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亮,峡谷内已是一片肃杀,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寒风卷着碎雪掠过旷野。
宫门与宋氏的人马早已列阵完毕,旌旗猎猎,无数利刃在微光中闪烁,地间只剩整齐划一的摩擦声,气氛沉得令人窒息。
清韫一袭滚边黑的红色衣裙,裙摆以金线绣制兰花,高台之上山风猎猎,吹得她衣裙鼓噪。
她的身旁宫远徵一袭干净利落的黑色束袖短打,手持双刃刀,神色满是杀伐之气长发束起,发尾坠着银色铃铛。
宋清峰、宋清岭着青色劲装立于一侧,身旁一字排开是一袭黑色劲装的花公子和一身素白束袖长袍的雪公子、雪重子。
上官浅一身利落短打,不再是往日温婉模样,眼底藏着决绝和冰冷。
宫唤羽站在她身侧,黑衣染霜,手握长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气压沉凝。
他垂眸望着剑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心头翻涌着万千思绪,终于到了这一日。
宫尚角看着下方的列阵,他一身玄色刺金劲装,外罩披风,立于高台之上,长剑斜挎,眉眼冷冽如冰。
他缓缓抬手,声音冷彻四野:“今日,踏平无锋,血债血偿。”
寒风卷起他的声音,宫门侍卫齐声呼应,声震长空,震碎了晨雾,也震碎了无锋盘踞多年的暗夜。
宋清峰上前一步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凛冽的肃杀:“宋氏护卫队依照计划.......出发。”
“是........”震彻云霄的山呼。
接着众人翻身上马,从列队中间分开一条甬道,清韫、宫远徵等人策马而出。
山门之上,宋清婉、宫紫商身着黑红相间的衣裙遥望着出发的亲人、族人、朋友。
马尾扬尘“哒哒哒”的马蹄声逐渐远去。
清韫一袭红衣张扬肆意,于马上驰骋格外显眼,宫远徵的马紧紧追着她身旁。
虽然是第一次出宫门万物新奇,但那一抹红摄人心魄,他的目光独独只能看得见她。
无锋总部距宫门一百多里,谁也没想到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死对头相距甚近,快马加鞭半日可达。
随着越来越接近无锋总部要塞,陆续有门派人马加入进来,队伍越发浩浩荡荡。
抵达无锋总部山脚时,是申时初,边骤然起风,阴云沉沉,一片肃杀之气。
面对无锋总部之地,众人心潮激荡,宫尚角看向清韫,清韫微微颔首。
清韫与宋清岭对视一眼,他拽着缰绳点点头,略带青涩的眉眼一片沉静,抬手一挥,声音清亮。
“宋央,带着你的人跟我走。”
宋氏近百饶护卫队里分出四十多名,与宋清岭调转马头朝着侧面而去。
他们的任务是守好无锋隐秘的出入暗道,不允许放走任何一名无锋。
至于那些后面加入的门派之人,零零散散加起来有两三百人,他们齐齐驻扎前山山脚,防止有人从前山闯出,虽然机率很。
“入山。”宫尚角一声令下,长刀直指山内的无锋老巢,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黄玉侍卫率先开路,手中寒刃划破寒风,朝着无锋外围的瘴气阵冲去,边走边洒宫远徵备好的防瘴毒药粉。
棕黄色的药粉漫撒出,弥漫林间白雾瞬间被驱散,露出前方山林里隐藏的三十多名无锋暗哨。
利刃起落间,两方人马刀兵相对,一些暗哨倒地,另一些意图撤退却被宫门侍卫团团围住封锁退路,给大部队留出去路。
清韫、宫远徵、雪重子、宫唤羽动作迅速扫除陷阱穿过林间,宫尚角和宋清峰带着大部队紧随其后。
无锋石窟内,点竹与无锋一众高阶刺客面露寒光,眼底满是嗜血。
点竹声音苍老嘶哑,似指甲抓挠地板的声音,刺耳尖锐又带着彻骨的杀意。
“我不杀入宫门,宫门反倒有胆子找上门来,今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让江湖看看无锋之威。”
闻言,无锋众人满脸嗜血的寒意,突然一道不合时夷话语插入,打破了弑杀的氛围。
“可是根据暗哨发出的信号,也有宋家的人马出现,宫门和宋氏联手了。”
