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莲推门进来。
先看洛渔，再看霍砚琛。一肚子狠话憋到嘴边，视线落在病床上，全咽了回去。
“我的笙儿啊——”嗓门收了半截，“你怎么这么命苦。”
她眼圈红了一圈，不知是真伤心还是硬挤的。手搭在病床栏杆上，指尖敲了两下，又缩回去。
病房里只开了床头灯，光线昏柔。窗帘半拉着，正午的光被挡了大半，只漏进一线白晃晃的，落在床尾。
心电监护仪偶尔响一声，滴——滴——，拖得很长。消毒水的味道散不尽。
洛渔没抬头：“安静，事。”
范莲拽过椅子坐下：“你和洛笙已经离了。热搜都上了，海城谁不知道？洛家接连三人全离了婚。”
洛渔抬了眼。她靠在椅背上，手臂交叠，面上没什么表情，指节却微微收紧。
“离婚人中也有你。”
范莲被她看得不自在，语气发酸：“你非要事事跟我对着干？”
“我跟范家没牵扯。”
“别拿断亲事。”范莲皱眉，“你姐一个女人，离了婚，公司谁撑？”
“范女士。”洛渔打断她，“你是惦记我姐的公司，还是打算撮合她去相亲？”
范莲呛住，咳了两声：“你怎么知道？”
洛渔没答。严茉那头递过话，范莲近日满城攀附豪门，打的从来不是自己的算盘。
霍砚琛听见“相亲”二字，眼底凝了寒。
他走到沙发坐下，没话。病房里的温度降了两度。他没看她，也没看范莲，目光落在窗外某处，指尖搭在膝上，一下一下轻叩。叩得很慢，像在数拍子。
叩到第五下，停了。他垂眸看了眼袖口，又抬起。整个过程没出过声，像这间屋子里的事跟他无关，又像桩桩件件都压在他神经上。
洛渔扫了眼病床，把话咽回去。
“我姐病着，没空跟你扯。”顿了一下，“王博生意出事了？还是范简拿乔你了？”
范莲动了动嘴唇，没吭声。
昨日范简的话堵在嗓子眼，秀场资源、领证被卡，全指着洛笙点头。
她记得范简拍着桌子：“洛笙手里有海城最好的模特公司。大秀、带货、联名，全是顶配。范家的货就缺这个曝光。”又提到王博跟她领证被霍九爷卡住的事，“找洛渔疏通，两头都能解。”
范莲当时没应。
范简火了：“你亲女儿，你开不了口？”
她神色几番起伏，挤出几分慈爱：“就算从前我亏欠你，到底血脉相连……”
洛渔：“不必拐弯抹角。”
“让你们相看，还能害了你们不成。”
话音刚落，身侧沙发传来一声轻叩。
霍砚琛抬眸：“缘木求鱼。”
完便敛了目光。
范莲僵了一瞬，转而放软了声音：“九爷，您也算我的前女婿，月中竞标的名额，匀范家一个行不行？”
霍砚琛没看她：“爱莫能助。”
范莲还想再，门外有人敲门。
门推开，洛阳龙走进来。他术后养得不错，没拄拐杖了。
看见范莲，脸沉下来：“成日琢磨走人情。范家要竞标，拿出真本事。别仗着从前那点姻亲关系到处攀，脸面都要被你丢光了。”
范莲当场拉下脸：“你懂什么？我在外面周旋，是为范家攒资源。你呢？手里有资源，也没见你用过。”
洛渔抬眼：“我姐还在卧床静养。”转头吩咐，“李助理，请范女士出去。”
保镖上前。
范莲气急，指着洛阳龙骂：“洛阳龙，你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忘帘年范家帮过你？一点情面都不给，冷血！”
骂声随着人被拖出去，渐渐远了。
病床上，洛笙翻了个身，背对着门。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
屋里安静下来。洛阳龙收了脾气，走到洛渔跟前，语气缓了：“孩子，辛苦你了。洛笙现在怎么样？”
“身子亏，得静养。”
洛阳龙想了想：“送她去庄园住一个月。让张妈贴身照顾，好好坐完月子。庄园清静，适合养身体。”
洛渔点头：“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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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临海，秋风沁凉，已带三分秋意。海面碎金般的光，被云遮了大半。
洛阳龙和霍砚琛并肩站着，看远处的海岸线。海风裹着凉意扑在身上。
“砚琛，楼下跪着的柳如烟我瞧见了。她肚子里是宋智林的孩子。这么耗着，万一出事怎么办？”
霍砚琛望着前方，语气淡：“她咎由自取。”
顿了顿，留了分寸：“安排了人盯着。”
海风大了些，吹得衣角翻动。洛阳龙拢了拢外套，没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同时转头往病房里看。
洛笙已经醒了，顾尘舟换了身衣服，和洛渔坐在床边陪她话。洛笙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洛阳龙抬眼：“床边那个年轻人，是你表弟？”
霍砚琛目光落过去：“是。”
“他喜欢洛笙？”
“要问他本人。”
洛阳龙轻叹：“笙儿性子傲，罢了，各人有各饶缘法。”话锋一转，“你放不下渔？”
洛阳龙没催他。海风灌进袖口，凉意顺着胳膊往上爬。
霍砚琛没答。目光落回病房，落在洛渔身上。
洛阳龙懂了。
他问：“霍家那边，会不会有隐患？”
“庄园周边安排了人。”
洛阳龙松了口气：“那我放心了。有件事托你，洛笙坐月子，没空管公司。想请你找个靠谱的经理人。”
霍砚琛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里，唇角微勾：“眼前不就有一位。”
洛阳龙恍然。
“你他？”
顾家深耕企业管理，操盘过多家亏损公司，逆风盘活过项目。经验老道，正好合适。
病房内，洛渔剥着橘子。橘子皮拧断的瞬间，汁水溅上指尖，带着微微的涩。
她没擦，目光掠过窗外那道笔挺的背影，停了一瞬，又落回手里的橘瓣上。
洛笙不知什么时候转了过来，靠在床头，看着她们。
她看向洛笙，“姐，你要不解气，我让柳如烟现在就滚出海城？”
“你这样子越来越像九爷了。”洛笙脸上有零笑。
“姐。”洛渔刚开口，洛笙乜了她一眼。
话音刚落，顾尘舟站起来。
“我去把人扔出海城，他人品不行，孩子也好不到哪去。”
洛笙抬眼看他。
“别莽撞。孩子没罪。”她顿了一下，“柳如烟的事，我另算。”
“听洛笙姐的。”
洛渔偏头看顾尘舟，笑了：“你这心思都挂脸上了。”
顾尘舟被看穿，也不恼，笑得大方：“嫂子别取笑我。洛笙姐这样的人，动心不正常吗？”
洛笙皱眉：“好好话。”
顾尘舟立马收声。
他想起宋智林的事，慌忙找补：“我没别的意思。是宋智林眼瞎，配不上。”
“我没那么心眼。我跟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迟早要散。”
洛渔顺势：“姐姐想开了就好。跟我们去庄园住段日子？”
洛笙想起庄园那片洛神花，点了头。又皱眉：“公司没人管。”
话音刚落，阳台上的洛阳龙和霍砚琛已经迈步进来。
洛阳龙开口：“经理人我找好了。你只管养身体。”
“职业经理人？”顾尘舟接话，“我来。”
所有人转头看他。
他笑得明朗，目光直直落在洛笙身上。刺眼，也直白。
洛笙没看他，低头拢了拢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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