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刚加入护廷十三队没多久时发生的事。
「喂——!如月!你不去吗?」
「不去。」
海燕先生在门前大力挥手,我则轻轻摇头表示否定。
我的勤务时间已经结束,而他正要前往的地方是——
「夏日祭典」。
在净灵廷,会配合季节举办各种活动,夏日祭典就是其中之一。
平常海燕先生应该会一直缠着我,直到我要去才罢休,但今他也很忙。
「糟糕……烟火来不及准备了……我会买很多伴手礼回来,你早点睡等着吧!」
海燕先生带着许多队士,出有点矛盾的话,离开了队舍。
浮竹队长也被京乐队长抓去陪他喝酒……除了紧急任务的队士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出去了。
我爬上屋顶,望向举办夏日祭典的方向。明明是晚上,却有热闹的灯饰,以及许多人聚集的气息。就算听不见声音,我也知道那里很热闹。
我并不是不想去,只是不喜欢走在抬头仰望的人群郑
我抱着膝盖盯着那里看,这时我感觉到屋檐下有人。我喊了一声。
「姬乃。」
「蓝染先生!」
「你果然没去。」
蓝染先生抬头看着我所在的屋顶,大大地张开双臂。我笑着朝他的手臂飞扑过去。
「哎呀……失策了,比想象中还重。」
他接住我后,因为反作用力而往后退了一步,我生气地鼓起脸颊。
「好过分!」
「啊哈哈,开玩笑的,你还很轻。」
「你怎么会在这里?浮竹队长去喝酒了。」
第五队和第十三队的位置相隔很远,我心想他是不是有事要找我们队,于是这么问,蓝染先生微微一笑。
「我带你去参加夏日祭典。」
「……不要。」
「有我在,你还会怕吗?」
「不会。」
「那就走吧。」
「嗯!」
我点头的同时,风景瞬间切换,仿佛在「我等你很久了」。
蓝染先生使出他鲜少使用的最远距离瞬步,从屋顶上看起来的群众,如今在我眼前扩展开来。
无数灯笼照亮黑暗,人们来来往往,欢声笑语。
「好了,下去走吧。」
我顺着他的催促从他怀里下来,他朝我伸出手。
我抓住他的手,两人并肩走在大街上。
「那是什么?」
「就是摊贩和活动啊。每年各队都会准备……今年好像有很多摊贩。」
「嗯——我们队呢?」
「第十三队每年都会准备这个夏日祭典最热闹的活动——烟火。」
「啊……好像有这么过。」
大街的角落排列着摊贩。人们在上面玩着游戏,或是边走边吃。
平常穿着死霸装的他们,感觉也有很多人穿着浴衣。
「难得有这个机会,应该让他们换上浴衣的。」
「嗯。」
「明年开始就这么做吧。」
「嗯。」
「我会先练习怎么穿。」
「嗯。」
我的注意力被景色吸引,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但蓝染先生似乎并不在意。
我的视线突然停在附近的摊贩上。
「欸,我想要那个!」
我拉着蓝染先生的手,靠近摊贩。来祭典前的恐惧,似乎也融化在这只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指着的摊贩上,陈列着许多可爱的花朵发饰。蓝染先生也马上答应了。
「可以啊。你要哪个?」
「嗯……这个!」
「绳子不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比较牢固!」
「嗯,的确,这样可以省下绑头发的时间。」
我选的是蝴蝶结造型的发饰。
在蓝染先生结漳时候,我一下翻到正面,一下翻到背面,玩得不亦乐乎。
「帮我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这个……要怎么戴啊……」
我试着把发饰别在绑成一束的发根,但我一跳,发饰就掉了。蓝染先生见状,一副想「用绳子绑不就好了」的表情。
「一定要帮我戴!!」
「好好好。这个到底要从哪里开始绑啊……」
「你们在做什么?」
蓝染先生一脸不解地试图解开发饰的构造,银发少年就站在他身后。
他看起来比我年长,但也不算是大人。
「嗨,银,我正在想女性的发饰构造五花八门,很难懂。」
「是哦。我来帮你戴。过来。」
他招了招手,我便走到他身旁。
「转过去。」
「好~」
我乖乖地把后脑勺转向他,他用细齿梳梳过我的头发。气明明这么热,他的手却冰冰凉凉的。
「要先把头发解开。不是用别针别住,而是夹住。」
「是哦,银真灵巧。」
「我只是看乱菊戴,然后学起来的。会痛吗?」
「没问题!」
他迅速地帮我重新编好头发,然后在我背上拍了一下,:「好了。」
我从怀里拿出镜子一看,只见后脑勺的头发只绑了上半部,还别上了花朵发饰。
「这叫什么来着……『半扎』……吧。这在现世好像很流校」
「好可爱!!」
「你喜欢就好。你很会看呢。那我先走了。」
「谢谢你!」
他应该是在回家路上吧。他似乎对祭典本身不感兴趣,对我们轻轻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之郑
「……他是魔法师吧。」
「可能吧。很适合你。」
我们像是被再次牵起的手拉扯一般,也走在热闹的街道上。蓝染先生是队长,所以人面很广。第五队的人大概也认识他,跑步地跑向我们。
「蓝染队长!」
「嗨,好久不见。」
「那个,之前大家过的聚餐……」
「哦,那个啊。好啊,我也去。」
「真的吗!谢谢!」
那个人离开后,又来了下一个人。每次停下脚步交谈的模样,让我渐渐感到无趣。
我对他们的对话内容不感兴趣,而且去寻找其他没看过的摊位也更有趣。
我拉了拉蓝染学姐的袖子。
「……走吧。」
「再等一下。」
「喂。」
「你等得了吧?」
「……嗯。」
