找到打开这个世界交流之门的钥匙。”
安格静静地坐在石椅上，凝视着眼前被土矛困住的两名恶鬼。
两者也正用一种复杂而谨慎的眼神打量着他，带着探究、疑惑，还有一丝……恐惧。
他们的身躯时而轻颤，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明显的求生意图——像是在等待安格的下一步动作。
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位“暗法者”并没有立刻吞噬他们，这种反常的克制令他们既迷惑又警觉。
忽然，安格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目光交换。
两个恶鬼并未开口，却像是在以某种方式交流。
安格略一沉吟，手一挥，一道厚重的土墙在他与恶鬼之间缓缓升起，将视线与感知隔绝。
这时，他深吸一口气，将灵魂之力悄然释放出去，如水波般轻柔而缠绕，缓慢地接触到了恶鬼身上残留的灵魂波动。
他必须心翼翼，灵魂的侵触若过于强硬，可能会引起他们的反抗——但若太微弱，又无法接入对方思维。
一丝、一缕，他的灵魂之力最终悄然攀附上去，像藤蔓一般潜入这两个恶鬼的意识边缘。
他屏息凝神，逐步接入。
随即，一段含糊却清晰的意识波动传入他的脑海。
“图卡，我们怎么这么倒霉，居然遇上了一位暗法者……”恶鬼图磕意识带着明显的烦躁与懊悔。
“你声点！那位大人似乎没有杀我们的意思。”图卡则明显谨慎得多。
“要不是你提议我们动手，我们现在怎么会落到这地步？”图客吼道。
“是你先扑过去的，我都还没动！”图卡怒道。
随后，两名恶鬼的意识波开始交织成一团。
他们居然真的在这种生死未明的局面下争吵起来，互相指责、推卸责任。
或许是因为他们察觉安格并没有立刻出手，才产生了这种微妙的松懈与胆气。
安格却并未理会他们的吵闹。
他在灵魂层面静静聆听，努力分辨那些语汇、语序、音节之间的规律。
他的意识如同潜入黑暗水流中的潜鱼，一点点地捕捉着恶鬼语的结构和情绪。
两个时过去，图克和图卡的争吵从互相叫骂变成了疲惫的沉默。
他们像两只困在笼中的野兽，终于咆哮完了，也精疲力尽了。
而此刻，安格的脑海中，已经基本理清了他们语言的逻辑。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手，挡在二者与自己之间的土墙悄然崩散，如沙流退去。
两名恶鬼看到安格的身影重新显现，仿佛惊弓之鸟，顿时叫了起来。
“暗法者大人！这一切都是图卡的主意，我从一开始就想绕开您的！”
“他在撒谎，大人，是图克怂恿我，您不过是外来的！”
安格抬起手，示意他们闭嘴。低沉的嗓音中，他吐出了两个字：“安静。”
声音极其拗口，带着一种喉腔震动和舌根缠绕的怪异韵律。
他一开口，面部肌肉仿佛剧烈痉挛，甚至连耳后都一阵发热。
体内的气力不受控制地涌向面部，才勉强让颤抖平息下来。
“该死的语言结构……”安格暗自皱眉。
他伪装的是恶鬼，但本质终究还是人类，强行以这种喉舌结构出恶鬼语，对身体的负担远比他想象的更大。
但效果立竿见影。
两名恶鬼立刻闭嘴，不敢再多言，神情比刚才更加敬畏。
安格定了定神，用恶鬼语继续道：“这里……是哪里？”
“暗法者大人，这里是图斯卡山。”图克抢先回答，“是图斯大饶领地。”
安格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绕开角度，套出更多信息：“图斯？”
“图斯大人是……四阶大领主，体内拥有恶魔血脉的高贵存在。”图卡补充，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畏惧和膜拜。
“整个图斯卡山都是他的统治领域，而我们……只是领民之一。”
“我们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大人。渊狱无边无际，我们根本不知道外界什么样。”图克插话，语气中透出一股野蛮而真的无知。
安格点零头，脑中迅速理出轮廓。
图斯卡山更像是图斯领地中一块偏远的山村，他们在其中生存、猎食，从不涉外。
显然安格用变形术变成的恶鬼于图斯领地内的恶鬼是有区别的。
“你们为何……攻击我？”他忽然低声问道。
“我们在这里没见过您……还以为您是别的区域派来的……”图卡的语气里透出惊慌。
“我们是为领地巡逻的，看到您孤身一人……一时冲动。”图克则支支吾吾。
安格略显不耐，又问：“你们为何不通过那道门前往位面世界？”
这次，两名恶鬼明显露出畏惧的神色。
“那是陷阱，大人。”图卡低声，“从那道门里，有位面世界的攻击杀入，许多族人重伤……他们被打残后……我们……”
他没再下去，但安格清楚地看到，那张满是獠牙的脸庞上竟浮现出一丝残酷的笑意——那是嗜血者看到猎物时才有的神情。
受伤者，大概已经成为他们的食物了。
安格脸色不变，只问：“图斯卡山，哪里黑暗之力最浓？”
“山顶。”图卡果断回答，“那里是黑暗之源，我们没办法靠近。”
安格沉默片刻，眼神微垂。
地表震动未曾停止，脚下魔力暗流再次升腾。
“很好。”
他右手一动，两道土矛在寂静中无声凝聚、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刺入两名恶鬼的头颅。
图克瞳孔微缩，图卡尚未来得及呼喊，一切便已归于寂静。
他们的身体缓缓倒下，面容惊讶，却未表现出痛苦——整个过程安格掌控得极为精妙，甚至未让他们产生痛觉的反应。
沉默中，安格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