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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灵宗一战打完,光清点战利品就花了整整一。

武逸飞把这事交给了陈敏。

她在黄桃市当教官的时候就是管后勤的,点数造册一把好手。

她自己倒不觉得这算什么本事——“以前管的是军火和异核,现在管的是人和命,本质上没区别。都是数清楚,别漏了,别多了。”

最终的清单写在一张道灵宗废弃符纸的背面。

俘虏:道灵真人一名,铐在侧殿石柱上,由两个被救的女人轮班看守。

被救女人:二十三个,十九个自愿留在昆仑山,四个要跟队伍去麓湖。

战利品:铜质注射器一枚,符石九块,道灵宗内部手稿若干。

阵亡:零。

陈敏把最后一项圈出来,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符纸递给武逸飞。

“零。这个数字在黄桃市的时候我想都不敢想。”

“因为你以前没跟我组队。”武逸飞靠在碎了一半的房梁上,把喝完的可乐罐捏扁丢进碎石堆。

陈敏没有接话。她把清单从他手里抽回来折好收进内袋,转身去安排伤员转运。

那四个要去麓湖的女人里,两个怀了孕需要红外检查——她们在笼子里被关了太久,身体底子差,楚香香得一个个过一遍;一个膝盖韧带有问题,苏青黛的针灸配上蜂王浆外敷,恢复周期至少能缩短一半;还有一个什么毛病都没有,就是不想再留在昆仑山。

“她叫什么?”武逸飞问。

“温若瑜。”陈敏朝营帐角落偏了下头,“就是那个问白玛曲珍‘你们老大是不是正殿里那个用剑的男人’的。”

武逸飞望过去。

温若瑜正蹲在担架旁给昏迷的同伴掖被角,动作很轻,像在照顾亲妹妹。

她看上去三十出头,五官算不上惊艳,但轮廓沉稳,是那种在人群里不抢眼、可一旦注意到就很难再移开目光的人。

他看了片刻,收回目光。“把她名单排前面。到了麓湖让秦奈奈先给她做顿热的。”

“已经排了。”

陈敏的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她没再多,抱着枪出了营帐。

伤员转运要在黑前完成,她留给自己的休息时间永远是倒数第一。

林灵在八卦炉残骸里蹲了整整一个上午。

她把炉膛里嵌着的九块符石全部撬出来,按能量回路的走向在青砖地上排好。

每一块她都亲手摸过——符石表面刻的纹路和莲花生的绢布册子内衬同源,触感也一样,都是那种微微发涩的矿石质地。

有几块的边缘还残留着没烧干净的异种能量液,沾在她指尖上,凉丝丝的。

白玛曲珍路过时递了块湿布给她擦手。“你蹲太久了,脚踝又要肿。”

“不碍事。”林灵接过湿布擦了擦手指,继续把最后一块符石归位。

她的动作很专注,像是在拼一幅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拼图。

白玛曲珍没有催她,在旁边站了片刻,弯腰帮她把散落在碎石堆里的几页笔记捡起来,夹回帆布袋里。

林灵终于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嗒响了一声。

她没在意,抱着那袋符石找到武逸飞。

“炉子本身已经炸了,但里面刻的能量压缩回路完整保留下来了。”她把最好的一块符石摊在他面前,“你看这个纹路——它不是用来抽取能量的,是用来压缩的。道灵真人用这个技术把异种能量压缩成液体,强行灌进普通人身体里。他自己也靠这个把渊主的碎片嵌在心脏里撑到现在。”

“压缩比能调吗?”

林灵愣了一下。她本来要的就是这个,但被武逸飞抢了先。

他在某些方面的反应速度确实不像一个平时连明书都懒得看的人。

“能。如果把压缩回路拆成两段——第一段用信息素微循环稀释异种能量,第二段再用压缩回路把残留物排出体外——成功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需要多久?”

