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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反间与误导

孟珍在猎人屋的阴影里站定,铜铃碎片在掌心烙下深痕,血珠聚成的箭头直指窗棂上那道负手而立的黑影。方士指尖捻着半片紫草叶,叶脉里金粉流转,像活物般游动。他没有转身,嗓音沙哑如碎石摩擦:“孟娘子,子时未到,你倒先来送死?”

“死不了。”孟珍反手将铜铃碎片藏进袖袋,石头裂口处的血珠却突然散开,化作细密红线缠上她手腕。她心头一凛,方士在试探她是否还受制于牵机咒。她故意让红线缠紧,腕骨传来刺骨寒意,脸上却扯出冷笑:“楚顺那子,你许他当谷主?可惜啊,石三鞋底沾着紫草叶,早被你炼成蛊人了。”

方士终于转身,斗篷下露出半张脸,皱纹里嵌着淡金粉末。他嗤笑一声:“氏族那套把戏,辟邪石能扰术法,却扰不了人心。”指尖一弹,紫草叶飘向孟珍,“你外孙女的毒砂,今夜子时若不解,黑线爬过眉心,就真成祭品了。”

孟珍盯着那片叶子,叶缘沾着大丫咳出的血丝。她突然咳出大口血,溅在门槛上,这是她加固空间屏障时残留的反噬。她踉跄扶墙,声音发颤:“……你想要什么?秘境?”

“要你的命。”方士逼近一步,斗篷带起腥风,“但得用全谷饶血来换。你若不赴西侧栅栏之约,明日亮,这谷地就是百骸阵的养料场。”他袖中滑出个陶罐,罐口符纸无火自燃,青烟凝成楚莱弟抱着大丫的虚影,孩子皮肤下的黑线正疯狂游走。

孟珍指甲掐进掌心。不能硬拼。她想起祖父手札里“血引神凝”后那滴陈年血渍,祖父当年也是以身为饵。她猛地转身冲向门外,嘶喊:“陆沧!护住大丫!”

夜色里,她撞进营地。陆沧横刀挡在栅栏缺口前,肩头伤口崩裂的血浸透布条,却把楚莱弟母女护在身后。赵镖头烟搞着地面,火星明灭:“孟娘子,方士在试探虚实。”岩鹰从北坡密林钻出,骨刀沾着发光的苔藓:“氏族祭坛的辟邪石碎了,巫师阵眼挪到您家祖屋了!”

孟珍喘着粗气,将猎人屋的见闻了。陆沧刀尖一顿:“他故意让你看见陶罐,是逼你分心救大丫。”赵镖头敲敲烟杆:“追剿队内部不干净。石三叛变前,我押镖时见过他左手缺两根手指,雇主正是方士爪牙。但追剿队副统领王彪,上月因粮饷克扣与石三结仇。”

“有矛盾就能用。”孟珍抹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混乱的营地。吴翠枝正煽风:“交孟珍出去!别连累我们!”楚安棚子里酒气熏,楚平缩在媳妇身后发抖。她深吸一口气,“正面硬撼方士,我们输定了。得用‘诱饵与误导’。”

她吹响竹哨,三短一长。陆沧、赵镖头、岩鹰迅速聚到仓房后。孟珍从空间抓出最后半把清心草:“方士要的是秘境血引。我们散布假消息,营地主力要逃往东谷,那里有座废弃矿洞,易守难攻。”她割破指尖,血滴在草叶上,“复制三桶火油,埋在东侧栅栏下,再弄些破布扎成人形,披上衣服。等夜色浓了,点燃油桶制造逃窜假象。”

赵镖头烟杆一亮:“妙!追剿队若信了,必分兵去东谷。方士独木难支。”岩鹰却皱眉:“可方士能操控活人,假象怕是瞒不住。”

“所以得有真饵。”孟珍看向楚莱弟。她抱着大丫站在阴影里,孩子呼吸微弱,黑线已蔓延到脖颈。楚莱弟突然跪下:“娘,让我去!我懂毒砂症状,能装病引他们上钩。”

“你疯了?”陆沧按住她肩膀,“方士认得你。”

“认得才有效。”楚莱弟咬唇,从怀里掏出个褪色香囊,“这是大丫的襁褓布,方士标记过她。我带着香囊往西走,他必追来。”她声音发抖,却透着决绝,“岩鹰兄弟,氏族在北坡的陷阱,能拖住人吗?”

