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正着,有人敲门。
俞飞鸿了一声“进来”,王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俞总,咖啡。”王莉把两杯咖啡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陈浩,朝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俞飞鸿端起一杯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王莉认出你了。”她。
“上次来她就认出来了。”
“她嘴很严。
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你选的人,当然嘴严。”
俞飞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把另一杯咖啡推到他面前,陈浩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甜了。”
“王莉记得你上次喜欢喝甜的。”
“我上次是客气。”
“那你这次别客气。”
陈浩笑了一下,把咖啡杯放下了。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聊到快黑的时候,俞飞鸿才意识到时间。
她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暖色的光。
“走吧,回去了。”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
“回哪?”
“我家。
你还想住酒店?”
陈浩看着她,“你家有吃的吗?”
“我做饭。”
“你确定?”
“你上次不是好吃吗?”
“上次我的是‘好吃’,意思是‘能咽下去’。”
俞飞鸿从桌上拿起一本杂志,朝他扔过去。
陈浩伸手接住了,笑着站起来,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俞飞鸿的住处离公司不远,打车不到二十分钟。
一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摞文件,沙发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毯子,厨房的台面上调料瓶排列得整整齐齐。
阳台上晾着几件衣服,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把衣角吹得轻轻飘动。
陈浩换了她放在门口的拖鞋,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俞飞鸿从冰箱里拿出几个番茄、一把青菜、一块猪肉、一盒鸡蛋,摆在厨房的台面上。
她系上围裙,打开水龙头开始洗菜。
陈浩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不需要。
你坐着去。”
陈浩没有去坐着,他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俞飞鸿洗番茄、切番茄、打鸡蛋、洗青菜。
她的刀工比上次好了很多,切出来的番茄块大均匀,青材根蒂切得很整齐。
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没有再掉进碗里,蛋液搅得很匀,金黄色的,在碗里打着旋。
“刀工进步了。”他。
“练的。
一个人住,总不能吃外卖。”
“你以前不是要请阿姨吗?”
“阿姨不能来。
阿姨不在的时候,我得自己养活自己。”
俞飞鸿把锅烧热了,倒油,油热了之后把蛋液倒进去,刺啦一声,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起来,边缘变成金黄色。
她用锅铲把蛋饼划散,盛出来,放在一边。
然后倒番茄进去,番茄在热油里翻炒了几下,汁水出来了,她加了一勺糖,把炒好的鸡蛋倒回去,翻了几下,关火,盛出来。
番茄炒蛋,炒青菜,青椒肉丝。
三个菜,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陈浩把菜督餐桌上,俞飞鸿盛了两碗米饭,拿了两双筷子。
两个人在餐桌前坐下来,面对面。
陈浩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怎么样?”俞飞鸿紧张地看着他。
“好吃。”
“这次是真的还是客气?”
“这次是真的。
比上次好很多。”
俞飞鸿自己也尝了一口,酸甜适中,鸡蛋嫩滑,番茄的汁水裹在蛋块上,确实比上次好了很多。
她笑了一下,夹了一筷子青菜,又夹了一筷子肉丝,每一样都尝了一遍,每一样都比上次好。
“看来你一个人住,最大的受益者是我。”陈浩。
“为什么是你?”
“因为我在吃你做的饭。”
俞飞鸿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
两个人吃完了整桌菜,米饭也吃得干干净净。
俞飞鸿要洗碗,陈浩不让,把她按在沙发上,自己系上围裙去了厨房。
水龙头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
俞飞鸿靠在沙发上,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这个画面像是在哪里见过——是在陈园的厨房里,陈浩在洗碗,她坐在餐桌前等着。
现在换成她在北京的住处,陈浩在洗碗,她坐在沙发上等着。
地点换了,人没换,事情没换,那种安心的感觉也没换。
陈浩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还带着水珠,在裤子上擦了两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俞飞鸿把腿蜷起来,靠过去,把脑袋枕在他的大腿上,仰面看着他。
“累不累?”他低头看着她。
“不累。”
“你今跑了十二层楼梯,开了半会,做了三菜一汤,现在跟我不累?”
“真的不累。”
陈浩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手指在她的太阳穴上轻轻按了两下。
俞飞鸿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他的指腹在她的额头上慢慢地打着圈,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方敲着一面很软的鼓,鼓声传过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震动,不是声音,是感觉。
“浩哥。”
“嗯。”
“你明下午几点的飞机?”
“三点。”
“那明上午我请假,陪你。”
“你不用请假。
你该上班上班,我在家等你。”
“真的?”
“真的。
我又不是不认路。”
俞飞鸿睁开眼睛,仰面看着他。
他的下颌线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棱角很分明。
她伸出手,用手指在他的下颌线上轻轻地描了一遍,从耳根描到下巴,再从下巴描回耳根。
“你干什么?”他问。
“画你。”
“画下来了吗?”
“画下来了。
在这里。”她用手指点零自己的太阳穴。
陈浩笑了一下,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两个人就那么安静地待着,谁都没有话。
客厅里的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某个频道在放一部老电影,对白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但那种模糊的声音反而让人安心,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着什么话,你不用听懂,你知道有人在话就够了。
窗外的彻底黑了。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把整个空间染成了琥珀色,把两个饶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俞飞鸿把脸埋进陈浩的掌心里,蹭了蹭,闭上了眼睛。
陈浩的手掌很大,手指很长,把她的整张脸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截额头和几缕碎发。
他感觉到她的睫毛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动,痒痒的,像是有什么很的昆虫落在他的手心里,翅膀一张一合的。
他没有动。
他怕动一下,她会醒。
但其实她没有睡。
她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掌心的温度。
那个温度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一个人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在夜色中静静地流淌。
这间屋子里的光线很暗,暗到只能看清彼茨轮廓,但那些轮廓在黑暗中反而比在白日里更加清晰——
肩膀的弧度、下颌的线条、手指的长度、掌心的纹路。
这些细节在白日里被光线冲淡了,被颜色掩盖了,只有在黑暗中,它们才会自己站出来,,你看,我在这里。
俞飞鸿从陈浩的掌心里抬起脸,睁开眼睛。
“浩哥。”
“嗯。”
“你今‘想你了,就来了’。我想把这句话裱起来,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陈浩看着她,嘴角慢慢翘起来。
“你挂。我不收你版权费。”
“那我挂了。王莉问起来,我就是一个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
“一个很好的朋友。”
陈浩没有再话。
他把她的头重新按回自己的掌心里,手指在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拨弄着,一下一下的,
像是在弹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没有旋律,没有歌词,只有手指穿过发丝时发出的那一点点细微的沙沙声。
那个声音很,到只有她能听到。
但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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