“半个月。白玛曲珍的飞舞可以用来校准压缩节奏,她那套对练记录够我拆好几组对照数据。”林灵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到时候让秦奈奈用王瞳验收。她的王瞳能观察到最细微的能量流向变化,比我自己盲测快得多。”

武逸飞点了下头。他把符石还给林灵,在意识里给唐玖芸发了条简短的通讯:让楚香香和苏青黛准备接收伤员,两个孕妇一个膝盖穿刺,还有一个身体没问题但需要心理疏导。

另外铜质注射器和符石碎片一并送回,让苏青黛在实验室条件下做交叉对照。

唐玖芸的回复隔了几秒送回来,信号清晰稳定,末尾带了一句私人附言:“奈奈姐火锅已经准备好了,虫皇那份先放冰箱。她还糖醋排骨也留了,等你回来再开火。”

武逸飞中断通讯,转向林灵。“莲花生的经络图符号系统,能不能编译成信息素网络能识别的频道编码?”

这个问题他已经问过一次。但他需要再确认一次——因为林灵的回答将决定下一阶段整个网络扩容方案的框架。

林灵的回答比上次更确定。“能。需要白玛曲珍帮我重新校准飞舞的起手节奏。经络图的节点用飞舞的动作重新编码之后,每加入一个新成员,都可以通过这套舞蹈直接接入信息素网络。效果可能比现在更好。”

“为什么是可能?”

“因为这次不是理论推导。我拿到了九块符石的实物——每一块的能量回路走向都不一样。把它们跟莲花生的经络图放在一起比对之后,两者的纹路确实能对上,大概七成。剩下的三成不是不匹配,是莲花生根本没写全——他故意漏了几组关键符号。”林灵把符石翻到背面,指着几道被异种能量液腐蚀了一半的刻痕,“他把这套完整的压缩回路留给道灵真人,但没教他怎么控制能量压强。老道只能用人体去硬扛。”

“所以他把核心留给了你。”武逸飞。

林灵低下头,把符石放回帆布袋。她没有接这句话。

黄昏时分,白玛曲珍从山腰下来。她把飞舞与能量场同步对练的完整记录整理成册,放在莲花生遗册旁边。

“学员都转运完了。若瑜姐谢谢你让她排在前面。”

武逸飞正靠在行军床上翻三十二相解,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

白玛曲珍刚跳完最后一组校准动作,飞装的袖口还卷在手腕上没放下来,额角一层薄汗。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她坐下歇会儿。白玛曲珍坐下,顺势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飞哥,我想留在昆仑山几。”

她留下不是为晾灵宗,是为了莲花生。她想把莲花生的遗骨从庙里接出来,火化之后带到麓湖去,找块干净地方安顿。

至于那批新收的学员——她们在道灵宗实验室里被关了几个月,对异种能量的感知比普通人敏锐得多。

如果教一些最基础的飞舞引导能量流通,她们身体里残余的被注射代谢不掉的异种能量会好得更快。

“最迟一周。不需要护卫,飞行来回。”

“谁担心你护卫了。”武逸飞白了她一眼,“怕你一个人待太久,回来又被尼玛达瓦那套洗脑经念叨。”

“不会。”白玛曲珍嘴角弯起来,弧度很,但停留了很久,“我已经有道了。”

武逸飞伸手在她后腰上拍了一下。

力道很轻,落点却精准地卡在她腰窝最软的那个位置。

白玛曲珍的睫毛抖了抖,没有躲开。

她站起来往回走,飞装的袖摆拖过行军床边缘,有一角轻轻扫过武逸飞的手背。没回头,但步履更慢,像是让那道触感在手上多留了一阵。

入夜后,陈敏把伤员交接的事处理完毕。

温若瑜主动揽下了夜哨的任务——她自己被关了几个月,最不缺的就是熬夜的经验。

陈敏没有拒绝。她从温若瑜手里接过那份手写的岗哨轮值表,字迹工整,间距均匀,每一班次都标了具体的轮换时间和负责人。

武逸飞靠在营帐外不远处的半截断墙上。

陈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道那边怎么?”

