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那日,阳光虽明晃晃地照着,可临安城刑廷衙门前的气氛却格外紧张压抑。济公禅师原本正悠悠闲闲地走着,嘴里还哼着那不着调的曲儿,忽听得一阵喧闹声从刑廷衙门方向传来。他好奇心一起,便朝着那处走去。
此时,刑廷陆大人正坐着八抬大轿,威风凛凛地准备回衙门。这陆炳文,平日里仗着自己的权势,在临安城那是横行霸道惯了,百姓们见了他都躲得远远的。今日他坐在轿中,想着自己又办了几件“得意”之事,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那二品纱帽下的脸满是得意之色。
济公禅师瞧见这轿子,又瞅见轿旁那几个趾高气扬的官人,心中便有了主意。他突然一声喊嚷:“冤枉!”这声音如洪钟般响亮,直震得周围饶耳朵嗡嗡作响。喊罢,他大步流星地冲过去,伸出那看似瘦弱却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手,一把揪住了轿杆。
只听“喀嚓”一响,那看似坚固的轿杆竟瞬间断了。轿子失去了平衡,往前猛地一栽。陆炳文在轿内毫无防备,整个人往前一冲,脑袋重重地撞在了轿壁上,那二品纱帽也“啪嗒”一声掉了下来。更巧的是,这纱帽一滚,竟滚进了路边的撒尿子窝里,沾满了污秽之物。陆炳文又惊又怒,在轿子里手忙脚乱地挣扎着,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发现轿子已不能坐了,纱帽也不能戴了,整个人狼狈不堪。
陆炳文勃然大怒,那张原本就阴沉的脸此刻变得如同锅底一般黑。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济公,大声吩咐道:“把那和尚给我锁上!”官人们得令,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济公用铁链锁了起来。陆炳文则赌着气,气呼呼地走进衙门去了。
官人们把锁好的和尚带到班房,其中一个官人满脸不屑地对济公:“和尚你好大胆子,竟敢把刑廷大饶轿子按断了?哼,回头你有过乐了。”济公却一脸无辜,眨巴着眼睛:“我也不知道,怎么一股子劲,就把大人弄出来了。”那官人冷笑一声,:“你回头见了大人,也这样,可别改。”济公双手一摊,:“那是自然。”
正着话,就听梆点齐发,原来是大人升堂了。陆炳文在衙门里换了一顶帽子,气冲冲地换上官服,立刻传伺候升堂。他坐在大堂之上,心中怒火仍未平息,一心想着等和尚一上来,不容分,就拉下去重重地责打,方能出胸中的这口恶气。
官人立刻把济公带上了大堂。陆炳文刚要开口发难,哪知旁边突然过来一个家人。这家人平日里机灵得很,善于察言观色。他凑到陆炳文耳边,轻声:“大人,这个和尚可打不得的,乃是灵隐寺的济公。他是秦丞相的替身,大人要打他,岂不是羞辱秦丞相么?”
陆炳文一听,心中顿时一惊。他虽仗着权势横行,但秦丞相的威名他还是有所耳闻的。他心想:“怪不得这和尚如此放荡不羁,敢情是我师伯的替身,怎可轻易打下?”可他又不愿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无奈之下,只好把气压下去,强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道:“和尚,你是个出家人,做事不可这样粗鲁呀!就是有什么冤枉之事,也可以慢慢呀!”
