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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7章 我就是官场的窦娥!

巧宝问:“既然你知道别人恨你,你为什么还非要与本地百姓对着干?为啥非要抓壮丁?”

柳县令又露出苦瓜式笑容,唉声叹气:“哎!我就是官场的窦娥!”

接着,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指一指上,:“是我的上级官吏非要我抓壮丁,把任务摊派到我头上,我有什么办法呢?”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巧宝不赞同,摇摇头,:“事是死的,人是活的。上级官吏欺负你,你可以写奏折向皇上告状啊!”

“你这青山县距离京城又没有千里之遥,又不是山旮旯,何必畏手畏脚?”

柳县令脸上的笑容更苦了,:“去告状,岂不就得罪上面的官僚了?以后休想再升官!”

巧宝斜蔑他一眼,:“你宁肯得罪百姓,不肯得罪长官,难怪被成千上万的百姓记恨。”

“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长官手里?”

柳县令的表情顿时变得扭捏起来,似乎既想笑,又想哭。

笑是假笑,是伪装的尴尬的笑。

哭是真的想哭,但又欲哭无泪。

他眼珠子一转,暗忖:这钦差大人咋一猜就中?难怪皇上派她做钦差。我究竟要不要实话?

如果不实话,他担心自己一个人背黑锅,要被尚方宝剑砍脑袋,变成冤死鬼。

如果实话,至少能把黑锅分给长官一半,自己的命大概能保住。但是,官位大概保不住了……

权衡利弊之后,他邀请巧宝去他家里吃饭,打算私下里密谈,避免提前走漏风声,避免被长官提前知道。

巧宝皱眉头,不想去,暗忖:这柳县令担心外面茶馆里的茶水有毒,哼,我还担心你家里的饭菜有毒呢!

转念间,她又接着心想:罢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去就去,大不了不吃他家的东西。

她暂时没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觉悟,反而比较惜命,毕竟还没活够呢!

于是,她矜持地点点头。

柳县令松一口气,在前面带路。

人和马浩浩荡荡地前往县衙门,因为柳县令的家就在官府后院里。

道路两旁的男女老少都用仇恨的眼神瞪柳县令。

白捕头眼观六路,明察秋毫,发现有个络腮胡男子故意往地上吐唾沫,表情不善。

他暗忖:恐怕有些人因为痛恨一个贪官污吏,然后就把所有做官的都恨上,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在这里,赵女官恐怕也面临危险,必须心防范。

于是,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格外警惕。

巧宝的后背上背着尚方宝剑,那把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剑柄上的宝石正光华流转,彰显它的与众不同。

不少男女老少注意到那把剑,忍不住多看几眼。

等柳县令和巧宝等人走远后,街上的男女老少议论纷纷。

“那是尚方宝剑吗?”

以前他们只听过尚方宝剑可以斩贪官污吏,可以先斩后奏,但不知道这剑具体长啥样。

一个眼眸沧桑的老人用拐杖戳一戳脚下的大地,接话:“应该是。”

旁边那个卖刀削面的贩正唰唰唰地削面条,顺便讥讽:“剑是绝世好剑,砍头肯定如砍瓜切菜,可惜官官相护,这把剑出不了鞘。”

矮桌旁坐着一个吃羊肉刀削面的少年,端起碗喝汤,热得满头大汗。同时,表情很满足。

把汤喝光之后,他长叹一声,:“明我就离开簇,到京城考武状元去!等我做了官,我肯定要救青山县的父老乡亲脱离苦海。”

“哎!可惜我上京的路费还没凑足。如果每人给我凑几个铜板,就好了!”

一听这话,立马有些人蠢蠢欲动,特意走过来搭讪,问他是不是真有考武状元的大本事?

病急乱投医,有几个人真打算给他捐钱。

那少年口若悬河,吹牛吹得震响。

卖刀削面的贩暗暗撇嘴,用鼻子冷哼,心想:这骗子!

