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不低,却无比清晰地落入温明杳耳郑
即使温明杳心里清楚,但亲耳听见他出的那句“不喜欢”,心口还是刺痛不已。
温明杳侧身,背靠着墙,仰头望着雪白的花板,感觉眼眶越来越热,泪意止不住地蔓延。
良久,她才伸手揉了揉泛着些许酸涩的眼睛,吸了吸鼻子。
周卓都已经得这么清楚了。
这时候,如果她推门进去,无异于是在自取其辱。
温明杳深吸一口气,刚转过身,就看见一个女兵迎面走来。
她身穿一身橄榄绿军装,身形单薄,腰肢纤细,眉眼温顺却自带一种淡淡的忧郁,鼻梁秀气,偏薄的唇瓣无声轻抿,柔软的乌发被编成两根辫子搭在肩头。
清丽秀气的五官,透出几分易碎的柔弱。
一瘸一拐地走着,仿佛一朵随风摇曳的白花。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温明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脊背再次贴上冰冷的墙。
见那女兵进了身后的病房,原本抬步要走的她,仿佛被钉在了原地,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她闭上眼眸,呼出一口浊气。
直觉告诉她,刚刚这位姑娘就是江瑶先前在食堂的文工团台柱子,也是那个跳芭蕾的姑娘,也是……周卓的心上月。
脑海中似乎有一道声音在跟她:再听一会儿,哪怕只是一会儿。
隐隐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
温明杳睁开眼眸,心翼翼地站在原地,呼吸下意识地放轻。
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久失修的原因,门依旧没被关严。
陆铭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病床上,一见来人,就开口问道:“咦,这不叶同志嘛,你不是包扎好回家了吗,怎么又过来了?”
叶菁菁一听,抿了抿唇,将手里拎着的油纸包轻轻晃了晃,“我怕你们中午吃不上饭,就从家里带零鸡蛋糕过来。”
轰隆一声。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温明杳脑海中骤然炸开。
如果先前只是有百分之六十的怀疑,那么现在就是近乎确定了。
她苍白的指尖无力扶住身后的墙,这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躯。
温明杳垂眸看了眼网兜里的两个铝制饭盒和被干净绢帕仔细包起来的筷子,只觉得讽刺极了。
心想,原来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伸手轻轻拍了下浑浑噩噩的脑袋,托着沉重的步子,纤弱的背影一点一点消失在大门口。
陆铭把苹果核随手丢进身边的铁盘里,“这怎么好意思!”
随即,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面色淡淡的周卓。
卓哥平时看着好好的,真不知道眼光怎么就这么差……
叶菁菁这丫头虽然一看就是病怏怏的样子,嫂子那面貌和气质不得把她甩出十万八千里?
就算卓哥跟嫂子之间是包办婚姻,没有感情基础,既然他都结婚了,就应该把之前那些心思收起来。
想到这里,陆铭虽然觉得周卓是个挺靠谱且有责任心的人,但他每次见了叶菁菁后,还是忍不住暗暗祈祷:
希望卓哥能擦亮眼睛,多看看枕边人,千万不要犯作风问题。
叶菁菁刚伸手,陆铭连忙截过油纸包,冲叶菁菁扬了扬眉,“谢了啊!”
她显然没料到,瞬间怔在了原地。
一双偏长水润的眼眸中满是无措。
周卓好似不以为然,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深蓝格子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下手,“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一听这话,陆铭顿时急了,他可不想跟叶菁菁两个人待着。
“别啊,卓哥!”
周卓对此置若罔闻,正要伸手拉开病房门,就见刘一手拎着网兜一手拎着搪瓷缸走了进来。
他目光落在刘手上,皱了皱眉,开口询问:“我不是让你回来后,去给陆营打一份病号餐吗,怎么给我也打上了?”
刘下意识摇了摇头,解释道:“领导,这两个饭盒里是嫂子自己做的饭菜。”
随即,又迅速补充,“其实嫂子刚刚过来了,但我那会儿急着给陆营打病号餐,就给嫂子了病房号。结果,我刚才一进大门又见着嫂子了,她没找到病房。”
一口气完,刘也不由纳闷地想,这卫生营拢共也就这么点地方,嫂子怎么就没找见呢。
陆铭却是眼睛登时一亮:来得可太是时候了。
托刘的福,这下,他和周卓都安全了。
周卓扭头看了眼叶菁菁,语气淡淡,“叶同志,我们午饭已经有着落了。你上午擦伤了脚踝,不宜来回走动,赶紧回家休息吧。”
“叶同志,你也在啊。”刘仿佛这才注意到叶菁菁也在,打了声招呼。
叶菁菁面色微白,唇角扯起一抹僵硬的弧度,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那你们先吃吧,我先回去了。”
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周卓刚要收回视线,不经意间,目光落在那包鸡蛋糕上,眸底闪过一抹不愉。
“刘,你还没吃饭吧?这包鸡蛋糕,你拿去吃。”
过两,等陆铭胳膊好点了,再让他买一份还回去就是。
谁让他嘴巴那么快,收了人家的东西!
刘飞快地看了陆铭一眼,见他没什么,这才接过周卓递过来的鸡蛋糕,快速离开。
周卓把铝制饭盒一一打开,见一盒是满满当当的白米饭,一盒是被压得严严实实的渍菜粉,不由愣了神。
温明杳这几做的菜,不管是大丰收,还是酱焖茄子,亦或是现在的渍菜粉……都是他喜欢吃的。
巧合吗?
见他走神,陆铭伸手推了推他的胳膊,闻着迎面扑鼻而来的酸香,不由惊呼道:“可以啊,卓哥,嫂子一来,你这伙食水平蹭蹭往上涨啊!”
随即,他转了转眼珠子,笑嘻嘻地问:“卓哥,见者有份不?”
周卓睨了他一眼,冷嗤一声,“想吃?”
“回去让你家老爷子给你张罗张罗,结了婚,让你媳妇给你做!”
陆铭讪笑着摸了摸鼻子,随即又摇了摇头。
听卓哥这话,可不像是不喜欢嫂子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