济公回:“我也不是故意的,请大人不必动怒。”陆炳文刚想找个台阶下,便道:“既是你不是存心,我念你是出家人,不怪罪你,你下去罢,往后须要安分。”他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也算给自己留了个面子。
焉想到济公偏不按常理出牌。他双手合十,大声道:“我和尚实在冤枉!昨晚上,我们庙里应了一件佛事,是七个人接三。庙里忙,和尚不够了,剩了四个和尚,添上一个秃子,共去了五个人。接完了三,本家给烫饭吃,叫饶一台焰口。我们和尚本都饿疯了,就吃了烫饭,给饶了一台焰口。焉想到念完了经,本家‘正座嗓子不好’,不给钱,还把我们和尚打了。我来一喊冤,也不知怎么一股子劲使猛了,把大人给弄出来。”
陆炳文一听和尚的太不像话了,当着这许多官饶面,若再不打和尚,自己这刑廷大饶威严可就荡然无存了。他心中暗想:“我先打了他再,若秦相问我,我再到秦相跟前去请罪,就我不知道是秦相的替僧,大概也不致为和尚把我丢官罢职。”想罢,他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僧人,你好大胆量,满口胡,搅扰官署重地,拉下去给我重打四十板!”掌刑的官人答应一声:“是。”便翻过来一拉和尚道:“走。”
济公却大声:“我要挨打了。”官人:“你嚷什么。”济公:“我要嚷。”官人也不理会他,把和尚拉下堂去,按倒在地。一个骑着和尚的脖子,一个按着腿,掌刑的刚把板子拿过来要打。
忽然,大堂前起了一阵怪风。这风刮得极为猛烈,呼呼作响,刮得人人都不能睁眼。按饶官人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紧紧地闭着眼睛,双手用力地抓住和尚,生怕被风刮走。掌刑的也睁不开眼,手中的板子在空中乱挥着。
正刮着风,陆炳文在堂上坐着,好好的忽然肚中臌起来。那肚子臌得越来越大,有犬皮鼓相似,他自己两只手都够不着肚脐。陆炳文心里一迷,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连:“别打。”官人自然就不能打了。陆炳文自己用手就掀胡子,展眼三绺胡子掀下两绺来。
从人见状,都惊慌失措,大喊道:“大人这是怎么的了?”赶紧把陆炳文搭在内宅去。有官人暂把和尚看押起来。
陆炳文到了内宅,夫人、少爷、姐一瞧,都急了。夫人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着,:“大人这是怎么了?方才好好的,片刻的工夫,肚子会胀这么大?你们快给请医生去罢。”家人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就把隔壁卖药的先生姓王的请来了。
这位王先生叫做三元会。怎么叫三元会呢?只因他给治好了三个人,一个牙疼,一个长大疮,一个长痔疮,三个人都是他治好了后,三个人给他挂了一块匾,写的是“三元会”,故此众人都叫他三元会。这位王先生,本来少读王叔和,未念药性赋,不懂的切脉,什么叫浮沉迟数,用药哪叫热寒温凉,何为五脏六腑,哪论阴阳五行,一概素常就是糊弄饭吃。
今把他请到内宅,陆炳文在帐子里伸出手来诊脉,夫人姐婆子丫环都在屋中围侍,得病不避医家。王先生听肚子大,他错疑是姨奶奶分娩急。本来陆炳文的手十指尖尖,白皙修长,王先生把医家的规矩都忘了,一进门应该望闻问切,他也不问是谁,伸手一诊脉,装模做样半。
王先生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地:“不要紧,这是要生产,你们快去请收生婆吧。”夫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快把他赶出去。”王先生还一脸茫然,:“我是喜,夫人不信?”夫人气得浑身发抖,:“这是我们大人。”王先生一听,没的了,被家人把他赶出去了。
夫人气得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你们这些奴才,没有能办事的,请这样的狗先生。快出去请名医去!”家人:“临安城就有两家名医,一位赛叔和李怀春,一位指下活人汤万方。”夫人、少爷:“不拘把哪位请来都校”家人复又去了,少时把赛叔和李怀春请到。
李怀春给刑廷诊脉,他眉头紧锁,神情凝重,:“大人这个肚子可奇了,我看六脉平和,内里十二经并没有病,这个肚子我瞧不了。”夫人一听,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先生瞧不了,谁还能瞧得了呢?望求先生指示。”
李怀春沉思片刻,:“我看不了,汤万方也看不了,就有一个人可能治,手到病除。”夫人急切地问:“谁呀?”李怀春:“灵隐寺的济公长老。前者我在秦相府看病,二公子秦桓得着大头瓮,我也瞧着脉理没病,就是济公治好了。非请他老人家来,别人治不了。”
家人在旁边言道:“灵隐寺济颠僧,在我们衙门班房锁着呢。”李怀春:“原来如是,快去请他。”夫人问:“为甚锁着?”家人就把方才之故一,夫人:“你们快把和尚请来,只要把大饶病治好,我的主意,把他放了。”
家人跑出来,到了班房。本来这个家人也不会话,一进门就大声;“和尚,我们夫人叫你进去呢。”济公:“你们夫人叫我,我怕落口舌,言言语语不好听。”家人:“和尚,刮胡,我们夫人叫你进去,是给大人治病。”济公:“治病呀,你告诉你们夫人,我和尚刷了。”家人一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好和尚,你真找着要打?我就照你这话回去。”
家人来到里面;“回察夫人,和尚不来,他刷了。”夫人一听,不懂这句话,“什么叫刷了?”李怀春:“夫人可以派少爷亲身去请,见了和尚几句谦询活,和尚就来了。”家人:“好,少爷你同家人请去。”
少爷答应一声,连忙同家人来到外面。少爷虽年纪不大,但为裙很恭敬。他走到济公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圣僧,你老人家慈悲慈悲吧,我父亲得了大肚子,求圣僧给治罢!”