他没当场揭穿少年的骗局,因为这是他的熟客。

他不管别人是否骗钱或者上当,反正自己能赚钱就校

在这条街上,很多人像他一样。

放眼望去,这青山县的茫茫人海,如同一盘散沙。

— —

柳县令把巧宝带到衙门后院之后,连忙喊妻子和孩子们来给巧宝行礼。

他一共有五个孩子,最的闺女看起来与卫姐儿差不多大,甚至还在吃手指头,明显比卫姐儿更幼稚。

一看见这么的孩童,巧宝就忍不住心软,冲她笑一笑。

不过,办正事更要紧。巧宝此时没空逗孩子,也没空应付柳夫饶寒暄。

柳夫人谨慎微地问:“钦差大人爱吃什么菜?”

她打算立马吩咐厨娘去做。

巧宝清冷地:“不必准备饭菜,办正事要紧,我不喜欢拖拖拉拉。”

“柳大人,请你实话实,不要隐瞒。”

“我背上的尚方宝剑还没见过血,我办事的规矩就是:尽量给别人将功补过的机会。”

柳大人收起笑脸,又变成大苦瓜,然后做出“请移步”的手势,邀请巧宝去书房商谈。

巧宝的护卫们警惕性十足,立马把书房团团包围。

白捕头和付平安一左一右跟随在巧宝身后,一起进入书房。

柳大人客客气气地斟茶。

巧宝伸手接茶盏,但一口也没喝。

柳大人扭扭捏捏,似乎格外重视待客的规矩,偏偏迟迟不正事。

巧宝扬一扬英气的眉毛,突然抬手拍桌,直接催促:“故意拖延钦差大臣的宝贵光阴,罪加一等!”

柳大人吓一跳,双眼瞪大,心跳加速,连忙表态:“我,我,绝不敢拖延。”

以前,他审案时,都是他吓唬别人。现在,风水轮流转,他头一次被别人如此吓唬。

“哎!上面的知州大人像个铁面阎王,让我二选一,要么抓壮丁,要么让今年上半年的赋税超过去年同期。”

“可是,今年青山县闹了一场旱灾,并未丰收。如果我强行增加税赋,百姓肯定要揭竿起义。”

“权衡利弊之后,我只能选择抓壮丁。”

“百姓以讹传讹,本官是为了自己的政绩才这样干,哎,我比窦娥更冤!那些政绩都被上面的知州大人霸占了,我不过是个七品芝麻官而已。”

巧宝眉眼冷静,:“你只顾着自己喊冤,却不管那些被抓的壮丁冤不冤。”

“为何?”

柳县令突然无言以对,眼睛眨巴眨巴,右手悄悄捏大腿上的肉,故意把自己捏疼,使自己的表情变得更惨一点,暗忖:还能为何?人不为己,诛地灭!我千方百计为自己打算,有什么错?

不过,他不敢在钦差面前这样自私自利的话,生怕这位女钦差又拍桌子叫嚣:罪加一等!

接着,柳县令又为自己狡辩:“只能二选一,我也没别的办法,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巧宝挑眉,问:“难道你就没想过,这事还有第三种选择吗?”

柳县令顿时傻眼,问:“第三种选择?是啥?”

巧宝与柳县令四目相对,眼神复杂,暗忖:并非所有人都适合做官。遇到不合适的官员,老百姓遭殃。不会灵活变通的官员,其危害性不亚于贪官污吏。

巧宝接二连三地举例:“比如,写奏折向朝廷如实陈述灾情。如此一来,不仅不需要增加税赋,反而还有把握让皇上额外开恩,让青山县这两年减轻税赋。”

“再比如,组织一些老幼妇孺去上级官僚的衙门外哭诉、请愿。”

……

不等巧宝完,柳县令急不可耐地插话:“我把灾情往上报了,但知州大人告诉我,朝廷拒绝赈灾。还,只要没有饿死几百个人,就不算灾情。”

巧宝皱眉头,对这话起了疑心,问:“你上面的知州真是这样的?”

柳县令毫不犹豫地反复点头,如同鸡啄米。

巧宝用鼻子冷哼一声,:“我怀疑那个知州把朝廷拨给青山县的赈灾好处都贪走了!”

“你作为青山县的父母官,只知道对上级官僚唯命是从,却不为本地百姓争取利益,你将心比心试试,如果你不是官员,你想要什么样的父母官?”

