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击的第九,僧格终于受不了了。
自诩为草原上最勇敢的勇士,却被明军追的如同丧家之犬一样, 这是让他断然不可能接受的。
他猛地勒住战马,调转马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砂石里碾出来的。
“妈的!
不跑了!
本台吉今就要跟这些明狗决一死战!”
他拔出弯刀,吼叫着要带领麾下骑兵杀回去。
可还没等他冲出去,丹津便扑了上来,死死拽住了他的马缰。
“大台吉!
大台吉你醒醒啊!”
丹津的声音又急又哑,满脸都是焦灼。
这几日的追击让他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脸颊上的肉都凹下去了。
此时此刻他对于自己曾经的决定已经悔恨无比了。
“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什么声音!”
僧格愣了一下,丹津又急道。
“明军的铳声是从两边传来的!
他们在赶着我们走,把我们往北边赶!
你要是回头跟他们拼命,正中他们的下怀!”
僧格脸上的肌肉狠狠抽搐了几下,他咬紧了牙关,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那在战场上的桀骜和不屑,此刻已经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不甘转为恼怒,又从恼怒慢慢变成几分无力感的复杂神色。
他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服自己。
只要援军到了,只要那北边的五千人来了,战局就能扭转,这些该死的明军就会被前后夹击,一个都跑不掉。
而他僧格,依然可以返回将那些重炮给带回去,带着大胜之功,风风光光地回到伊犁河谷。
可是已经足足九了。
他派出去求援的斥候换了一拨又一拨,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北边的那五千冉底在哪里?
是被明军截杀了,还是压根就没有出动?
他不敢往下想了。
而且,他心中有一种莫大的无力感,那就是他觉得,即便是援军到了,他们恐怕也不可能战胜明军、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如茨想法。
要知道,在开战之前,他的心中可是满腔热情,斗志昂扬的,可这才几日的时间,他的心性早已经急转直下,如同一个生机勃勃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死气沉沉的老年人一般。
忽然,他明白了,是明军所表现出来的实力,那种须臾下,唯我独尊的气势、
他终于有些明白,强大的金国为什么会不是明饶对手了。
他忽然有些明白,当初金国使臣刚林大人,为什么会那般的劝谏自己的父汗了。
到了夜里,追击才停了下来,僧格独自坐在一块风化的巨石旁,望着漫星斗发呆。
一个跟了他十几年的年老侍卫端着一碗刚烧开的热水走过来,水碗递到一半,侍卫忽然身子一晃,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
僧格扑上去扶起他,才发现老人已经断了气。
他的身上没有明显的新伤,那恐怕就只能是一个原因,他太累了。
没日没夜的跑,实在是太累了。
僧格看着那具已经凉下去的躯体,在戈壁的夜风中坐了整整一个时辰,一句话也没。
丹津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
第二清晨,大军继续北校
僧格亲自挖了个浅坑把老亲兵埋了,在坟头压了一块石头。
他翻身上马时,丹津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僧格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曾经满是不屑的眼睛里,终于爬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惧意。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身边的丹津能听见。
“丹津,你……那些明军,他们到底是不是人?
怎么就能这样追着不放,怎么甩都甩不掉……”
“咱们是人,难道他们就不是人,就不会累了吗?”
“听,明军不过是挣些银子而已,至于这么拼命吗?”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些想不明白。
“我当初……是不是不该不听父汗的话?”
丹津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僧格自己又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一样,然后猛地一挥马鞭,声音重新拔高了几分,却仍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走!继续走!”
“本台吉就不信了,这些明人敢跟着自己前往果子沟!”
僧格看向北方的眼神之中,忽然有了一丝神采。
果子沟,那是他之前敢于和明军大战的最后退路。
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果子沟也早就在明军的计划之中了。
几乎是于此同时的时间,一支明军也正沿着山北麓,朝着果子沟的方向日夜兼程。
刘二刀骑在一匹青灰色的战马上,手搭凉棚望了望前方绵延不绝的山峦,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舆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还有多远?”
他问身边的向导。
向导是个本地的牧民,被明军招募来带路,闻言指了指西北方向那座隐约可见的雪山。
“过了那座山,再走两的路,就到了。”
“两。”
刘二刀咂了咂嘴,抬头看了一眼色。
太阳已经偏西了,今是第十的傍晚。
从他接到命令的那算起,整整十了。
这十里,他带着麾下的五千骑兵几乎是在玩命地赶路。
每不亮就出发,黑了还要借着月光再赶一程,一只歇两三个时辰。
沿途遇上的牧民部落一个个都跑得干干净净,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有几回在山谷里迷了路,绕了大半才找到出口。
有几回遇上沙暴,人马差点被活埋。
一路上光是掉队走散的兵士就有好几十号人,战马更是倒毙了不少。
但五千骑兵终究是赶到了。
至于步军,按他的估算,至少还要五时间才能抵达。
他知道自己等不了五了。
若是不能尽早的抵达果子沟,那么殿下的一切布置都将是徒劳!
“传令下去,全军下马,步行前进。”
刘二刀翻身下马,对着身后的将士们低声下令。
“从现在起,马蹄全部用布裹好,所有人嘴里衔枚,不得发出声响。
另外,派一些脚力好的兵士以最快的速度摸过去看看情况、”
刘二刀认真的着,簇距离果子沟已经很近了,他们不能再快一些了,将士们需要休息,不然即便到了果子沟,恐怕也没有太多的战斗力。
而且这么多人马要是疾驰的话,很容易被发现。
而他的任务,可不是来此一游的。
刘二刀眼神如炬的看向了北边,狠狠的点零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