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琛单手插兜,视线扫过屏幕:“有人出手买单。”
“我们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如今外界都清楚,九爷和傅少之间并不和睦。”李青松笑着接话。
霍砚琛微微颔首:“走吧,先回去。”
几人走到电梯口。霍砚琛抬手按下按键。
洛渔腹中传出一声轻响。
她指尖一蜷,仓促压住衣料。胃壁贴着脊背,一阵阵泛上空落。脸颊跟着发热。
霍砚琛的目光落于她手背,停了一息。
他偏开脸,喉结微滚。
又转回来。手抬了半寸,虚虚朝她腕间探去。
到底没握上去。
那只手折了个方向,按下已经亮过的电梯键。指节收拢时骨节泛白。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掠过两人之间不过拳许的距离。
谁也没话。
电梯到了,门开。
霍砚琛侧身,让她先进。
他外套的袖口擦过她手背,不知有意无意。
洛渔偏头睇他。他已经踱了一步,只留个后脑勺,耳廓边缘泛着薄红。
“先去吃点东西。”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洛渔没应声,踏进电梯。
门合拢。
镜面般的轿厢壁映出两道影子,并肩立着,中间隔着一拳。
洛渔没看他,目光落在楼层按键上。那个已被按过的键,泛着微弱的红光。
轿厢徐降。
四壁透明玻璃,医院的楼层在视野里一层层退去。走廊、护士站、急诊大厅的导诊台,像被收进一个垂直的画轴。
洛渔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往外飘,然后定住了。
医院大门口。
柳如烟跪在那里。脖子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子,近一米七长的横板,比她整个人还宽。白底黑字,字大得像刷上去的:
柳如烟
插足他人家庭
破坏婚姻
当众悔过
旁边一左一右立着两名保镖,黑色西装,面无表情,像两尊门神。
进出医院的人放缓脚步。有人掏出手机,有人交头接耳。一个大妈凑近了看字,念出声来,摇摇头走开。
洛渔往下看着那块牌子,没出声。
李青松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九爷加倍,就加倍了。这板子是按最大尺寸做的。”
洛渔侧过脸,看向站在身边的人。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从这个角度仰上去,能看到他的下颌线、微微滚动的喉结,和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阴影,玻璃外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轮廓削得更硬。
她唇角无意识地上扬了半度。
又压平。
只是极轻极快的一瞬。
霍砚琛偏头,目光落下来,正正好好接住那个还没来得及收拢的弧度。
他的眉宇舒展开来。
没笑。
但眼底有光。
“走吧。”
电梯到一楼,门开。
人声鼎沸涌入。
洛渔率先踏出去。身后那道视线一直落在她后颈上。
*
车厢内。
洛渔视线落向副驾的李青松:“李助理,那个顾佳佳,是怎么回事?”
李青松还没答话,身侧握着平板、正盯着盘面起伏曲线翻看股票走势的霍砚琛先开了口:“我安排的。”
洛渔偏头望他。
男人指尖仍在平板屏面上轻点滑动,目光没离开K线走势图:“当初只想着你做了善事该留名。”
“所以留了霍太太的名头?”洛渔无奈扶额,视线钉在他满是红绿起伏的盘面。
霍砚琛敏锐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微微侧过半边身子,眉梢轻挑:“盯着盘面做什么?难不成我选股亏了?”
“海城九爷出手的仓位,哪里会出错。”洛渔随口回道。
霍砚琛停下滑动屏幕的指尖。
顿了顿。
垂眼,眸光沉沉凝着她:“你也不赖。”
这套操盘的本事,当初还不是为了你才……
洛渔没出口。
“听妈提起,当年你大学特意选修工商管理,也是冲着我?”
洛渔撞进他眼底翻涌的碎光。
前排李青松趁二人僵持,悄无声息按下隔板升降键,隔断前后座舱。洛渔想要阻拦,手抬了一半,又撤了回来。
来不及了。
她慌忙错开视线:“多学傍身,我从到大习得的本事可不少。”
霍砚琛慢条斯理细数:“越野赛车、高尔夫、古琴、象棋、证券操盘、商事管理,还有你的珠宝设计。”
洛渔被他得唇角浅扬。
霍砚琛顺势转回正事:“顾佳佳后续安置,照旧让李助理安排住进庄园?”
“可以。”洛渔轻点下颌,“她还算懂得知恩图报。”
迈巴赫沿路掠过连片红砖古厝。红墙燕尾脊错落藏在绿树之间,新式高楼挨着古厝院落错落而立,新旧景致交织。
车子缓缓驶入独门红砖庭院落定。
洛渔推门下车,环顾一圈青砖井与朱红院墙,面露诧异:“怎么特意来古厝酒楼用餐?”
话音刚落,厅堂里传来笑动静。
霍砚琛淡淡抬颌示意内侧:“碰巧有人先到。”
洛渔抬眼望去,包厢门口正走出傅肆凛与虞卿二人。
几人踏进红砖古厝的石砌庭院。
“你们怎么也在这儿?”洛渔讶异开口。
霍砚琛径直上前,手臂虚虚护在她腰侧,没碰到,但隔了一层衣料的距离。
语气从容:“先进包厢细。”
一行人顺着雕花石栏往内走。傅肆凛、虞卿并肩走在前头,快要迈入包厢时,霍砚琛稍微跟洛渔拉开零距离。
前头虞卿话音飘过来:“我们过来都乔装过,不用担心行踪暴露。筹备得差不多,原定夜里动手,今晚便能见到落落。”
洛渔转头望向身侧霍砚琛:“可以救人了?幕后牵扯的人呢?”
他眸光微敛,垂眼,指尖顿了一拍,才开口:“线索要等到寿宴。”
“寿宴?”洛渔猛然想起先前在范家撞见的弈星,瞬时恍然,“弈家老爷子寿宴?”
“嗯。”
洛渔眉心拧起:“这么弈公子也牵扯其中?”
几人在包厢依次落座。傅肆凛抬眼看向她:“躲在暗处的人,出来你绝对想不到。”
洛渔望着面前三人:“一个个净打哑谜。”
虞卿没应声。随手拿起桌上竹筷,蘸了些杯沿残水,在红木桌面上落笔写字。
看清字迹的瞬间,洛渔瞳孔微缩。
指尖无意识蜷进掌心。
她盯着那两个字,喉间轻滚。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