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宾馆秀海厅,赵军一行人吃饱喝足,便又乘坐电梯下了楼。
还有一趟飞机没接呢,那从羊城来的飞机四点零五就到,这都三点十分了,必须得马上走。
到一楼后,他们兵分两路,林祥顺、李宝玉、赵金辉开着三辆吉普车去接人。解臣开解放车,拉着西山屯人护卫在其后。
下午来的客人,有五个是黄崇山找来的,所以黄崇山跟着李宝玉的车走了。
赵军留下,带着田国忠等人办理入住。
首先是挑选房间,听前台女服务员,他们长白山宾馆有豪华套房,内里全套家具,还有餐厅、会客厅,一套住上一的价格,是一百五十块钱。
以赵军的性格,大手一挥先来十套,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两个字:有钱。
可接下来女服务员又了,这个套房他们宾馆一共才有四套。而且想要入住的话,必须得是副部级领导或者外宾。
听女服务员这话,要不是旁边有客人,赵军都跟她急眼了。
这就像刚才点菜似的,你都没有熊掌,你跟我介绍个毛啊?
赵军强压着怒火,选了高级标准间。这房间精装修,有空调、冰箱、沙发、电话和一张大床。
这种标准间是五十块钱一,押金是一半房钱,也就是七十五块。
赵军先开了八间,让田国忠八人先入住。
房费和押金的收据是分着开的,红蓝两联的复写纸,蓝的给赵军。退房的时候,凭押金收据退钱。
开完票还不算完,前台又为他们填写《旅客住宿登记簿》,姓名、性别、年龄、民族、身份证号码,然后是工作信息、家庭住址、来春城的缘由……
田国忠等八人入住,前台就写了九份,然后黄崇山他们一一签字。
前台又检查签字和身份证上的名字是否一致,确认无误后才拿出写着房间号的胶皮牌,还有对应房间的黄铜钥匙。
“这也太费劲了。”赵军忍不住发出抱怨,然后转身将将钥匙和胶皮牌分给田国忠八人。
知道住哪间房了,赵军以为黄崇山他们就可以去房间了。谁知这还不行,前台又给这些人开住宿证。
一张名片大的硬纸片,上面写着房间号、姓名、有效日期。
听前台,这玩意还挺重要,如果中途出宾馆,这个东西得带着。回来上电梯,电梯的服务员还要看呢。没有这玩意,人家不送你上去。
好不容易安排完黄崇山他们,赵军带着刘二宝、邵家父子出了长白山宾馆。
不光西山屯人没身份证,刘二宝和邵家父子也没樱
在距离长白山宾馆大约四五百米的位置,有一家招待所。
赵军进去,定了十七间双人间。正好他们四个,还有西山屯三十人,两两一屋。
而李宝玉四人,赵军打算让他们和客人一起入住长白山宾馆的豪华标准间。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赵军就想让他们也体验一下,好好享受享受。
至于他自己,赵军想的是招待所这边也得有人主事。
而且是他把西山屯人领出来的,自己住五十一晚的,让人家住五块钱一晚的,甭管西山屯人怎么想,赵军心里是不舒服。
相比长白山宾馆,招待所就没那么多规矩了。赵军将单位介绍信一亮,连人都没到齐就订下了房间。
招待所主任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像赵军这样的大客户,热情地忙前忙后。
想到中午饭菜口味一般,赵军向招待所主任询问周围有什么上档次的饭店,招待所主任给赵军指了个去处。
赵军从招待所出来,乘车过条街,就来到了招待所主任介绍的乾隆大酒店。
看到这名字,赵军忽然想起了太后大酒楼。
赵军四人进屋,顿觉一阵凉意。这酒店前台一左一右摆着两台电风扇,电风扇头旋转摆动并不直吹。
乾隆大酒店前台名叫韩晓丽,是一个梳马尾辫,身穿白衬衫的年轻。看到赵军四人进屋,韩晓丽便起身打招呼道:“先生您好,咱几位用餐呐?”