柳县令又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片刻后,他牛头不对马嘴地回答:“知州大人真把赈灾的好处贪走了吗?这算不算犯了死罪?会不会连累我?”

巧宝目光变得稍显深邃,不答反问:“你贪没贪?”

柳县令连忙摇头,又摆手,彻彻底底地否认。

巧宝:“没贪就好。”

她暗忖:不过,我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还要细查。

柳县令又好奇地打听:“知州大人会被杀头吗?”

巧宝故意:“我不知道,像这样的大案子肯定要三司会审。”

她暗忖:如果查证属实,杀头之罪是跑不掉的!

不过,她故意不知道,因为案子还没有查清楚。而且,万一柳县令是个大嘴巴,到处宣扬,就不妙了。

柳县令的额头开始冒汗,忐忑不安。

与此同时,付平安正用纸和笔记录巧宝和柳县令的对话,因为其中有关键证言。万一柳县令出什么意外,突然从活人变成死人,不能再开口话,这份生前的证词便有很大用处。

办案经验丰富的人总是未雨绸缪,把意外情况也要考虑到。

当然,他和巧宝都不希望柳县令出意外,毕竟这是关键证人。

白捕头右手拿剑,双手环抱胸前,暗忖:柳县令只算虾米,上面的知州才是大鱼。如果抓住那条作恶的大鱼,二姑娘在皇上面前立大功,我也能跟着沾光,多多少少要得些赏赐。

与此同时,柳县令正在暗暗祈祷:肖知州死有余辜,千万别连累我。他手里还抓着我的把柄,死到临头时,会不会拉我垫背?但愿他快点倒台,希望老爷对我睁只眼闭只眼……

然而,巧宝并未对他睁只眼闭只眼,直接犀利地问:“除了那个二选一的问题,你还有什么把柄被捏在知州手里?”

“你坦坦荡荡地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一次,算你将功补过之后的额外奖励。”

柳县令转一转眼珠子,犹豫不决,不知该不该,也不知道眼前的女钦差是不是故意使诈,故意套话?

巧宝知道该怎么对付这种人,故意:“机会只有一次,你不要就算了。”

她站起来,打算告辞。

柳县令连忙也站起来,急得发抖,:“请钦差大人留步,下官还有事交代。”

巧宝抿紧嘴巴,一言不发地注视他,意思是:快吧!不我就走了!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吃。

柳县令一边使劲掐自己的大腿,一边鼓起勇气,:“其实,我……我是冒名顶替……”

正记录证言的付平安大吃一惊,手里的毛笔暂停,抬头盯着柳县令看,如同看见一个大妖怪,如同听见晴霹雳,暗忖:做官居然也能冒名顶替?还有这么大的幺蛾子?

巧宝也吃惊,问:“你顶替谁?”

柳县令突然泪流满面,鼻涕水也跑出来了,哭得像个孩童,一边用衣袖胡乱擦拭,一边交代:“顶替我的兄长,他考中进士之后,春风得意,跑去喝花酒,不幸染上花柳病。”

“又遇上庸医,喝药喝死了。”

“我母亲,这进士功名来之不易,如果随兄长埋进坟墓,就浪费了,于是让我顶替兄长去谋官,对外谎称死的人是我。”

“我知错就改,钦差大人,我愿意辞官,请您饶了我。呜呜呜……”

他突然下跪,一鼻涕一把泪。

巧宝第一次遇到这种棘手的情况,不知该怎么处理。

她转头与付平安对视,眨眨眼,用目光交流、商量。

白捕头突然清一清嗓子,仿佛在故意提醒什么。

听到白捕头故意搞出来的动静之后,巧宝在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伸手虚扶柳县令,让他起来话,不必下跪。

恰好这时,书房外面响起孩童真无邪的话声:“娘亲,我好饿,爹爹和客人为什么还不来吃饭?”

接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再等一等。”

孩童撒娇耍赖:“我不等!我饿!”

……

巧宝因为孩童的声音而心软,对柳县令:“别急,容我考虑考虑,尽量帮你保一家老平安,毕竟上有好生之德。”

“你还有别的话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