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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七书院 > 历史 > 明末乞活帅 > 第273章 朝堂定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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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朝堂定策(下)

一席话得攻守兼顾、情理周全,在座重臣尽皆暗自颔首,再无异议。

成基命微微颔首,敲定人事排布,严守祖制:“本朝用兵规制,勋臣掌兵权,文臣协理监军,既防武将专擅,亦为帝王制衡之道。”

“襄城伯世袭勋爵、总督京营戎政,熟谙营伍利弊、威望足以压阵,当出任平乱主将,佩平乱将军印,节制全军,总领布防围堵、营伍调度、战守机宜。”

“兵部侍郎李凤翔,协理京营戎政多年,通晓军纪粮饷,持正不党。

以本职随军赞理军务,掌宣旨、察军纪、主持招抚檄谕,有权密奏军中实情。

与主将文武相济、权责分明,既无武将跋扈之弊,亦无文臣无端掣肘之嫌。”

人事安排稳妥合规,梁廷栋与在场官员尽皆赞同。

众人随即议定驻防方略:大军整备之后,进驻良乡东北窦店、长阳一线,扼守官道山隘;

只列营围堵、扼险困敌,严令全军不得私自浪战、擅启兵戈,以免激变乱局。

出师时限仍依帝旨,六日内齐备南下。

诸事议定,众人逐一审阅兵额、防区、时限条款,依次署名画押。

堂上文武只论朝廷经制额籍,六千正兵、七千辅役规制分明,却无一人提及京营将领自带家丁旧例——这本是明末行军潜规,朝堂合议只算官额,私兵从不入奏册、不占户部粮饷名额。

待阁部重臣陆续散去,文渊阁内只余李守錡、李凤翔及京营各营将官。

李守錡屏退左右,压低声音从容叮嘱:“此番南下围堵良乡,朝廷核定兵额一万三千,乃是明面上的经制定数。

尔等各营参游、把总宿旧,照例随带家丁精骑随行,拢共以千人上下为限,不得列入官册,不得另向户部请领军饷粮草。”

他语气沉凝,把内里规矩得通透明白:“口粮草料,从京营常年空额浮粮之内暗行支给;驮马私役,尽数混在随营民夫、匠杂队伍里同行,不另令顺府增征夫马。

此行方略只围不战,各家丁只司职大营护卫、野外巡哨、弹压营伍秩序即可;

严禁私下滋事剽掠、无端生事,更不可被言官抓住把柄,惹来朝堂非议参劾。”

众营将齐齐躬身领命,个个心照不宣。

这千人家丁,乃是京营各级将官私养的精锐死士,不入经制兵籍,不耗国库正额粮饷。

只靠着营伍积年空额浮粮暗中维系,本就是明末领兵出征心照不宣的旧例成规。

待私下吩咐完毕,由首辅成基命亲笔草拟阁议奏笺,众人复又逐一署名画押,便携阁臣、李守錡、李凤翔重返平台殿复奏。

此刻平台殿已屏退百官仪仗,只剩御前近侍与带刀侍卫肃立阶下。

殿门紧闭,炉烟袅袅,氛围肃穆压抑,正是御前密议军国重务的格局。

崇祯端坐御座,神色沉敛冷肃,先前当庭暴怒的戾气已然褪去,只剩帝王深沉的权衡与不容置喙的威严。

成基命持奏笺躬身入内,高高呈上,逐条清晰奏报,无半句冗余:“陛下,臣等文渊阁闭门合议,四事已定,请陛下圣裁。

一、京营出兵:精选堪战正兵六千,随营辅役七千,合计一万三千,对外扬称五万,以镇九边人心。其余兵马火器尽数留守京师重地,城防无虞。

二、人事权责:以襄城伯李守錡为平乱主将,总领出征兵马;李凤翔随军赞理军务,督察军纪、主持招抚,文武相制,恪守祖制。

三、用兵方略:大军进驻窦店、长阳,扼守险要,只围不攻、断粮困敌,严禁私自出战激变乱局。

四、出师时限:仍遵前旨,六日内整军点验、粮草器械、民夫骡马一概齐备,准时南下,各部不得迁延贻误。”

崇祯接过奏笺细看,又抬眼打量阶下二人。

李守錡勋臣掌兵,稳重能压营伍;

李凤翔文臣协理,通透懂规制,可居中制衡。兵额、留守、时限、方略面面周全,正合他心中布局。

他缓缓放下奏笺,语气冷硬决断,一锤定音:

“准奏。内阁阁议所定,全数照校

授襄城伯李守錡平乱将军印,总领京营出征兵马,严守只围不攻军令。

敢违令浪战、擅启兵戈、激变乱局者,无论勋戚官职,一概军法严惩。

命李凤翔以本职随军赞理,专司招抚晓谕、纠察军纪,军中实情准其随时密奏。

与主将和衷办事,不得无端掣肘军务,亦不得纵容兵卒扰民剽掠。”

“兵部即刻颁兵符、选将补缺;

户部限时筹粮备械;顺府即日征调民夫随军。

六日内若整军滞后、粮饷延误,相关堂官一体拿问,绝不姑息。

切记:良乡之事,重在稳住畿辅、安抚九边,不可逞一时杀伐之念,坏了北疆复城御虏全盘大局。”

李守錡、李凤翔齐齐跪倒叩首:“臣等遵旨领命,定当恪尽职守,不负圣恩托付。”

成基命亦躬身领旨退立。

这场牵动畿辅安危、北疆大局的御前廷议,就此尘埃落定,军国定策即刻颁行内阁六部。

朝房廊下,周昌晋听闻最终定案,自己力主尽侥谏言被全然搁置。

一腔直言热血、重振东林的期许,终究拗不过朝堂全局权衡与北疆安危大势。

他望着盛夏烈日下泛着冷光的琉璃殿瓦,终于明白言官有风闻弹劾之权,却难撼阁部合议、帝王深谋。

只得垂首缄默,再无半分激昂谏言意气。

烈日斜照紫禁城楼台,金光铺洒宫墙琉璃,耀眼夺目,却驱不散朝堂内忧外患、官场推诿、营伍积弊交织的沉闷暮气。

两轮廷议拉扯、文渊阁阁臣斟酌票拟、人事兵额层层排布,看似定下万全围堵之策,一来一回间,已悄无声息耗去整日光阴。

也正是这朝堂的瞻前顾后、拖沓推诿,再加国库空虚、遵永战事耗损过重,朝廷难以即刻整军开拔。

无形中给了良乡乱局里那位被逼举兵的延绥千总,最珍贵的喘息与筹谋空隙。

千里之外,良乡、房山地界。

费书瑜早已看透朝堂顾忌北疆军心、不明大营内情、朝臣相互避责、京营整军需时的软肋。

趁这空档悄然稳住乱局,收拢心腹部曲,整军蓄马、囤积粮草,暗中探查西山隐秘退路。

他不急于固守孤城坐以待毙,亦不急于与朝廷公然决裂死战。

只在大明君臣的迟疑拖沓、层层顾忌之间悄然蛰伏布局,一步步铺好弃城入山、脱身西归延绥故土的路径,静静等候重返三边故里的最佳时机。

这不是乱军的侥幸苟安,已是风雨飘摇的明末江山,注定逃不开的沉郁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