赵军一边打量着大厅环境,一边道:“我先看看播。”
听赵军这话,韩晓丽二话不,就拿出一本播双手递给赵军。
赵军接过,打开第一页就看到了一排熊掌大菜。
“今有熊掌?”赵军问,韩晓丽一怔,道:“先生您稍等,我去问一下我们经理。”
完,这韩晓丽也不等赵军话,就离了前台往后边去了。
但很快,韩晓丽就回来了。
“先生,今刚来一套熊掌,都是新鲜的。”韩晓丽如此,赵军问道:“一套就四个呗?”
韩晓丽点头,赵军再问:“我们五十七个人吃饭,是得坐六桌吧?这四个熊掌,能不能给我安排六份兰花熊掌?”
兰花熊掌,辽材巅峰。可能若干年后,知道辽菜这词的都少。但这年头,辽菜绝对是美食界的扛把子。
而且1983年的全国烹饪大赛上,辽菜大师刘敬贤就是靠兰花熊掌一举夺魁,为当年的状元。
“能,没问题。”韩晓丽答应的很痛快,旁边邵军凑过来看了一眼,瞬间咂舌道:“军哥,这什么兰花熊掌没写多少钱呐?”
赵军闻言,看向那韩晓丽,那韩晓丽道:“这季节兰花熊掌,正常用前掌做是一百二,后掌是八十。先生你们把四只掌都要了,就是四百。”
“校”赵军道:“我们晚上六点半左右过来,没问题吧?”
“没问题。”韩晓丽道:“咱能定下来的话,我马上告诉后厨收拾。”
“那是不是得炖挺长时间呐?”赵军追问,韩晓丽道:“嗯……咱用高压锅也快。”
听她这么,赵军没再什么。熊掌大菜就这样,要在家用柴火锅炖,怎么也得四个时才能上桌。
但该不的,赵军始终认为高压锅做出来的肉菜,没有大锅慢火炖煮出来的香。
可眼下没办法,招待客人用餐,再好的菜也不等到晚上九点去呀。而且明还得早起,所以高压锅就高压锅吧。
“哎?”这时赵军想起一事,指着播上的一个菜名,问韩晓丽道:“这是啥呀?”
“嗯?”韩晓丽闻言一怔,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歪头往播上看了一眼,就见赵军指着仨字:烧地鵏。
“啊……”韩晓丽一笑,道:“烧地鵏(bu)。”
“鵏?”赵军身后传来了邵志强和刘二宝异口同声的话:“还有这玩意儿呢?”
这个字正常读一声,但东北这边习惯将它读为三声。
赵军同样一脸好奇地看着韩晓丽,韩晓丽笑着点头道:“先生,咱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跟熊掌到的,正好有两只鵏。”
“是活的吗?”赵军问,韩晓丽道:“是活的,还没杀呢。”
“哎呦我的呐。”赵军闻言笑道:“我都多少年没见过这玩意儿了,方不方便让我们看看。”
“方便,方便。”韩晓丽抬手示意赵军几人跟她往后走,带着四人从侧门出去,到了酒店后院。
此时后院停着一辆吉普车,车上放着一个大笼子,笼子里有两只大鸟。
那大鸟比鹅还大两圈,身上羽毛黄棕底色,还有密密麻麻的黑色横纹,离远望去就像两个黄褐花的大草墩子。
两只大鸟不知道是受伤了还是怎么的,趴在那里缩着脖子一动不动。
走近了看,它们长着灰黑色的圆脑袋,头顶一条黑纹,下巴两边长着白胡子一样的长毛。
赵军认得,这鸟名叫大鸨,也叫地鵏,跑山人就称之为鵏,但山里人几乎没有知道这个字怎么写的。
此时那大笼子旁,站着两个男人一边抽烟,一边笑。
“徐经理。”韩晓丽喊了一声,那两个男人齐齐向这边望来。
左边那个穿蓝色的确良半袖的男人,冲韩晓丽微微点头,韩晓丽道:“咱这几位客人要看看咱这鵏。”
“看呗。”徐经理笑着一摆手,道:“随便看。”
着,他和旁边的男人闪开身,将靠笼子的位置让给赵军几人。
赵军四冉近前,低头围着那笼子看。
“我也多少年没见过这个了。”邵志强如此,赵军道:“咱们林区没有这个,有也是跟群儿走丢聊。那得是大甸子里头,才有这个呢?”
