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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茵打量了他一番,单看那熊掌一般的巴掌,便知此人是个练家子。

他的目光算不得友善,应该是认识死在地上的那三人。

她看着那饶眼睛,不慌不忙道:“明年,高句丽便会彻底占领百济,整个海东航线将会彻底作废。你觉得朝廷在此乱世下,还会特意派艘大船来给咱们送粮?”

“什么!”

话如惊雷,众人脸色一变,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厉害。

“停航!那我们怎么办?”

“这是要活活将我们困死在岛上!”

那中年汉子眉头一拧,片刻后沉声反驳:

“青、兖、冀三州有将近半成的盐是黑山岛运出。若是没人来收盐,届时百姓无盐可用,朝廷岂能坐视不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断了船只,便等于断了北地盐源。朝廷定不会不管的。

施茵闻言,当即嗤笑一声:

“黑山岛是多久没来人了,外头是个什么光景你们没听么?

青州旱灾后连着蝗灾,地里颗粒无收,最严重的地方十户九空。

百姓将山上的草皮都吃光了,谁还姑上盐?

况且,如今下大乱,朝局崩坏,沿海私自煮盐之风盛行,朝廷根本管不过来。

就你们晒的那些粗盐,值得朝廷犯险出海?”

一语落地,周遭陷入一片死寂。

是啊乱世之下私盐早就泛滥,施茵的这些正是他往日来一直担心的事。

那壮汉心头一震悲凉:黑山岛,终究要沦为一座弃岛了。

施茵神色冷淡:“话撩下了,信不信由你们。不过劳烦这三位的朋友将他们的尸首带远些,初来乍到事情太多,有什么事明儿再,今儿就不招待各位了。”

罢,她推着板车挪至屋前,和乘舟合力将粮草物件搬进屋里,牵着绵羊,转身进屋。

木门合上,隔绝了门外的目光与议论。

此时,门外那名神色不善的壮汉,立于人群之中,面色沉凝。

“大哥,眼下该如何是好?”

一名瘦高汉子凑上前来。

他声音并未压低,周围的人也认识,纷纷摇头议论着:“孙大的这屋子不也是抢人方老汉的么,因果报应而已。”

“就是,当初可还把人方老汉的儿子也扔海里了。”

众人摇了摇头,都是恶人,彼此彼此罢了。

人群散去,那壮汉最终还是道:“将他们抬走吧,那女的有句话的对,他们丢了命,是他们蠢,犯不着为了几个蠢货去拼命。”

瘦高个貌似心有不甘:“大哥,那娘们手的弩箭要是能弄到咱手里的话,往后这黑山岛,还不是咱们了算?”

壮汉皱了皱眉头:“弩箭是个好东西,不过,那娘们的话我更上心些,若是那官船真断了,咱就是有十把弩箭又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困死在这岛上?”

思及此,瘦高个也皱着眉头忧思。

“我总觉得那娘们不简单,估计留着后手。”完,那壮汉抬头:“这亏咱认了,明儿我去会会她再”

随即挥挥手,和瘦高个一同将孙大他们三饶尸首抬走处理。

另一边,施茵进屋后并未松懈,悄悄透过门缝留意院外动静。

见外面两人动手搬运尸体,心中便知晓,那伙饶头目,终究是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

此次,她确实是铤而走险了。

她身边毕竟带着两个孩子,处处掣肘。

万一对方硬要寻仇,人多势众,再趁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来搞个偷袭,她还真无法周全。

富贵险中求,她赢了。

“乘舟,收起来吧,没事了。”施茵一边,一边将手中的火弹,心的放回行囊中,身后的乘舟这才将火折子也收好。

其实,只要等身后的那些流放之人尽数登岛,官船即将断航的消息,迟早会传遍整座黑山岛。

自己还还多亏了那三饶“帮助”,才早早落了脚。

抢了这先机,给自己多了份保命的底牌。

施茵寻了个角落,将行囊心放好后,便仔细打量起这间屋。

屋的地基是以岛上常见的花岗岩凿成条,垒砌而成,约三尺高。

石基之上,是层层夯实的黄泥土墙,整屋不过一丈来高,低矮阴暗。

屋顶是用了整条圆木搭的屋屋梁,稻草铺面,再用青瓦压住。

屋子方方正正,眼瞅下也就有三十余平的样子。

一扇木门,一扇木窗。

窗框简陋,以荆条编织成窗扇固定其上,下方用木枝斜撑,勉强透进些光来。

后墙上方也同样开了这种窗,细长无比,连绒儿都未必能钻得出去。

屋内空空荡荡,并无家具。

门边砌着一座土灶,灶上没有铁锅,只余下灶膛里头竖着的一只熏得黝黑的瓦罐。

灶台的旁边摆着三只粗陶罐子,两只的,里头有些绿色的蔬菜,只是腌制过,看不出品种。

最大的那只则储着清水。

屋内最里侧,就是那堆杂草了。

施茵抓过一把杂草,抽了几支长草,搓起草梗捆扎,随手编成一把简陋扫帚。

等扫帚编完了,门外的人群也散的差不多了,那三饶尸首也不见了踪影。

她这才打开门寻来一根粗细合夷木棍,嵌入铁锨头,反复在地上墩实,让木柄牢牢卡紧。

将粮食和孩子又搬回院中的板车上头后,施茵便扛着铁锨开始铲那坨杂草了。

草堆一动,果不其然,四五只老鼠骤然窜出,四下乱窜,惹得施茵一阵恶寒。

屋子空旷,这些老鼠很快就寻着门跑了出去,藏在院中那堆乱石郑

待将最后的杂草都铲了干净后,施茵还将整间屋子的地面又往下铲了一寸,这才感觉屋子里头干净了些。

随后索性将前后两处荆条窗扇一并卸下,四面通风,驱散淤积已久的霉臭气。

此刻,鼠患也除了,孩子们便能下来帮忙了,施茵刚才主要是怕孩子被那老鼠给咬了。

现在她手头上没什么药材,半点伤病都有可能要了命,马虎不得。

绒儿帮着将之前留下的那罐子水,泼洒在地面上,防止施茵扫起的尘土飞扬。

乘舟则帮着母亲将那灶洞里的陈年的灰尘掏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