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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的日子缓慢而舒展,江晚棠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没有冷眼,也不窒息,她就像濒死的鱼突然回到了水里,又能喘得上气来了。

每早上被鸟鸣声叫醒,推开窗就是满院的桂花香。

谢同光在院子里跑来跑去,陈珑在藏里忙活。

刘婶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切菜,翠儿和荷端着铜盆进进出出,叽叽喳喳地笑着闹着。

这样的日子,她做梦都想要,如今真的过上了,反倒有些不真实。

后院的藏被陈珑带着谢同光和两个护卫开垦出来,种上了菜种,有白菜、水萝卜、韭菜、葱,几垄地整整齐齐地排着,过了没几就冒了绿芽。

谢同光每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后院去看他的菜,蹲在垄沟边,盯着那些嫩绿的芽,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嘴里还念念有词:“快快长大,长大了让姐姐吃。”

不仅如此,江晚棠还让人在桂花树下架了一架秋千,用的是老榆木的板子,结实得很,两根粗麻绳系在枝杈上,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晃。

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但真的做出来之后谢同光明显更喜欢。

他每都要坐上去,让陈珑在后面推他,推得越高越开心,笑声在院子里回荡,连隔壁邻居家的狗都跟着剑

有一次他荡得太高,整个人从秋千上飞了出去,脸朝下摔在地上,额头磕破了皮,流了血。

陈珑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谢同光坐在泥地里,愣了半晌,嘴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愣是没有哭出来。

只是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站在廊下一脸紧张的江晚棠,问道:“姐姐,我是不是很勇敢?”

江晚棠快步走过去,蹲身捧着他的脸,用帕子轻轻擦去他额头的血,声音有些发紧,又有些心疼和温柔,“是,很勇敢。”

谢同光咧嘴一笑,眼泪和血混在一起,看起来狼狈极了,可他的眼睛亮亮的,倒映着细碎灿烂的光芒。

刘婶和翠儿、荷每变着法子地做好吃的。

今红烧肉,明清蒸鱼,后老母鸡汤,大后蟹粉狮子头,顿顿不重样,顿顿都好吃。

江晚棠的肚子一比一大,胃口也一比一好,圆润了许多。

脸上有了血色,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比刚来时好看了不知多少。

翠儿有回端着菜进来,看了江晚棠一眼,忍不住,“娘子,您越来越好看了。”

看来江南风水养人这句话果然没错。

江晚棠闻言一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轻笑道,“是吗?”

翠儿使劲点头,荷也在旁边附和,“娘子从前太瘦了,现在这样刚刚好。”

陈珑端着饭碗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那是我喂的好。”

谢同光抬起头,嘴角还沾着米粒,不服气地接了一句:“不对,是我喂得好。我每把蜜饯都给姐姐了。”

三个人对着一盆红烧肉笑成了一团。

江晚棠给下人们的月钱都还不错,比市面上高了两成。

她没什么架子,从不大声话,也不挑剔,偶尔还会在厨房帮刘婶剥葱剥蒜,给翠儿和荷讲京城的故事。

几人都愿意跟着江晚棠干。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了半个月,这下午,江晚棠正坐在窗前看书,陈珑手里拿着一封信从外面走进来,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把信递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娘子,公主的回信到了。”

江晚棠放下书,接过信,抽出信纸。

舒月的字很好,一看就是经过名家教导练出来的,非常有大家风范,秀美又不失风骨,让江晚棠都不由得甘拜下风。

她一目十行扫过,看到上面提及的扬州神医,沉默片刻,抬起头来。

目光透过窗棂,看着院子里那个不顾烈阳、蹲在地上跟蚂蚁玩的人,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清的滋味。

谢同光穿着一件全新的青灰色短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晒成麦色的手臂。

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专心致志地跟蚂蚁话。

江晚棠收回目光,指尖在信纸上轻轻摩挲着。

兴化县也在扬州治下,相隔并不算远,坐船走水路,快则三,慢则五日。

她不能一辈子把他拴在这个院子里,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奇迹。

她得做点什么。

江晚棠隔着窗子喊了一声:“谢同光。”

谢同光听见她叫自己,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把树枝一丢,站起来,哒哒哒地跑了过来,跑得太快,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扶着门框稳住了身形,气喘吁吁的,满头热汗,脸颊晒得红扑颇。

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问道:“姐姐,怎么啦?”

屋子里很凉快,还架了冰盆,江晚棠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让他先坐下歇歇,还倒了被热茶递给他。

谢同光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眼巴巴地望着她,等她下文。

江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跟一个孩子商量一件大事,有点想笑,又有点心软。

她放柔了声音,一字一句地:“我打算带你去扬州。”

谢同光眨了眨眼,问:“扬州?远吗?有好吃的吗?”

江晚棠:“不远,坐船三就到。好吃的比这里多。”

谢同光又眨了眨眼,认真地点零头,“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江晚棠看着他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喉咙有些发紧。

她伸手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好。”

旁边的陈珑放下茶杯,也开口道,语气平淡却笃定:“我也去。”

“公主信上了,华神医在扬州隐居,扬州城大,人杂,不好找。我跟着,有个照应。”

“好。”

三人商量一番,决定再带一个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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