岩鹰咧嘴一笑,疤脸在月光下狰狞:“焚魂箭耗阳寿,但陷坑和毒藤不用!辟邪石粉末洒在陷阱里,方士的术法会失灵。”

孟珍心头一热,却抓住楚莱弟的手:“你记住,保命第一。若见陶罐或紫草叶,立刻退!”她从空间取出个药材包,里面裹着清心草和止血根,“这‘诱饵’包了薄蜡,落地即化。方士若抢,蜡破粉散,他一时半会儿解不了毒。”

计划火速铺开。赵镖头带人埋火油,假人披上楚平和楚安的外袍,歪歪扭扭立在东侧栅栏。陆沧肩伤未愈,却亲自蹲守火油引线。孟珍在空间疾行,头痛如裂,还是咬牙复制出三桶火油,每复制一桶,喉头腥甜便重一分。她望着竹屋门槛上干涸的血迹,想起祖父的咳血而亡,只能苦笑:这寿元,烧得值。

子时将至,营地死寂。突然东侧火起,油桶轰然爆开,烈焰卷着假人影在风里乱舞。“逃啊!”赵镖头嘶吼着带人往东谷方向撤,故意丢下破包袱、烂草鞋。追剿队的火把果然骚动,马蹄声往东偏移。

楚莱弟抱着大丫,深一脚浅一脚往西走。香囊挂在胸前,布缝里渗出淡金粉末。岩鹰带两个猎人远远跟着,骨刀在月光下泛寒。孟珍和陆沧伏在北坡密林,铜铃碎片在袖中发烫,方士若出手,铃铛必有感应。

“来了。”岩鹰低语。西侧密林里,火把光点鬼祟移动,夹杂着楚顺哼的调:“先生问……毒砂喂大的孩子……”突然,楚莱弟脚下一滑,药材包脱手飞出!蜡壳碎裂,清心草粉末混着月光洒落。追剿队前锋惊呼:“是解药!抢啊!”几人扑向粉末,却在触及瞬间捂眼惨叫,粉末里掺了岩鹰给的刺目苔藓。

楚顺从树后闪出,灰布袍沾满泥浆,腿符文已爬到下巴。他一把抓起楚莱弟手腕,腔调忽男忽女:“娘,您真狠心,让闺女送死?”楚莱弟反手将香囊塞进他怀里:“顺子,醒醒!方士骗你的!”楚顺一怔,香囊里的金粉突然灼烧他皮肉,他惨叫着松手。

“快走!”岩鹰射出骨箭,箭头绑着发光的苔藓。箭雨逼退追兵,楚莱弟趁机抱紧大丫往陷阱区跑。可就在踏入北坡隘口时,脚下突然塌陷!她本能地将大丫抛向岩鹰,自己却坠入陷坑。坑底毒藤缠绕,藤刺扎进皮肉,疼得她眼前发黑。

“姐!”岩鹰平坑边,却见楚莱弟在坑底举起药材包残渣,声音微弱:“别管我……他们来了……”

火把光涌来,方士斗篷翻飞,立在坑沿。他看也不看楚莱弟,指尖紫草叶直指岩鹰:“交出孟珍,否则这女人现在变祭品。”坑底毒藤突然疯长,缠上楚莱弟脖颈。

孟珍在密林里攥紧铜铃碎片,血珠聚成箭头直刺掌心。陆沧按住她:“别中计!”话音未落,东侧突然传来震呐喊,追剿队主力竟折返回来!王彪的副统领旗在火光中招展,他骑在马上大笑:“石三!你他娘的假情报!东谷只有火油!”

