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
施茵略一思索,没惊动他们,回了自己家。
第二,众人再次去往晒洞补海水的时候,施茵拿上了环首刀,走在最后。
她本就是众人目光的焦点,如今女罗刹竟随身带炼,谁都心知定没好事。
依次下崖,众人视线跟着她缓缓移动。
见她径直掠过自家晒洞,反倒往角落那处走去。
“她干啥去?”
“谁知道呢,估计又哪个不长眼的惹到她了吧。”
“还真有那不要命的,女罗刹带这个罗刹,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千万别往她眼前凑。”
周围一阵唏嘘。
施茵则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昨日的那处晒洞旁。
晒洞旁边站了两人,一人是昨日偷她盐卤的,另一个便是昨夜开门的那人。
施茵不愿多费口舌:讲道理,这黑山岛可不是理的地,自己再罗里吧嗦一大堆,最后不还是武力解决?还不如直接上手,来的利索。
两人见施茵往这儿走来,虽然心生警惕,却依旧存着侥幸的心理。
然而眼见施茵步步逼近,抬手将身后的环首刀一把抽出,这才开始害怕了起来:
“哎,你干嘛!我们可没招您!”
昨夜开门的那人尚有几分勇气,硬着头皮质问。
施茵一把将环首刀挽了个刀花,一边道:“没招我?昨晚可是有人给我了个明白。”
听闻这话,偷卤的那人心虚,吓得转身就跑。
可又能往哪跑?他们的晒洞在平台的最后边,再往后便是悬崖。
那人绕了两圈,看根本没了退路,便硬着头皮恶从胆生:
“咱们两个人,难道还斗不过个娘们!她没带弓弩,怕她作甚!一起上!”
另一人一看,确实没有那弓弩。
就凭个娘们拿着把刀又能怎样!
“杀了这娘们,晒洞就是咱的了!”
两人随手捡了块石头,深吸口气,迎着施茵走去。
“啊——”
一人率先发难,高举石块狠狠朝施茵砸去。
施茵身形一晃,从容侧身避开。却见此时,那偷卤的人就在这儿等着呢。
瞅准她避让的空档,高高举着石块,对着她头颅便要猛砸下来。
施茵却一个躬身转开,避开石块的同时,双手握着刀柄,对着那饶手臂狠狠得砍了下去!
“啊——”
那人只觉手臂一凉,瞬间鲜血喷涌,握着石头的臂诡异地弯折,石头滚落而下,那手臂却垂荡着,来回晃了两下!
“啊——啊——”
血水糊住了那人双眼,他惊恐瞪着露出断骨的手臂,浑身剧烈颤抖。
这般仅一片薄皮相连,残而未断的场面,比直接断臂更让权寒。
可如今的施茵,早已不是当初拔一支箭矢便反胃作呕的样子了。
眼见鲜血淋漓,心底纵然仍有一丝不适,眉眼却半点未颤,平静无波。
人,缩在心底的阴暗角落里,必定有块位置是留给那叫欺软怕硬的劣性。
施茵敢肯定,只要自己露出一丝软弱,便会招来千百倍的反噬。
原因?不过是因为自己本该是个软弱的妇人,却成了这岛上的罗刹!
这岛上,哪个男人手里没有点血腥?
怎么没见有人谁家男人是个魔鬼的?
自己从没主动杀人,不过是自保而已,却被传得如此恐怖!
罗刹,魔鬼,无恶不作的妖妇!
在这岛上传遍各个角落。
既然如此,这罗刹索性便做实了。
施茵手指扣入刀柄尾环,随手旋了个刀花,反身,也给身后另一人身上割开晾血口,鲜血从翻开的皮肉中涌出。
“啊——”疼痛令两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惨叫声连连。
周围人群却只是看着。淡漠的神情仿佛地上滚动的不过是两只蚂蚁,事不关己,却又看了个热闹。
施茵收起环首刀,淡淡啧了两声:
“力道还差些,往后还得勤加练着。”
弩箭不过是远距防身的外物罢了。
身处乱世,她从未想过要倚仗外物苟全性命。
这身灵巧身法,是她从幼时便在深夜偷偷练桩,苦练得来的。
手中的刀法,也是跟着二弟的师傅偷学的。
她向来暗自勤勉,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惜的是年幼时,自己想与二弟的那个师傅对练一番,望其纠正指导之时,却总会被施父给提溜进了祠堂,勒令静坐抄录女诫女学。
每每思及此处,施茵心底便满是憋闷委屈。
想当初,还是她撺掇二弟去习武的,到头来,二弟光明正大拜师学艺了,她却只能躲在暗处,偷学得一点粗浅皮毛。
直到今日,才算是第一次正经实战。
没想到,自己用尽全力的一击,竟然也没将那手臂砍断。
女子的力道,确实逊于男子,若是二弟那一刀下去,那臂应该如切瓜般整齐落下的。
“你……你这蛇蝎心肠的妖妇!”
这话是昨夜那偷卤的饶声音,此刻他手握着断臂,将血止住,双眼露出恶毒的恨意。
“妖妇?这样就算得上妖妇了?”施茵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可要心了,我要让你看看真正的妖妇是什么样的了。”
完转身从正看热闹的人群中点出了那人高马大的江榭。
“江榭,过来帮姐姐个忙。”
被点名的江榭一愣,然后不情不愿的上前。
大哥曾警告过他们,谁也不准动施茵,只要她的要求不过分,江家都会全力配合。
江榭牢牢记住大哥这句嘱托,尽管他也有些讨厌这个杀了孙大他们的施茵,却也不敢不上前。
施茵扔给江榭一捆绳子:“将他们牢牢捆了,留个吊绳,栓在悬崖下边!”
江榭抿着嘴唇,转头看向身后,那原本躲在人群中的江楼见他瞅来,瞬间扭头假装没看到。
江楼开始时是讨厌施茵的,但是现在嘛,他有点发怵,还是不到眼巴前晃了。
江榭看着三哥屁用没有,只能认命的将人捆好,寻着崖边的石头绑紧,正要将人推下去的时候,施茵开口道:“先等等。”
江榭抬头,憨憨的问道:“咋了?”
施茵邪邪一笑,将环首刀再次拿出,缓缓靠近。
片刻后,原本疼得昏沉的二人只觉头皮发凉,身边,一团黑乎乎的长发随意落在地面上。
髡刑!
——在西晋,被割去头发与胡须,可是比死亡更屈辱的一种刑罚!
二人此刻连那浑身的疼痛也顾不得了,两眼赤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强大的屈辱使二人已经完全无法发声。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这个时代是刻进骨髓中的伦纲。
须发受损,于他们而言,不仅仅是背了不孝之名,更是彻底折辱了士人立身的根本,将颜面与身份践踏殆尽。
“放肆!”
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忍不住厉声斥骂:“阴邪毒妇,暴戾恣睢,所作所为理难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