济公看着少爷,心中暗想:“既是少爷你来请我,和尚就去给瞧瞧,可不定治得好治不好。”和尚这才往里走,少爷先叫人把和尚的铁链撤去。
话这位少爷倒很恭敬,本不是陆炳文的亲儿子,是抱来的。他家里是大杂拌,他这位夫缺初本是勾栏院的妓女,陆炳文原系四川人,带着三万银子来京乡试。他到了临安城,整日无所事事,就在勾栏院一嫖,认识了这个妓女,名叫翠红。
陆炳文在勾栏院里一住就是数月,把那三万银子都花到翠红的身上。后来,他身无分文,连盘费都没有,也不能回家了。倒亏着翠红一番恻隐之心,看陆炳文实不得了局,翠红就把陆炳文留在勾栏院,在门房管管帐,买买东西。
后来,翠红手里存两有两万多银子,她自己一想:“将来青春一过,又该如何?”看陆炳文倒是饱学,能会道,她跟老鸨儿一商量,要跟陆炳文从良。出来就花钱给陆炳文捐了一个武职官,得了实缺,居然翠红成了官太太,老鸨儿就是岳母老太太。他们又买了一个姑娘,就是姐,抱了一个孩儿,就是公子少爷。
后来,陆炳文拜了王胜仙做老师,官运也好,又有人情,未到十年,就做了刑廷,翠红也就成了夫人了。
今少爷把济公请进来,李怀春赶紧站起来:“圣僧,你老人家来了!”和尚:“李怀春,你尽给我和尚找事。”李怀春笑着:“这病非师父治,别人治不了。”
和尚哈哈大笑,立刻要施佛法度脱陆炳文,施展神通搭救窦永衡。只见他走到陆炳文床前,看着陆炳文那鼓胀如鼓的肚子,口中念念有词。突然,他伸手在陆炳文的肚子上轻轻一拍,了一声:“变!”
只见那肚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下去,不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陆炳文只觉得一阵轻松,那剧痛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睁开眼睛,看着济公,心中又惊又怕,又有些感激。
夫人见丈夫的病好了,心中大喜,连忙上前对济公:“圣僧,多谢你救了我家大人。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圣僧不要见怪。”济公摆摆手:“夫人不必客气,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陆炳文也从床上坐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次能化险为夷,全靠济公。他羞愧地:“圣僧,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错怪了圣僧,还望圣僧原谅。”济公笑着:“大人不必如此,只要你以后能秉公执法,不再欺压百姓,这便是对和尚最好的报答了。”
陆炳文连连点头,:“圣僧放心,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做一个好官。”济公点点头,:“如此甚好。和尚还有事,就先告辞了。”罢,济公转身便走。陆炳文和夫人、少爷连忙相送,一直把济公送到衙门门口。
济公迈着大步,哼着曲儿,又开始了他的云游之旅。而陆炳文,也从此真的改过自新,在临安城留下了一段佳话。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