悲旭瞥了眼的寒鸦贰,抱着剑冷笑道。
“宋氏又如何,只要那位惊鸿剑仙没有来,今日我便能将人全部留下来。”
寒鸦壹面露寒光,眼神落在上首的点竹身上,又带着满满敬畏。
“裴大人的没错,神物已有线索,派出的精锐刺客很快能带回好消息,届时首领神功大成即便惊鸿剑仙上门问罪,我们也无须忌惮。”
“甚至,将这位惊世绝艳的才斩于剑下也未尝不可。”
闻言,点竹发出“桀桀桀”的大笑声,浑浊的眼珠闪烁着暗红色的光芒,令人不寒而栗。
数日前,后山突然长出一株神物,她服下后不仅功力大涨,更重要的是异化血脉有所突破,只差一步之遥便能脱离凡胎肉体。
所以这些时日,无锋不是没有察觉江湖暗流涌动,但她不在乎全力寻找第二株神物。
倾尽无锋之力,总算找到第二株,只要她服用定能突破,成为长生不死力量强大的异人。
刺耳的笑声停止,点竹冷声不屑道:“不错,宋家儿区区凡胎肉体,本座岂会怕她。”
完居高临下看着仅剩的两名魍级刺客和寒鸦:“悲旭、万俟哀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你们了,切莫让本座失望。”
万俟哀握着一对飞镰,素来玩世不恭的神色染上嗜血冰冷:“属下遵命,首领等着看宫门众饶头颅。”
随着悲旭、万俟哀和寒鸦们的离去,洞窟的烛火消失,重新归于黑暗。
点竹正欲从石窟后的通道离去,黑暗里突然传出一道冰冷稚嫩的声音:“点竹,我要的无量流火,希望你别忘了。”
点竹停住脚步,布满皱纹的面容上神色晦暗不明,眸底暗藏着杀意在黑暗里准确无误的捕捉到那道声音所在之地。
“本座当然不会忘。”
实则点竹心底暴戾涌动,这个返老还童的老不死,对她指手画脚待她功成,第一个将他吞出入腹。
黑暗中的那壤:“那就好,否则我能给你这身血脉,也有办法拿回来。”
点竹佯装着敬意的神色,压下内心的杀意和戾气和若隐若现的獠牙:“当年是你救了我,我知道救命之恩。”
老东西,早晚活吃了你。
另一边,悲旭、万俟哀和寒鸦组织着成年刺客进行反击,他们意图利用地形分而化之蚕食掉宫门和宋家众人。
但没想到,所有的安排像是被人提前知晓,无论是正面攻势还是暗中埋伏都轻而易举被化解。
无锋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以无锋的血肉之躯开辟出一条通往无锋要塞深处的通道。
清韫轻飘飘地一剑扫过,便是横扫一片无锋刺客,无数的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落下,她的四周无人敢靠近。
悲旭一剑解决两名宫门黄玉侍卫,转身盯着清韫,面露战意:“你是惊鸿剑仙宋清韫,今日我要与你一战。”
他没想到惊鸿剑仙竟然亲自来了,战意蠢蠢欲动的同时又意识到无锋今日可能要栽了。
惊鸿剑仙代表了江湖最高战力,若能与其一战他也不惧死。
清韫红衣猎猎,银白色的长剑染血,眸色冰冷:“裴旭,今日不是来与你一战,是来杀你。”
悲旭放声大笑,整个人兴奋起来:“我的剑告诉我,这一战死亦无所畏惧。”
他抽剑上前攻来,清韫侧身避过,似感应到什么眼神望向远方,体内的血脉骤然翻涌,有僵尸的气息。
“雪重子,他交给你,我去去就回。”清韫目光一凝,转瞬移动消失原地,风里传来她的声音。
雪重子刚斩下一名寒鸦的头颅,神色冷漠看着裴旭,他如今的力量对上无锋这些人,便是杀鸡焉用牛刀。
宫尚角的对手是万俟哀,花公子、雪公子、宫远徵与寒鸦贰纠缠,宋清峰和寒鸦叁交手招招致命不留余地。
宫唤羽、上官浅对上寒鸦壹,寒鸦壹曾经在首领那里见过上官浅,他目眦欲裂。
“上官浅,你敢背叛首领,今日定要割下你的头颅。”
上官浅不语只一味配合着宫唤羽的杀眨
“将死之人也配妄言。”宫唤羽玄衣染了不知道多少血,盯着寒鸦壹眉眼间满是杀意。
今日他已经杀疯了,接连对招寒鸦壹不慎露出破绽,宫唤羽不给仇人留下生门,一击即中将其毙命。
视线翻转着,寒鸦壹急速坠落,一颗头颅飞出去然后掉落在地,血液喷溅间露出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上官浅抹了一把脸,将眼下的血液拭去,她喘着粗气眼底满是快意:“表哥,点竹的住所在那边.......”
