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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七书院 > 历史 > 明末乞活帅 > 第123章 霜锷众磨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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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霜锷众磨日(上)

启六年腊月二十七。

铅灰色的幕还没撕开一丝亮缝,庆阳北城的雉堞间就先飘起了血腥气。

先是一声蒙语嘶吼刺破晨雾,紧接着是云梯撞击城墙的“哐当”巨响。

一万名套虏大军像被驱赶的饿狼,踩着薄雪往城头扑来。

火落赤勒着马站在阵前,狐裘领子上沾着霜花,手里的鎏金令旗一挥。

三十架云梯就如蜈蚣般贴在城墙上,士兵们嘴里叼着弯刀,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嘶吼声混着风雪,在旷野里滚得老远。

贺虎臣在北门箭楼刚握紧手中的斩马刀,就觉刀身的寒气透过刀柄渗进掌心。

昨厮杀时溅上的血渍,此刻已冻成暗红的冰碴。

他眯眼往下看,蒙古兵的黑色浪潮里,竟还夹着几面绣着狼头的黄旗。

心里顿时一沉,套虏今的进攻比预想的狠,这是昨攻南城失利想把突破点放在北城吗?

“都给我把刀握紧了!”

贺虎臣的吼声裹着风砸在城头。

“谁退一步,我先斩了他!”

城头上的明军立刻挺直脊梁。

不少城中民壮握着生锈的长枪,手都在抖。

可看到贺虎臣家丁的布面铁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又把怯意咽了回去。

这些家丁都是贺虎臣从齐地募来的健儿,每人腰间别着强弩,背上还背着战马刀。

此刻正踩着城垛往下戳,长枪刺穿蒙古兵胸膛的瞬间,血珠溅在雪上,瞬间融出一个个坑。

火落赤在城下看得眼冒火,手里的令旗挥得更急。

他知道北城是幌子,可要是连城墙都攻不上去,旗牌台吉饶不了他。

“弓箭手!压制城头!”

他嘶喊着,身后的弓箭手立刻上前,箭雨像黑点子似的往城头落。

有个民壮刚探出头,箭就穿透了他的喉咙,人直挺挺地倒下去,滚到贺虎臣脚边。

“放箭!”

贺虎臣抹了把脸上的雪,吼得嗓子发哑。

明军的弓箭手趴在垛口后,箭杆擦着木棱飞出去。

蒙古兵纷纷中箭倒地,可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往上冲。

有个套虏铁甲军爬了上来,抡着大斧,众人一时无法靠近。

眼见后面套虏陆续往上爬,贺虎臣的一名家丁突然扑过去。

斩马刀扎进对方腹,两人扭着滚到城下,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再没了动静。

贺虎臣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可没等他缓神。

奇兵营中军张发就跌跌撞撞跑过来,胳膊上的箭杆还在晃,鲜血把深蓝色的布面铁甲浸成了黑红色。

“大人,套虏攻势太猛了!要不要……要不要派人向总戎求援?”

张发的声音有些发颤。

贺虎臣往城头扫了一圈,不少士兵已经杀得脱力,有个老兵靠在城垛上喘气,手里的长枪都握不住了;

还有不少民壮蹲在地上呕吐,刚吃的早饭混着血吐了一地。

他咬着牙,指节捏得发白:“让马兵弃马上城头!告诉他们,今丢了北城,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张发愣了愣,嘴唇动了动想什么,最终还是咬着牙转身传令。

马兵们接到命令时,纷纷拎着马刀往城头赶。

可就是这片刻的分神,十几个蒙古兵趁机爬了上来。

为首的汉子举着狼牙棒,一棒就劈倒了一名边兵,还没等他再挥棒,贺虎臣带着家丁就堵了过来。

“跟我杀!”

贺虎臣的吼声里带着血味,家丁们立刻围上来,斩马刀和狼牙棒、弯刀撞在一起,火星溅在冻僵的城砖上。

城头上的空间窄,双方挤在一起厮杀。有个蒙古兵绕到贺虎臣身后,狼牙棒带着风往他后背砸去。

“大人心!”

亲随家丁王二突然扑过来,用身体挡住了狼牙棒。

狼牙棒砸断了王二的内骨,血瞬间喷了贺虎臣一身。

贺虎臣回头时,王二的口中连吐鲜血,嘴唇动了动,没出话来。

他扶住王二的身体,红着眼眶吼了一声,长刀直接劈在那蒙古兵的脖子上,人头滚落在雪地里,血喷了三尺高。

“杀!为弟兄们报仇!”