“还铐着。我留了三口粮。”陈敏掏出那把随身带的匕首,在断墙上慢慢磨着刀鞘边缘。

这把匕首从黄桃市带到现在,鞘上的漆已经磨掉大半。

“赵素芬那边——你得先跟我她现在是什么状态。”

“她从第一代手术之后就恢复了神智,但情绪不太稳定。有时候能一整不话,有时候会对着空气叫保国的名字。吕医生她的脑神经被异种能量损伤了一部分,恢复周期可能很长。但她把所有受训课程都完成了。”

“能审判吗?”

“能。只要让她知道老道做了什么——用女缺节点,往普通人身体里灌能量液——她的愤怒会比任何人都有条理。她会先问清楚所有证据,再动手。”

武逸飞点了下头。

他看着陈敏手里那把匕首,忽然换了个话题。

“黄桃市的那个日期刻在哪里?”

匕首停了一下。“侧殿石柱背面。跟老道铐在一起的位置。”

“够他看一晚上了。”

陈敏抿住嘴角。

月光把她脸上那道极淡的疤照得几乎看不见。

她靠在那截断墙上,枪背在身后,可乐罐子握在手里,和武逸飞并排坐着,没有再话。

禁闭室那边偶尔传来老道的咳嗽声,温若瑜在门口笔直站岗,月光落在她肩上,和黄桃市当年落在陈敏肩上的月色如出一辙。

归途决定开车。

来时骑摩托车是为了速度,回去不用赶时间。

陈敏在道灵宗的物资仓库里找到两辆还能发动的越野车,武逸飞选了那辆灰绿色的老款三菱,座椅能放平,后厢刚好装下四个女饶行李。

后半程白玛曲珍把驾驶位占了,武逸飞躺在放平的副驾座椅上闭目养神。

林灵坐在后座,膝盖上摊着那本笔记,九块符石的拓印图她已经编好号,旁边用极细的铅笔标注了每一块的对应经络图和校准精度。

“飞哥,铜炉技术跟信息素网络能不能做完整兼容,还需要一组对照才能确认。这组对照可能需要奈奈姐参与——她的王瞳可以观察到最细微的能量流向变化。”

武逸飞替她了后半句。

信息素微循环主导压缩、经络图提供通道架构、白玛曲珍的飞舞负责同步校准,再加上秦奈奈的王瞳做验收——这套组合如果封在一个新的符石基底里,是不是就能取代道灵真人大费周章才搭起来的那一圈笨重的笼子。

林灵没有反驳。

但她目光垂下来,落在笔记中间夹着的那张旧图上。

那是师兄画的——八个节点分散在纸面,中央留了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没有符石也没有铜炉。

她把笔记翻到那页,又轻轻合上。

“飞哥,等麓湖的事忙完,我想请几假。”她的声音从后座传来,语气很平,像是在晚饭吃什么。

“去终南山?”

“嗯。师兄以前住的地方。去把这张旧图放回去。”

武逸飞没有回头。隔了几秒才开口。“等赵素芬那边没问题再。她要是撑不住老道的审判,你得留下来帮忙——那些符石的压缩回路只有你能拆。”

“好。”

林灵把笔记合上,收进帆布袋。

窗外昆仑山的最后一个盘山弯道已经消失在后视镜里,麓湖的方向开始泛起极淡的晨光。

白玛曲珍单手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副驾上已经睡着聊武逸飞,把车速放慢了一些。

后座上,林灵靠着窗闭眼养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袋里那九块符石的边缘。

越野车平稳地驶过通往麓湖的最后一段碎石路。

初升的日光透过车窗,不偏不倚地落在武逸飞微皱的眉间。

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年轻几岁,眉眼间那些杀伐决断的棱角暂时收了起来,呼吸平稳,右手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搁在腹部。

白玛曲珍把暖风调大了一格。

她没有叫醒他——让他再多睡一会儿。

等回到麓湖,火锅、糖醋排骨,还有一群女人七嘴八舌的追问,他大概又要翻白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