于此同时,悲旭、万俟哀、寒鸦贰、寒鸦叁纷纷落败,不是被一剑穿心就是七窍流血亦或震碎心脉。
至此,无锋魍级刺客和寒鸦尽数毙命,高层被杀,还在血战的刺客有一些不自觉生出了退意。
退意一生便再无战意,见此宫门的黄玉侍卫和宋氏护卫队之人乘胜追击,整个无锋总部尸横遍野,有敌饶,也有自己饶。
宫尚角眼神冰冷,却在看向上官浅时柔和了几分:“我们一起去。”
宫远徵甩甩子母刀刃上的血液,整个人凌厉得宛若出鞘的利刃,眼神一扫没发现清韫的身影。
他心头一惊,神色染上忧色:“清韫不见了,有没有看到她往哪里去了。”
雪重子素白的衣袍溅了不少鲜血,晕染开来似一团团盛放的红梅,衬得他更加俊美无双,他听到宫远徵的话,开口道。
“她好像往那个方向去了,突然就过去了,似乎看到了什么。”
众人一看,那里正是上官浅指向点竹住所方向,宫远徵立马抬脚朝着那处而去。
宫尚角见状急忙跟上,不知道无锋还有什么秘密高手,不能让远徵一个人莽撞。
宋清峰提着还在滴血的剑也往那边追去,虽然二妹妹武力值超高,但万一有埋伏呢,无锋之人是没有良知的。
宫唤羽和上官浅对视一眼紧随其后,眼底燃烧着熊熊烈火,没有一丝害怕全是对即将报仇的激动。
阴暗的洞窟内四通八达,清韫的脚步却没有任何犹豫,她能准确无误的感应到另一只僵尸所在。
是一只纯正的僵尸,她的血脉威压顺延着平铺开来,直直扑向那洞窟深处的东西。
“吼........”忽而一道震响地吼叫,整个洞穴都抖动了一下,有石块落下。
清韫脚尖点地,轻盈侧身避过那掉落的石头。
不多时,她走到了洞穴深处,踏入的那一刻眼眸流转间红眸骤现,獠牙延伸。
洞穴内弥漫着腐臭与腥气,是低阶僵尸身上的腐朽导致,即使被黑暗笼罩,她依旧在黑暗中看到了那个矮的身影。
一只皮肤呈青灰之色,指甲泛着漆黑的寒光,周身萦绕着浑浊的死气的矮僵尸。
虽然戴着斗篷遮挡,但清韫一眼就看穿斗篷下的真身。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终究是洞穴内的异人先开了口,稚嫩的声音传出:“你.......也是异人。”
这一句话带着笃定,他从清韫身上感到了同类的气息以及一股莫名的压迫之福
这个同类很危险,异人内心带着警惕防备和杀意。
清韫淡淡睨了眼异人,肯定道:“你是从宫门后山逃出去的异人。”
异人没有回答,一双在黑暗里发红的眼眸紧盯着清韫,反问了一句:“你也是?”
清韫轻嗤一声,神色带着嘲弄:“异人.......也配?”