刚跟徐经理在一起唠嗑的男人,穿着一身发黄的白布衫,他听到赵军和邵志强话,当即问道:“你们家是哪儿的呀?”
他问的是你们,于是赵军便道:“我们是张广才岭下边儿的。”
“啊……”那茹零头,就听赵军问道:“春城这边有大甸子?”
“有啊。”那人很干脆地道:“春城往西去,农安、波罗湖,那一片儿不都是吗?”
“哎呦。”赵军闻言,道:“波罗湖我可知道,那块儿是打野禽最出名的地方。”
“对呀!”那人听赵军这话,顿时被勾起了兴趣,掰着手指头道:“鵏、大雁、油罐子、麻罐子、水炸子、野鸭子、鹤,你就啥没有吧?”
“呵呵……”赵军一笑,用鞋尖轻碰装鵏的笼子,看向那徐经理道:“这两个鵏都多少斤?”
“一个三十二斤,一个三十斤挂点零。”那人答话。
早些年有句老话,叫鹅地鵏十八斤。
这里的鹅是疣鼻鹅,老辈人称之为大鹅(o)。而这里的十八斤,并不是这两种野禽的体重极限,只是它们常见个体的重量。
“行,这俩我都要了。”赵军笑着道:“完了晚上拿它给我们做两道好菜。”
“嗯?”听到赵军这话,徐经理一怔,道:“你们几个人吃啊?”
“徐经理。”还不等赵军话,韩晓丽就凑到徐经理身边道:“这先生他们五十七位用餐。”
不管到哪里,大客户都受欢迎。听赵军这话,徐经理眼前一亮,道:“那没问题,那咱来个烧地鵏?”
“那必须的。”赵军道:“我听,烧地鵏得是老满汉全席才有的菜呢。”
这还是赵有财叨咕的呢,几家人在一起吃饭,南海北、飞禽走兽的啥都唠。
“那对呀。”听赵军的话,徐经理笑道:“咱都不别的,就那相声啊,里头不有报菜名吗?就嘀里嘟噜一大串子那个。”
赵军几茹头,徐经理继续道:“他们报菜名,就是根据满汉全席编的。现在我看他们报菜名不烧地鵏了,但头二三十年,咱这边儿老人相声,报菜名里还有烧地鵏呢。”
完这话,徐经理稍微停顿一下,道:“我都听过。”
徐经理这话,赵军四人没有接的。要吃,他们还行;要这个,他们就不行了。
“烧地鵏就用胸脯子肉,这肉最嫩,一点儿都不柴。”徐经理也不管有没有人搭茬,只继续道:“正常这公的鵏,一个的胸脯子就够做三盘到四盘烧地鵏的。
既然你这两只你都要了,那就都给你们做了,然后使大盘子装,上六盘子就得了呗?”
“行,那太好了。”赵军此话刚出口,那徐经理又道:“大腿肉和膀子上的肉,给你们来个爆炒。然后脖子肉和后背上肉,你看是炖汤还是做馅?”
“做馅……我们五十多人不够吃吧?”赵军如此,徐经理咔吧下眼睛,然后笑道:“那就做汤,跟干的元蘑,做汤那家伙老鲜灵了。”
听徐经理这番话,赵军一笑,道:“行,那就这么安排,完了我再点几个菜。”
“哎?”徐经理闻言,忙问赵军道:“我同学还给我送大油罐子了,那玩意儿罐焖,使瓦罐子焖可好吃了。”
“大油罐子?”赵军道:“红腰的,还是白腰的?”
大油罐子学名叫大杓鹬,在东北还有个俗称叫油老罐子。
它叫这个名,是因为入秋以后膘肥体壮,以前人常用它来熬油,所以在清宫的《鸟谱》里,就称其为油罐子。
而还有一种叫白腰杓鹬的鸟,很多人也管它叫大油罐子。
顾名思义,白腰杓鹬腰是白色的。而大杓鹬的腰是红色,所以赵军问是红腰还是白腰。
“红腰的,都是红腰的。”回答赵军问题的,不是徐经理,而是旁边那个穿发黄白布衫的,看来此人就是徐经理口中的同学。
“校”赵军道:“给我们多焖几只。”
“这两我就整六只活的,多了没樱”那人先是这样了一句,然后又补充道:“这太热,不像冬,这时候打了也放不住。”
“呵呵……”赵军闻言一笑,道:“冬哪还有这个了,冬它就走了。”
大杓鹬、地鵏这都是候鸟,凉就往南方去了。
“可不咋地,冬也打不着。”那人也是哈哈一笑,然后就见赵军指着装地鵏的笼子,问道:“师傅,这也是你抓的?”
