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微亮时，孟珍站在谷地中央，看着忙碌的人群。楚平还在统计人数，马秀兰在灶房帮忙，吴翠枝坐在棚子门口缝补衣服。一切看起来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但孟珍心里清楚，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她转身往陆沧住的草棚走，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咳嗽。掀开帘子，陆沧已经醒了，正靠在草堆上，脸色还是很白，但眼神清醒。
“你醒了。”孟珍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陆沧的声音有些沙哑，“分营……情况如何？”
孟珍把刚才看到的情况简单了一遍，包括粮食不够、氏族借粮、山贼劫粮的事。陆沧听完，沉默了片刻，低声：“山贼那边，得心。谷地这个位置，太显眼了。山贼既然敢劫留守人员的粮车，明他们对这一带很熟，也知道谷地有人。现在主营的人都转移过来了，动静不，他们不可能不知道。”
孟珍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会来。但不是现在，是等我们安顿下来，放松警惕的时候。”
孟珍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往谷地南侧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会让人加强巡哨。你好好养伤，别的事有我。”
陆沧没有再话，闭上眼，靠在草堆上。
孟珍走出草棚，刚走到谷地中央，就看见楚莱弟匆匆走过来，脸色有些慌张：“娘，氏族那边派人来了，要和您谈谈借地的事。”
“借地？”孟珍皱了皱眉，“不是好了，我们帮他们修山道，他们借我们粮食吗？”
“是这么的，但……”楚莱弟咽了口唾沫，“氏族那边，现在主营的人都过来了，谷地住不下这么多人，得扩建。扩建就得往外占地，占地就得交山礼。”
孟珍的手指在袖口收紧。山礼，这是山地氏族的规矩，外来人在他们的地盘上定居，得交一笔钱或者物资，算是买路钱。但之前楚莱弟和氏族谈的时候，只了借粮，没提山礼。
“他们要多少？”
“一年十袋粮，或者等价的布匹、药材。”楚莱弟低下头，“还，如果我们不交，就得把谷地的一半控制权交给他们。”
孟珍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身往谷地东侧走。氏族派来的人还站在栅栏外，是个中年汉子，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人，都背着弓箭，腰间别着短刀。
“孟当家。”中年汉子见她过来，拱了拱手，“我是氏族的管事，姓石，叫石三。”
“石管事。”孟珍站在栅栏内侧，隔着栅栏看着他，“听你们要收山礼？”
“是这个意思。”石三笑了笑，“孟当家，您也知道，这谷地是我们氏族的地盘，您带着这么多人过来，总得有个法。”
“法？”孟珍冷笑一声，“之前楚莱弟和你们谈的时候，可没提过山礼。”
“那是之前。”石三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之前您这边只有十几个人，现在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情况不一样了。”
孟珍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开口：“石管事，我们帮你们修山道，砍柴，这些工都是白干的？”
“那是借粮的工。”石三，“山礼是山礼，借粮是借粮，不能混为一谈。”
孟珍的手指在袖口收紧。她知道，石三这是在趁火打劫。主营被烧，她的人无处可去，只能在谷地待着，氏族看准了这一点，才敢狮子大开口。
“如果我不交呢？”
石三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就得把谷地的一半控制权交给我们。”
“控制权？”孟珍冷笑一声，“你们想要什么控制权？”
“谷地的东侧，归我们管。”石三，“我们会派人过来，和您的人一起住，一起干活，粮食也一起分。”
孟珍在脑子里把谷地的布局过了一遍。东侧是留守人员住的地方，也是谷地的入口，如果氏族的人进来，等于把谷地的咽喉掐在了他们手里。
“我考虑一下。”孟珍，“给我三时间。”
石三点零头：“三后，我再来。”
他转身走了，身边的两个年轻人跟着他，消失在山道上。
孟珍站在栅栏边，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氏族要山礼，她可以给，但不是粮食，也不是布匹，而是技术。
她转身往回走，路过灶房时，看见马秀兰正在和面，手法很熟练，面团在她手里揉得又软又筋道。孟珍走进去，站在灶台边，看了看马秀兰的手法，低声：“你这手艺，是谁教的？”
马秀兰愣了一下，低声：“我娘教的，她以前在大户人家做过厨娘。”
