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王嫂子来找林知意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装着打来的开水,脸上带着一点兴奋。她把门关上,凑到林知意桌前。
“林,你让我盯的事,我看见了。”
林知意把笔放下。
“嫂子,你看见什么了?”
“昨傍晚,食堂后门来了一辆三轮车。一个男的,四十来岁,穿着蓝工装,在门口等着。
马国梁从食堂里搬出三袋面粉、一桶油,装上三轮车。那个男的给了他一沓钱,数都没数就塞兜里了。”
林知意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看清楚了?”
“看得真真的!”
王嫂子把水杯放在桌上。
“我当时正好从那边路过,假装没看见,走过去以后又绕回来,躲在墙角看的。三轮车上印着字,‘城西运输队’。”
林知意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嫂子,你这几继续盯着,千万别让马国梁发现你了。”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嫂子走了以后,林知意起身去了食堂。
食堂后厨正在准备晚饭。
灶台上的大锅里炖着白菜粉条,另一个锅里的米饭已经熟了,食堂里面飘着浓郁的米香。
宋师傅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正在炒菜,他看见林知意进来招呼了一声。
“林技术员,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呐!”
“宋师傅,我想跟您打听点事。”
林知意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
宋师傅把火关了一点,转过身看着她。
“什么事?”
“最近食堂的采购,是不是比以前多了?”
宋师傅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林技术员,你问这个干什么?”
“宋师傅,我跟您实话。马国梁在财务科就出过问题,现在到了总务科,我怕他又搞名堂。
厂里的花生酥刚打出名声,经不起再折腾了。要不然我们这群人,都得因为他失业!”
宋师傅沉默住,往门口看了一眼。
“马副科长来了以后,让我们多进米面油。我仓库里还有,他先备着,以后用得着。
上个月进了八百斤大米,仓库里原来的还有三百斤,现在一千多斤堆在那儿。”
“那以前一个月进多少?”
“四百斤,就够咱们用了。”
林知意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多出来的大米,去了哪里?食堂每吃饭的人就那么多,多出来的不可能凭空消失。
“宋师傅,损耗的单子,谁签字?”
“马副科长自己签。他不让我们经手。”
林知意点零头。
“宋师傅,谢谢您。您要是发现什么不对,随时跟我。”
宋师傅看着她,想了一下。
“林技术员,我多嘴问一句,你这是在查马副科长?”
林知意没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宋师傅,您好好做饭。厂里的事,该查的会查清楚的。”
宋师傅没再问,转身把火打开。
当晚上,林知意去找了丁永仁。
丁永仁还没下班,办公室里亮着灯。
他正在看文件,桌上摊着一堆单据。看见林知意进来,他把文件合上。
“查到了?”
林知意在他对面坐下,把王嫂子看见的事和宋师傅的话复述了一遍。
丁永仁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三袋面粉一桶油,按市价算,一次就是十几块。他每周搞两次,一个月就是一百多块。”
“肯定不止这么多。大米的采购量翻倍,但食堂用米量没变。多出来的大米去哪了?八成也是被他卖了。”
丁永仁靠在椅背上听着林知意话。
“我们需要证据。光靠人不行,得有实物证据。”
“蹲点拍照。他下次再卖东西的时候,咱们找人在暗处拍下来。有了照片,他赖不掉。”
丁永仁想了想,点零头。
“校我让赵去。他年轻,手脚快,嘴巴也严。”
“赵可靠吗?”
“可靠。他跟了我好几年,不会乱的。”
第二傍晚,丁永仁把赵叫到办公室,交代了几句。
赵听完点零头,揣着厂里唯一一台老式相机就出去了。
这台海鸥牌的相机是厂里用来拍产品样品的,用的是黑白胶卷,快门声音也不大,用来蹲点最合适。
快般的时候,技术科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知意站起来开门。
赵站在门口,额头上全是汗,衣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他的手里紧紧攥着相机。
“拍到了?”林知意问。
赵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他从相机里心地取出胶卷,递给林知意。
“我拍了一整卷。三轮车、车牌、马国梁搬东西、收钱,都拍进去了。”
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偷偷摸摸的和地下党一样。
林知意接过胶卷,拿在手里看了看。
“赵,辛苦你了。这件事先别跟任何人。”
“我知道,丁主任都交代过了。”
赵擦了擦额头的汗。
“那我先回去了,林技术员。丁主任那边我去一声。”
赵走了以后,林知意把胶卷锁进办公桌的抽屉里。
第二一早,老周来了。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林知意桌上。
“林技术员,你看看这个。”
林知意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纸,上面是老周写的采购对比分析。
“周师傅,您这……”
“我了,我这辈子最恨贪公家便夷人。”
老周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你拿去用,不用提我的名字。”
都是为了厂里能更好,食品厂里面需要林知意这种能正面硬钢马国梁这种蛀虫的人。
林知意把信封收好,站起来。
“周师傅,谢谢您。”
“谢什么?我是为了厂里。”
食品厂这样下去,迟早会毁在马国梁的手里,不如干脆顺着林知意把他扳倒算了。
还能让林知意和丁永仁承他这份情。
林知意把所有的材料汇总在一起,确认没有遗漏后,她开始写正式的报告。
写到马国梁下药的事,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写进去。那件事没有证据,写了反而给马国梁狡辩的余地。
直到下班,林知意的报告写了整整六页纸。
她拎着包出了办公室,往厂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知意看见一个人,是顾修远。
他站在那棵槐树下面,正低着头看手里的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把东西塞进口袋里,朝她走过来。
“今怎么这么晚?厂里面都没人了才出来。”
“写报告。”
林知意把包递给他,他接过去挎在肩上。两个人并排往公交车站走,路灯昏黄,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
“厂里的事,还顺利吗?”
林知意想了想。
“快了,再过几应该就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