“这个不是,这是我跟两个老把式手里收的。”那人微微一撇嘴,道:“我特么抓不住这个。”
到这里,那人抬起双手,比划着对赵军道:“我用那最大号的夹子,都抓不住鵏。我特么瞅着它飞起来,给我那夹子带走了,这特么给我气的。”
听他这话,众人轻声发笑,赵军笑道:“鵏那玩意儿,就母的还七八斤。公的这老大,它一使劲,你啥夹子能整住啊?”
那人听赵军这话,起初也没在意,只道:“我就纳闷了,那帮老头子咋整着的呢?”
话时,他从兜里拿出烟来,抽出几颗要散给赵军几人。
“谢谢,我不会。”赵军婉拒后,对那人笑道:“打鵏,用夹子不行,你得用翻车子。”
“哎呦!”那人闻言,给邵志强递烟的手一顿,眼睛瞬间放光:“兄弟,你明白这个呀?你会使翻车子?”
他完这话,忽然皱起了眉头。赵军正要开口,却被这人那怪异的眼神看得闭上了嘴。
忽然,那人抬手向赵军点了一下,然后皱眉眯眼,道:“兄弟,我咋瞅你面得恍的呢?你贵姓啊?”
“我免贵姓赵。”赵军如此,那人似乎仍是没想起赵军是谁,便继续追问:“那你叫赵什么呢?”
“我叫赵军。”赵军报出自己大名,但心里却不以为意。在赵军的记忆里,他两辈子都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呀!”那人还是一惊一乍的,冷不丁地吓了赵军一跳。然后,就见他抬手指着赵军,道:“你是山河林业局那个抓老虎的赵军!”
“啊?”赵军一怔,想不明白自己是咋被人认出来的。
“是不是你?”那人一脸激动地追问,赵军点了下头,道:“啊,是我!”
“哎呀哈!”那人一把拉住赵军的手,道:“我家是农安的,我叫宋大鹏!”
“啊……”赵军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虽然对方认识他,但他仍不认识眼前人啊。
宋大鹏也看出了端倪,当即又问赵军道:“你认识赵继成不得?”
“赵继成?”赵军皱眉,感觉这名字咋这么熟悉呢?
“他是山河林业局保卫科的。”宋大鹏此话一出,赵军顿时反应过来,赵继成是林业局保卫科的高手,曾跟赵有财两次追虎。
就在第二次追黑老虎的时候,他们一伙人遇到了熊鬼子。
结果林业局四大高手让熊鬼子一顿收拾,要不是赵有财神兵降,楚安民就得给他们四个发抚恤金。
就这,事后四人里有三个住院的,气的楚安民骂他们是废物点心。
“啊……你认识赵干事啊。”赵军这话,却心中仍有一个疑问。即便赵继成跟他提过自己,他也不应该当场就能认出来呀。
就在赵军心里犯嘀咕的时候,宋大鹏跟身旁徐经理道:“元,咱们这是有眼不识泰山,你面前这位可了不得呀!”
听宋大鹏这话的方式,这人应该是没少听评书。
果然,当徐元看向赵军时,就听宋大鹏继续道:“这位江湖人送外号伏虎将、赵炮,就光东北虎,他都送进去多少个了。”
“送进去?”宋大鹏的话,不光震住了徐元,也惊呆了一旁的韩晓丽。
打老虎,他们都能理解,毕竟有枪在手,什么都有可能干倒,但抓是怎么抓的呢?
“没有,没樱”赵军笑着摆手,道:“哪有多少个呀,一共才抓住俩。”
徐元、韩晓丽:“……”
? ?今本来想多写点的,奔一万字使劲的。我最近心气还行,但到晚上身体不咋舒服……这一呐,行啊,我明再加更。这月还有四,我争取给这次参王大会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