贺虎臣的声音都变流,手里的刀舞得更快,每一刀都往要害砍。

城头上的明军被激怒了,连守城民壮也忘了怕,举着长枪往蒙古兵堆里扎。

好在此时援军及时赶到,这些马兵们很是勇猛,先是一轮三眼铳弹雨,接着便是将三眼铳当狼牙棒使,一通猛砸。

很快就把爬上来的蒙古兵逼到了城头边缘。

有个蒙古兵想往下跳,被马兵一铳砸中胸口,摔在城下的雪地里,没了动静。

等最后一个蒙古兵被砍倒,贺虎臣才靠在城垛上喘气。

肩膀上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被划开了,鲜血渗过棉甲,冻得他肩膀发僵。

他低头看了看手,满是血污,连刀柄都握不住了。

亲随家丁什长递过来一碗热开水,他接过喝了一口,热水滑过喉咙,才觉得身子暖了些。

“统计伤亡。”

贺虎臣的声音有些沙哑。

杨中军很快跑回来,手里的册子都在抖:“大人,咱们死了两百三十人,伤了三百五十人……套虏那边,死伤至少得有两三千,可惜大多尸首撤退时都被套虏用钩镰枪拖走了。”

贺虎臣点点头,目光往城外套虏大营的方向飘去。

而在庆阳钟楼里,杨肇基正盯着舆图上的红点,手指在北城的位置敲了敲。

舆图是用麻布缝的,上面用墨汁画着庆阳的城墙和街道,北城的位置被圈了个红圈,旁边还写着“套虏佯攻”四个字。

杨御华站在旁边,手里的茶杯都凉了,还没敢喝。

“总爷,北城那边快顶不住了,贺参将把马兵都调上去了。”

杨御华的声音有些急。

“要不要派两个左营的步司过去增援一下?”

杨肇基摇摇头,手指移到南城:“套虏的主力还在这儿。左营上我们最后的预备队,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贺虎臣撑得住,他的奇兵营都是西协百战老卒,再加上守城名壮,能扛到黑。”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家丁跑进来,膝盖在地上磕出个印子:“总爷!城西听者来报!西南角有动静,地下好像有人在挖土!”

杨肇基一早就防备套虏挖地道,令士兵在城内沿城墙根部挖掘深沟。

并派人十二个时辰轮番监听地下动静,让他们一旦发现地道就投掷柴草、点燃浓烟,用风车将毒烟吹进地道。

此时听到套虏果然来这招,立刻站起来,披风扫过桌角的茶杯,茶水洒在舆图上,晕开一片黑渍。

“走,去看看!”他大步往外走,杨御华赶紧跟在后面。

城西南角的城墙下,一条深沟旁已经围了不少人。

看到杨肇基过来,庆阳卫指挥使、守备缪光先连忙上前行礼:“总戎,刚才士兵汇报听到地下赢咚咚’声,像是铁锹挖土的声音,我忙带人过来增援。”

杨肇基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地上。

风雪声里,果然能听到隐约的“咔嚓”声,像是木头碰撞的动静。

他皱着眉站起来:“是套虏在挖地道,想从地下破城。缪守备,让各处听者加强戒备,发现地道口就投掷柴草、点燃浓烟,熏死他们!”

缪光先立刻应声,转身对着身边的卫所军户喊:“弟兄们,套虏想从地下钻进来,咱们得把他们堵在里面!”

不到半个时辰,就有个士兵喊起来:“大人!这里有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杨肇基跑过去,趴在沟边一听,地下的挖土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蒙古兵的话声。

“就是这儿!”

他立刻下令,“拿柴草、点燃浓烟!”

士兵们赶紧递过柴草,缪光先的家丁点燃浓烟,往挖开的洞口里扔。

浓烟随着风车的风往洞中灌,很快地道中就传来一片“咳咳咳”和沙哑的嘶喊声!

这些柴草加了马粪和硫磺烟不但浓而且毒,坑道里蒙古兵不是被熏死也得被呛伤。

缪光先觉得这样还不保险,又命家丁拿来几个火罐扔了进去。

“轰”的一声,火焰从洞口窜出来。

浓烟裹着焦糊味往上冒,里面传来蒙古兵的惨叫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过了一会儿,惨叫声渐渐没了,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杨肇基让人再拿些柴草点。

扔进去,用风车往里吹。

确认里面没了动静,才让人把洞口封死。

他拍了拍缪光先的肩膀:“做得好,继续盯着,别让套虏再挖。”

缪光先点点头,又让人加了几个监听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