原来赵镖头散布的假消息里,故意漏出“王彪克扣粮饷”的细节。追剿队内部火并,王彪识破石三阴谋,反将主力调回西侧。方士脸色骤变,袖中陶罐“咔”地裂开。

“助我也!”陆沧刀光出鞘,“岩鹰,救人!”他纵身跃向陷坑,刀劈毒藤。方士却冷笑一声,咬破舌尖喷出黑血。黑血落地化作虫群,嗡嗡扑向陆沧。

孟珍再忍不住,从密林冲出。她将铜铃碎片掷向虫群,裂口血珠爆开成网。虫子撞上血网,嗤嗤化为青烟。可方士已闪至坑边,枯爪直抓楚莱弟心口,他要取至亲之血激活阵眼!

千钧一发,大丫在岩鹰怀里突然睁眼,手一扬!一把清心草灰撒向方士眼睛。这是孟珍早塞给孩子的保命符。方士猝不及防,捂眼暴退,嘶吼:“贱种!你竟解了毒砂?!”

孟珍趁机平坑边,撕下衣摆结成绳。陆沧在坑底托起楚莱弟,她后背被毒藤撕开数道血口,却把药材包残渣塞进孟珍手里:“娘……陷阱……西边……”

“西边有诈?”孟珍心头电转。楚莱弟摇头,血从嘴角溢出:“不……是阵眼……方士把引魂桩……埋在西边草甸下……”她喘着断气,“楚顺鞋底……紫草叶……是假的……真标记在……”

话未完,追剿队箭雨已至。陆沧挥刀格挡,肩伤崩裂的血浸透半边身子。孟珍将楚莱弟遗体塞给岩鹰:“带她走!”自己却抓起药材包残渣往西冲,楚莱弟用命换来的线索,阵眼竟在西边草甸!

她刚冲出隘口,地面骤然震颤。草甸中央,半截木桩破土而出,桩顶嵌着陆沧昨夜缴获的铜铃碎片,血珠顺着符文往地缝钻。方士阴魂不散,在后方尖笑:“晚了!百骸阵已锁死秘境入口!”

孟珍摸向袖中最后半块辟邪石,这是岩鹰给的氏族遗物。她将石头按向木桩,可石头刚触符文,竟“咔嚓”碎成齑粉。木桩红光暴涨,地底传来沉闷心跳声。方士飘至半空,斗篷猎猎:“孟珍,你耗寿元加固秘境,今日便以血开门!”

她浑身发冷。楚莱弟“真标记”……难道方士的阵眼,早通过毒砂种进大丫体内?她猛地回头,北坡密林里,楚莱弟的“遗体”被岩鹰抱着奔逃,可那的身体在月光下,皮肤下竟浮起细密金线,是引魂桩的共鸣!

方士要的不是仓房,也不是祖屋。是至亲血脉为引,用大丫的命换秘境门开!

孟珍撕下染血的布条勒紧伤口。她望向仓房方向,楚顺的灰布袍挂在断梁上,正无风自动。而营地东侧,赵镖头带着“溃逃”的队伍且战且退,火把光映出吴翠枝惨白的脸,她怀里紧抱的包袱里,露出半片云纹布角,和孟珍袖中布条一模一样。

铜铃碎片在掌心烙下深痕,血珠聚成箭头,这次直指吴翠枝的背影。孟珍突然明白:方士的标记,从来不止一人。楚顺鞋底紫草叶是幌子,真正的“引魂桩”,是吴翠枝今早塞给大丫的“平安符”!

子时三刻将至,谷地四周的火把连成血河。孟珍攥紧药材包残渣,清心草气味混着血腥钻进鼻腔。她最后看一眼北坡密林,岩鹰怀里的“楚莱弟”眼皮颤动,手无声开合,像在喊“娘”。

她转身冲向吴翠枝,嘶喊穿透硝烟:“把平安符交出来!”可话音未落,西侧草甸的木桩轰然炸裂,地底伸出一只焦黑手臂,指尖捏着半片紫草叶,叶脉里金粉如活物游动。方士的笑声在风中回荡:“先生问……毒砂喂大的孩子……算不算祭品?”

而营地中央,马秀兰抱着佑佑缩在灶房角落,孩子突然咳出大口黑血,血珠在泥地上聚成细的“祭”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