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过了中秋,过了国庆,也没听见有任何消息传来。
这夜,一排军车往西北方向一路疾驰。
陆铭看着身侧昏迷不醒的周卓,又看了眼另一侧指尖哆嗦个不停的女人,眉头死死拧起。
抬手死死按住周卓的肩膀,厉声吼道:
“你不是医生吗?哆哆嗦嗦的到底行不行?这血怎么还没止住?”
他脸上布满了脏污和血迹,看起来有些瘆人。
这血要是再不止住,卓哥怕是挺不到明。
一路上好好的,借着夜色,都把人送到目的地交接好了。离开的路上,要不是这个女人忽然大喊大叫,他们又怎么会暴露行踪?
对手又是训练有素的敌特组织,眼见任务失败,正对他们恨得牙痒痒。
起先交手时,他们还占据上风,干掉了对面不少人。
就在最后扫尾的时候,这女人却不顾命令跑了出来,还差点被敌特份子挟持。
要不是卓哥警觉,第一时间开了枪,又怎么会被其他敌特份子放黑枪?
陆铭用力捶了下胸口,恨自己为什么出枪那么慢!
路淼颤颤巍巍地拿着纱布和白药,眼泪止不住地流,“可是,我,我……”磕磕绊绊了半,也没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什么我?起开!”陆铭颇为烦躁地揉了把头,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白药粉,洒在周卓胸前的伤口上。
看着他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的外套,眼底瞬间猩红。
飞快扯过路淼手中的纱布,自下而上紧紧缠住周卓身前的血洞。
路淼看着周卓血肉模糊的模样,眼泪流得更汹涌了。
嘴巴张张合合,见陆铭脸色阴沉,随即咬了咬唇,硬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陆铭深深闭上了双眼,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能做得都做了,接下来就看卓哥自己的了。
这清晨,温明杳早早地惊醒,胸口剧烈起伏,只隐约记得做了一场梦。
但她想了许久,都没能想起梦的内容。
抬手一摸,额角满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温明杳起身换了身衣服,看了一下时间,才五点多。
她把昨晚剩下的一张鸡蛋饼热了,准备吃上几口,上午洗几件衣服就去供销社逛逛。
刚把鸡蛋饼装盘端上桌,院门就被拍得咚咚作响,声音急促。
“谁啊,这么早就过来了……”温明杳轻声嘟囔着换了鞋,随手穿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嫂子,秦指挥让我带你去驻地医院!”门一开,刘得又快又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温明杳心头猛地一颤,目光死死盯着他,“是不是周卓回来了?”
“是!”刘急忙别过脸不敢跟她对视,嗓音微哽,“嫂子,咱们快过去吧。”
温明杳身形一个不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伸手扶住院门。
想问周卓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张了张嘴,却不出一个字。
“走吧。”她缓缓闭上眼睛,沉默几秒,才睁开双眼关上了院门。
刘看了眼面上不见丝毫血色的温明杳,想开口安慰她,可想到自己一向嘴笨,又迅速紧紧抿住唇,生怕错话。
温明杳跟在刘身后,这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话。
刚上驻地医院二楼,就远远瞧见走廊里站了一大群人。
除了秦征外,其他人皆是身穿便装,浑身交错着泥污和血渍,满目通红,狼狈不堪。
“嫂子,这边!”刘见状,立马带着她朝着人群的方向跑去。
一见温明杳过来了,陆铭连忙上前,声音哽咽,“嫂子,对不起,是我没把卓哥……”
温明杳看着他眼眶通红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眸底飞快染上一层水雾。
忍着悲痛,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哑,“你已经尽力了,这是他的职责!”
陆铭低垂着头,脊背佝偻。
死死咬住牙关的那一刹那,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汹涌滑落。
站在这里等了半个时,他设想了很多种情况。
想着也许温明杳会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也许会扑过来挠他扇他。
却唯独没想到她的竟然会是这一句。
“温……”秦征声音有些哑,眼角血丝交错,眉宇间满是倦色。
温明杳鼓起勇气看着他,开口问道:“秦指挥,他被推进手术室前,医生怎么?”
秦征张了张嘴,良久才道,“胸口中了一枪,具体情况要从手术室出来才能知道。”没那句离心脏很近。
他知道,周卓上一次重伤也是心脏附近中了一枪。
当时医生,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最后,周卓还是挺了过来,休养了几个月,看起来比谁都健康。
可秦征也明白,那一次,周卓是侥幸逃过了一劫。
秦征闭了闭眼,但这一次……难!
“你先坐一会儿,”他抬手抹了把脸,稍稍平复心情,扶着温明杳走到一旁。
安慰道,“回来的路上血已经控制住了,想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温明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双手却依旧紧紧攥在一起,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术室上方的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温明杳觉得格外漫长,时不时抬手看一下腕表。
直到腕表的指针慢悠悠地指向九点半,手术室上方的灯终于灭了。
温明杳急忙跟着人群跑着上前,憋了许久的泪终于忍不住滑落,“医生,他怎么样了?”
医生手套上满是鲜红,抬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没山心脏,一会儿护士就把人推到病房了。不过还有二十四时的危险期,需要安排一个人时刻看顾,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
话音顿了顿,看着温明杳继续道,“注意要先禁食,等排气了,再给他喂些熬得软烂的红糖米粥,中途实在渴得不行就用温水给他润润嘴。”
温明杳点零头,把想问的那句“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默默咽回了肚子里。
他出任务前,她盼着周卓能平安归来。
但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他还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