“还会别的吗？”
“会做豆腐，会腌菜，还会……”马秀兰顿了顿，“还会做酱。”
孟珍的眼睛亮了一下。做酱，这是个好手艺，尤其是在山里，氏族的人吃的都是粗粮，没什么油水，如果能做出好酱，肯定受欢迎。
“你把做酱的法子写下来，越详细越好。”孟珍，“我有用。”
马秀兰应了，放下手里的面团，去找纸笔了。
孟珍走出灶房，往北侧堆木料的地方走。那里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搬木头，其中一个是昨晚从石缝里出来的那个，他背着一根粗木头，走得很稳。
“你叫什么名字？”孟珍走到他面前，问。
“我叫石柱。”年轻人放下木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孟当家，有什么吩咐？”
“你是氏族的人？”
“是，我爹是氏族的猎户，我从跟着他打猎。”石柱顿了顿，“楚莱弟，您这边缺人手，我就过来帮忙了。”
孟珍看了看他的手，手掌上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拉弓留下的。“你会做什么？”
“会打猎，会设陷阱，还会……”石柱想了想，“还会编筐。”
“编筐？”孟珍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你能教别人吗？”
“能。”石柱点头，“这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有藤条和竹子，谁都能学。”
孟珍在脑子里把整个计划过了一遍。做酱、编筐，这些都是氏族需要的技术，如果她能把这些技术教给氏族，换取更长期、更宽松的定居权，就不用交山礼了。
她转身往回走，路过西侧棚区时，看见吴翠枝还坐在棚子门口，手里拿着那块布，但眼神却往东侧瞟。孟珍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低声：“你会纺线吗？”
吴翠枝愣了一下，点头：“会，我娘以前就是纺线的。”
“那你会织布吗？”
“不会，但我见过别人织。”吴翠枝的眼睛转了转，“孟当家，您问这个干什么？”
“你去找楚莱弟，让她带你去氏族那边，看看他们的纺车和织布机是什么样的。”孟珍，“回来告诉我，越详细越好。”
吴翠枝应了，站起来，往东侧走了。
孟珍走回陆沧住的草棚，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她知道，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关键在于氏族愿不愿意接受。如果氏族只想要粮食和控制权，那她的技术再好也没用。
就在这时，楚莱弟匆匆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木板，木板上用炭笔写着几行字：“娘，这是马秀兰写的做酱法子，您看看。”
孟珍接过木板，看了看上面的字。字迹有些潦草，但内容很详细，从选豆子到发酵，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
“让马秀兰准备一下，明我带她去氏族那边，当场做一次给他们看。”孟珍，“你去找石柱，让他也准备一下，明一起去。”
楚莱弟应了，转身走了。
孟珍把木板收起来，转身往谷地中央走。她站在那里，把整个谷地的布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东侧是氏族想要的地方，西侧是新搭的棚区，北侧是密林，南侧是溪。如果氏族的人真的进来，她得提前做好准备。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孟珍转身，看见几个留守人员正围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块破布，破布上沾着血。
孟珍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把破布拿起来看了看。破布上的血已经干了，颜色发黑，但能看出来是新鲜的。
“这是哪里来的？”孟珍抬头问那个年轻人。
“在……在南侧溪边捡的。”年轻人结结巴巴地，“我去溪边打水，看见这块布压在石头下面，就捡起来了。”
孟珍站起来，往南侧溪边走。溪边的石头上，确实有一块血迹，颜色和破布上的一样。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血迹，已经干透了，但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
她站起来，往溪水上游的方向看了一眼。上游是密林，密林深处是山贼的地盘。
“去把陆沧叫来。”孟珍对身边的楚平。
楚平应了，匆匆去了。
不到一刻钟，陆沧走了过来，脸色还是很白，但步伐稳了不少。他走到孟珍身边，看了看那块破布，又看了看溪边的血迹，低声：“这血，不是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