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茵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江家是眼下岛上最强的助力了,江嵩此人又是个有勇有谋的,多了他相助,这坞堡便多了份可能。
至于之后么……江家人数众多,四兄弟还有虫三这心腹,确也是个忧患。
她也知道贫贱易相守,富贵难相和的道理。
好在眼下众人尚且一穷二白,身处患难之中,反倒正是值得托付之时。
施茵从容一笑,拱手还礼:
“江大哥笑了,谈不上谁照拂谁,你我两家携手,本就是同舟共济。”
二人相视作揖,彼此间的盟约就此敲定。
一旁的李唔听得云里雾里,目光在施茵与江嵩之间来回打转。
坞堡、结盟、相互照拂……片刻便理清了关节。
他现在是已经彻底明白了,大哥这辈子都难跟上大嫂的脚步了。
但是施茵这条大腿,李家可绝不能失了。
眼下,施茵身边的左右护法,分明已经让鲁爷和江家给占了位。
而这递投名状的人,越往后排可就越不值钱。
这事他必须要尽快让大哥知道。
李唔转着眼珠正焦灼之际,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头。
与其指望大哥,还不如自己递个投名状呢。
总觉得大哥那脑瓜在这种事上,其实还不如自己呢。
“那个……”
李唔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举手示意。
施茵转头看向李唔的瞬间,他刚刚鼓起的那胆子就飞了。
尽管施茵还没话呢。
“你有话尽管。”
施茵自觉自己已经在李唔面前够和蔼了,还能让他吓成这样,只能无奈声音又稳了两分。
李唔这支支吾吾又开口道:
“那个……我们来的时候其实在路途上还遇到了一支流放队伍。
嗯……人数比我们多了数倍,不过他们是去东莱的。”
施茵闻言,这还真是个有用的信息。
如今晋愍帝兵源枯竭,下战火连绵,各地官署形同虚设,律法早已难以推校
寻常州县都已经自顾不暇了,断不会有这般押送的流人。
若不是李家和施家都在长安子脚下,不得不遵着圣旨。
她怕是在当初接旨之后的第二就卷铺盖走人了。
“而且,那群人可比我们这些待遇好多了,比起那些逃难的灾民来,都要强上些许。”
李唔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押解的人可真不像什么流民的样子。
“东莱……”
施茵直接寻了个树枝在地上画了张海图。
江嵩在旁,见她如此熟练的知晓东海海图,心中更是对施茵起了几分敬佩。
要知道,即便是中原世家的名门女子,也极少接触边防海图,她却对此熟稔至极,实在非同寻常。
东莱毗邻如今烟台一带,是跨海前往辽东最便捷的水陆要道。
当地还有一座岛屿,体量远胜黑山岛。它地域辽阔、地势优越,且淡水资源丰富,正是修筑大型海上坞堡的上上之选。
而黑山岛则处于外海,鸡脖子往下,更适宜衔接南北水路,往来江南开展商贸。
施茵脑中飞转:倘若自己手握权柄,必定优先选择那座大岛营建坞堡,再分派少许人手控制这座黑山岛,将簇当作中转补给的据点。
这般布局,北上可通辽东,南下直抵江南,就连海外的高句丽、倭国,也尽数纳入其水路脉络之郑
施茵将这梳理清楚后,一切疑点便能得通了:那些最后上岛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寻常流徒。
可这支人马究竟隶属何方?是哪一家士族的势力?又是否与失踪的李氏第三支旁支有所勾连?
甚至,会不会牵扯到安氏族人?
想到这儿,施茵立刻转头望向鲁爷:
“鲁爷,安氏先祖遗留的物件,如今还有旁人知晓下落吗?”
不管安祖宗留下了什么,一旦落入对方手中,自己一行人便会平添莫大阻碍。
虽她对帆船结构和海陆航图这些都不陌生。
但毕竟大量都是依托于现代的科技技术。
若是缺少那些科技之物的依托,倒不如用安期生这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方便得多。
鲁爷笃定的看了眼施茵:
“那些东西,旁人绝无可能寻到。就算真是安氏同族前来,也找不到,我早已将藏处改霖方。”
施茵松了口气,给鲁爷竖了个大拇指:“鲁爷就是鲁爷,聪明!”
鲁爷此时正忧心着是否有族人遗留在外,闻言依旧不忘挺直了几分后背,又开始捋起了他的胡须。
施茵随后又看向江嵩,语气再不是之前带着几分客套,而是多了分决绝:
“江大哥,我们必须抓紧行事了。原打算熬过这个冬再做详细计划,如今看来,已是耽搁不起。”
江嵩望着地上勾勒的地势图,点头:“你,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此事要你江家出面了。”施茵语速加快,“瓦房聚居区,必须尽快尽数换成我们自己人。”
她稍作停顿,继续剖析局势:“既然他们想藏着,定然是要等,等北边的人接应。
冬季海风浪大,他们定是不敢行船的,这个冬,便是咱们先肃清这岛的时机。
待到开春,便将海岛百里海域划为禁地,不许任何船只靠近。
一旦让对方人马登岛,别修筑坞堡,我们众饶性命都难保了。”
江嵩皱眉:“怎么保证船只靠近不了黑山岛?”
“投石机,火弹。”
施茵毫不迟疑,语气很快。
“可如此一来,我们便断了外界往来。往后粮食补给该如何解决?”
“本就没了接应咱们的船只,往后别指望朝廷了。
待到明年,青州的盐粮互市便会断绝。我们这儿更是没人管了。便真是有官船前来,怕也是直接来抢海盐的。
江大哥,这粮只能咱自己想法子用海盐出岛换粮。”
“先前你出岛仅容你一人往返,这般一来,又能运出多少盐?根本撑不起整座岛上的用度。”
“原先本打算单人往返,徐徐图之,如今情势有变,此路行不通了。”施茵摇了摇头,“来年我们必须设法截下官船,至少也要夺下一艘二桅船,若是能得三桅大船,便是最好。”
……
二人一问一答,话语紧凑,黑山岛的局势在一来一往间迅速敲定。
一旁的李唔听得目瞪口呆。
他本只想安心依附施茵,寻一处安身之所,怎料听得这事态越闹越大,如今竟还要去劫夺官船?
这分明是要私贩海盐、公然对抗官府了!
他吓得双腿发软,不住往院外张望,心中连连叫苦:大哥,大哥啊,你快些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