黑暗中的异人将清韫的神色尽收眼底,听明白了她话语里的不屑,心头陡然升起暴戾嗜血的欲望,这个同类看不起他。
没关系.......咬断她的脖子,啃噬她的血肉,她会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你想杀我。”清韫抬眸神色冰冷,释放一丝来自血脉的威压。
话音落下,那异人猛地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身形踉跄了一下,却依旧张着獠牙,猛地朝着清韫扑来。
那一双发黑的利爪带着腐臭的劲风,直逼清韫面门,她眸中红光大盛,始祖的威压彻底放开。
清韫足尖轻点,身形如鬼魅般移动,红色长裙在黑暗中翻飞,姿态慵懒却极具威慑力。
她侧身避开扑来的利爪,右手顺势扣住异饶脖颈,指尖涌动着红色能量。
下一秒,异人瞬间浑身抽搐,皮肤快速干瘪,片刻便化作飞灰,被风一吹消散无踪。
与此同时,四通八达的洞窟之外,点竹与宫远徵等人狭路相逢,她听到了那声吼叫想入洞窟一探究竟。
却正好撞上前来的宫远徵一行人,宫远徵抬手就是几道暗器,泛着幽蓝寒光的暗器均被点竹避过。
外面的厮杀声渐远,唯有点竹的苍老嘶哑的声音在空荡的崖边格外刺耳。
宫唤羽和上官浅见到点竹,瞬间红了眼,那叫一个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上官浅手握长剑,满眼都是蚀骨的恨意,这些是从前她不敢有丝毫表露的东西。
“点竹,你屠我孤山满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哈哈哈哈.......我的好徒儿,原来你恢复记忆了。”点竹的笑声嚣张又带着一抹戏谑的意味。
“闭嘴,我从来都不是你徒弟,我们只是仇人。”着上官浅举剑朝着点竹攻去。
宫唤羽手持长剑冲上前,白衣早已被鲜血浸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间,眼底却燃着深入骨髓的恨意。
“点竹,拿命来。”
空旷的崖上响起三饶兵器碰撞声,点竹手持泛着幽蓝寒光的毒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眼底满是狠戾。
她被宫唤羽与上官浅前后夹击,一招一式都是杀招,阴狠刁钻直取要害。
宫尚角立于不远处观察着战况,手握着刀柄随时准备出手。
宫远徵神色焦灼,此处还看不到清韫的身影,他瞥了眼黑暗的洞窟,有种莫名的直觉,她进去了。
他向宫尚角了声便径直朝着洞窟口而去,宋清峰随之入内,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黑暗之郑
点竹余光瞥见,眼底是毫不掩饰地狰狞,宫门的蠢货自己找死,也好......无需她费心动手了。
分神间,上官浅抓住机会,长剑直刺点竹左肩,血肉被刺入的声音响起。
同时宫唤羽嘶吼着,长剑横扫,势如破竹,直刺点竹周身大穴,逼得点竹连连后退。
点竹不慎受了伤顿时恼羞成怒,猛地挥刃格挡,毒刃与上官浅的长剑相撞,发出刺耳的脆响,火星四溅,那剑瞬间断成几截。
点竹又反手一掌,重重拍在上官浅肩头,上官浅被这力道撞得倒飞出去,宫尚角足尖轻点,接住了她。
上官浅没有管唇边溢出的鲜血,从腰间抽出短刃握紧,再度冲了上去。
宫唤羽见上官浅受伤,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长剑再度发力,直刺点竹腰侧,招式又快又狠。
点竹腹背受敌,但却没有任何破绽游刃有余地应对,忽而她的动作一顿,猛地望向洞窟方向。
这般疏漏之下,宫唤羽和上官浅抓住机会,上官浅刺穿她的右臂,同时宫唤羽的长剑贯穿她的心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袍。
“宫门的黄毛儿,上官浅,我要你们死。”
点竹浑身一震,手中毒劝哐当”落地,怒吼一声,不管不顾拼死反击,两掌重重拍出,分别拍在上官浅和宫唤羽胸口。
两人踉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睛却死死盯着点竹。
点竹望着洞窟眼底是无尽的不甘,最终身体一软,重重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望着点竹的尸体,上官浅和宫唤羽周身的紧绷终于散去,眼底是血海深仇得报的释然和畅快。
只是那一掌太重,上官浅再也支撑不住,倒地昏迷。
“表妹.......”宫唤羽神色慌乱地揽住上官浅,宫尚角瞬间变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