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苏此刻脸上的红晕尽褪，只剩惊恐的白。手指死死捏着衣摆，才不至于直接在大长老面前失礼。
那的观刑对他来就是一个下马威，如今才是真正的结果。
“主君的威严不容挑衅，世家的规矩更不容挑衅。裴侍君，这一点想必你也清楚，不需要我过多解释。
不妨告诉你，挽的主君身份尊贵，如果你这个孩子留下来，他的家族也不会善罢甘休。你也不希望，挽为了你，毁了她的大好前途吧。”
裴云苏眼里氤氲起层层叠叠的水雾。
大长老倒是颇有耐心的同他讲。
“裴侍君在裴家什么境地，我大概有所耳闻，您也不希望因为您，让裴家成为众矢之的吧。”
裴云苏紧咬着的唇色微微发白。骨节分明的手指因为用了力气青筋暴起。
“大长老，我，我明白您的意思。”
“诶，你明白就好，我就知道裴侍君是聪明人。来人，端进来。”
大长老一声令下，蓝吟便端进来一个托盘。
裴云苏终于坚持不住，“咚”一声跪在地上。
声泪俱下。
“大长老，这可能是我这一生唯一的孩子，它还那样，求求您，求您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大长老没有理会他的哭诉，冲蓝吟摆摆手。
蓝吟端着托盘走近。
依旧如常的温柔语调，但其中那坚定不容拒绝的话语，却好似淬了冰。
“裴侍君，您请。”
裴云苏的眼泪大滴大滴的掉落。
这一，终于还是来了吗？
距离他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蓝吟安静的端着托盘跪侍。
大长老点开光脑将报告结果发给南锦夏。
[家主，如您所想]
[倒是好命]
关闭光脑，就见到裴云苏和蓝吟两个人，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免有些不满。
“裴侍君，看在你是挽侍君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你也会配合大长老我的工作，不让我为难的吧。”
裴云苏深深的磕下去，额头出现明显的红痕。
“大长老，云苏和这个孩子相依为命百余，每同频共振，早已是割舍不掉的血脉，求您看在它是少主的孩子份上，饶他一命。”
大长老的耐心渐渐耗空。
“裴侍君，我已经看在少主的面子上网开一面了，如果不是少主求情，你以为你会活到现在？”
“家主体恤，担忧少主，才给了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莫要无理取闹，一尸两命。”
大长老的语气让整间训诫室都染上了冰，裴云苏不敢反抗，他怕死，他死了，父亲也会死。可他更怕他的孩子死，极有可能，这是他唯一的孩子。
蓝吟看着裴云苏一言不发，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这时候惹怒大长老可不明智啊。如果您能拖到少主赶来，也算您的造化了。
“裴侍君，这么难选吗？这也不是唯一的堕胎药，这两杯中，有一杯是安胎药，一杯是堕胎药。南家给了你选择的，至于结果，就要看你的命格如何了。”
裴云苏支撑不住瘫坐在地，此时他方才正视蓝吟的托盘，是两杯长的一模一样的药剂。
一杯安胎药，一杯堕胎药吗？
“裴侍君，你要是再不选，就让蓝吟替你选了。”
裴云苏一只手抚着腹，一只手颤颤巍巍的伸向托盘。
他从来没有如此忐忑过，也没有如此虔诚的祈祷过。
那50%的概率，让人发疯的50%。
“咳。”
大长老的一声轻咳，吓得裴云苏一阵战栗。
在大长老的威压下，他感觉呼吸都十分困难。
“我，我…选——”
此时的裴云苏看哪个都像堕胎药，一想到肚子里的生命即将离他而去，顿时觉得伤心欲绝。
最终也没能伸出那只手。
跪伏在地，无声的抽噎。
大长老看着他这不争气的样子，耐心也到了头。
“蓝吟——”
裴云苏听见这一声，如同一只惊惧过度的狗一般炸毛。并未抬头，猛的伸出一只手，胡乱拿起一杯闭着眼睛就喝了下去。
蓝吟完成了任务也悄悄退场，该去接少主了。
冰凉的液体灌进喉咙，犹如道道明火灼烧喉口，也灼烧心脏。
心跳快如擂鼓，腹部的不适感如影随形，裴云苏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手中倾洒的药剂，泛着夺目的鲜红，每一分黏腻，都像在昭示着他的选择。巨大的恐慌感将他整个人牢牢锁死。
就在感觉压抑到不能呼吸的时候，南挽的声音出现在训诫室。
“苏苏。”
快步走近的南挽一把将人从地上捞了起来。
“苏苏，你喝了什么？啊？你快吐出来啊笨蛋？”
“少主，不必惊慌，裴侍君人没有大碍。”
南挽将失了力气的人扶坐在椅子上。
裴云苏那无声的泪止都止不住。
“妻主，从我知道这里有一个生命那一刻起，我就有了两颗心脏，从那以后，无论少了哪一个，我都活不下去。
对不起，妻主，是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浓厚血脉的羁绊，她有点理解，为什么再豪华的囚笼困不住想走的心，但是孩子可以了。
南挽转身，质问的意思不言而喻。
“大长老，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解释。”
大长老不以为意。
“少主，南家上下针对此事做出了最大的让步，那就是让裴侍君在安胎药和堕胎药里二选其一。裴侍君刚刚已经选择完了，您来晚了。”
“妻主，我肚子好疼，呜呜好疼——”
南挽一瞬间感觉气血直冲脑门。
她想和大长老比划比划了。
蓝吟机灵的拦住南挽。
“主人息怒，裴侍君身下并没有血迹，他没有流产，是安胎药剂。”
南挽:！！？
手动撤回一个生气状态。
南挽瞅了瞅，确实没有异常，系统也没在她脑子里剑现在肚子疼应该是吓的吧，系统没有提示流产风险，那就是安全。
将裴云苏上半身抱在怀里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再看向大长老又恢复了礼貌。
“大长老，无事我就先带苏苏回去了。”
“去吧。”
南挽带人离开，南锦夏才从内室走出来。
“诶呀，挽这气场，看来精神力没问题了。”
大长老喝了口茶。
“你是没看到，她刚才真想跟我打一架。”
南锦夏:“害，蓝老，您还能怵她一个姑娘嘛。”
“这话的，总归不与我们离了心就好。不过挽的性子，可比刚回来时改变多了，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了。”
南锦夏:“就是爱心软。”
“像尽雪。”
南锦夏若有所思:“可不，亲母女，能不像嘛？划到自己领域内的人，不让别人碰分毫。挽这些个兽夫啊，不知道是福是祸。”
“静观其变吧。”
“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