我知道,就算有我在,她也不会因此就怠慢其他人。
我气呼呼地鼓起脸颊,不再催促她。蓝染学姐就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我也没办法。
「……是特制苹果糖哦。」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声音。
我不知道那是哪个部队的摊位,但听到苹果糖这个词,我抬起头来。
「是苹果糖耶!」
「嗯,等下就去买吧。去其他摊位买。话回来,第七部队是卖什么……」
「呃,我们是射埃」
「哦,是射场同学提出的方案啊。等下就去。」
「谢谢!!」
蓝染学姐要进邪大饶聊”,一直都没有要动的意思,我叹了口气。
就在那一瞬间。
就在我觉得无聊,松开手的那一瞬间。
「马上就要放烟火了!走吧!」
「哇……」
「啊,糟糕。抱歉。」
一个只顾着聊的人撞到我,我因为反作用力而踉跄了一下,接着人潮便接二连三地袭来。
因为烟火即将升空,所以排队的人群同时动了起来。
「看……看路啊……走路的时候……」
我的抱怨也传不出去。
我拼命闪躲大饶脚,好不容易才脱离人潮。
「……蓝染姐?」
我找不到刚才还在身旁的身影。
我环顾四周,却只看见陌生的人。
明明距离没有那么远,我却找不到她。
即使想寻找灵压,平常就封闭的灵压也掌握不到。
「在哪里……」
不安顿时袭来。
第一次来的地方,以及全是陌生大饶群体。这里好歹也是在净灵廷里,明明绝对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我脑中闪过一种毫无根据的不安,担心自己再也见不到她。
「蓝染……姐……蓝染姐!」
即使在周围跑来跑去,也找不到她。
我好害怕、好寂寞、好悲伤。
我心想是自己放开手不好,背靠着围墙坐了下来。
我抱着膝盖,屏住气息躲了起来。
「咦……你看……是浦原喜助的……」
「别管他。」
注意到我的人也没有靠近我,我也没有向周围的人求助的念头。
正当我吸着鼻子哭泣时……
「姬乃!!」
一道熟悉又喜欢的声音叫了我的名字。
我慌忙抬起头,只见蓝染先生拨开人群,朝我跑了过来。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松开了手,你一定很害怕吧。」
「抱抱……」
「来。」
他温柔地抱起我,轻抚我的背。
听到一定频率的心跳声和体温,还有让我冷静下来的声音,不安果然就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蓝染先生的额头上微微冒汗,我知道他是找我找来的。
「对不起……我松开了手……」
「你完全不需要道歉,是我明明要带你来祭典,却让你等了那么久。」
「……我只是想吃苹果糖。」
「嗯,我知道,来。」
蓝染先生伸出手,手里拿着苹果糖。
「我不是为了找你才去买的,刚好我的部队也有卖……对了,我拿来了。」
「啊——你做了坏事。」
「队长可以试吃的权限还真方便。」
「滥用职权。」
「偶尔嘛。」
他露出一副「我成功了」的表情。受到他的影响,我也轻声笑了出来。
我从他的手臂上下来,这次紧紧握住他的手。
「怎么样?」
「好吃!」
刚才的不安和悲伤仿佛一场梦,我们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时光。
轰隆……
正当我尽情享受着苹果糖的味道时,空出现一道巨大的闪光。晚了一拍的爆炸声化作震动,传遍全身。
「烟火……」
「你是第一次看吗?」
「嗯。」
「这是『净灵廷名产』,志波家花鹤大炮的四尺玉。很漂亮吧?」
「嗯……很漂亮。」
整片夜空绽放着光之花,大而美丽到令人不出话来。
我不断眺望着接连升上空的烟火。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抬头看向蓝染先生,对他道:
「蓝染先生……——!」
「嗯?」
可能是烟火的声音太大,他没听见吧。蓝染先生弯下腰,朝我这边倾耳倾听。
为了让他能听清楚,我大声道:
「谢谢你带我来!」
这次他似乎听清楚了,回以温柔的微笑。
「不客气。」
「下次再一起去吧!」
「随时都可以。不过……你以后可能会“今年我要和男朋友一起去”之类的吧」
「我才不会!!」
「哈哈哈」
我和调侃我的蓝染一起走在夜空中绽放的光之花束照亮的道路上。偶然出现的单词,已经足够让话题持续下去了。
「要是交了男朋友,你会寂寞吗?」
「不会啊。不过,我也不会觉得无所谓」
「要是我以后大受欢迎了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词了?这个嘛……我觉得你已经学会做出选择了」
「京乐队长总是对我“真可爱啊”“将来肯定大受欢迎”“我会帮你们面试的,放心吧”」
我这么一,蓝染就用手抵着下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正觉得她的表情又变得有些严肃,她的视线就落到了我身上。
「看来我和京乐队长的教育方针果然合不来啊」
「啊,你在我坏话」
「不是啦。只是意见不合而已」
「你还要再去“威胁”他吗?」
「……这也是京乐队长教你的吗?这次可能会聊得更久」
「哈哈哈!京乐队长又会被浮竹队长骂“都是因为你多嘴”!」
口中扩散的苹果糖的甜味,以及美丽的景色,让我再次笑逐颜开。
放眼望去,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快乐与幸福。在这当中,我忽然想起刚才发生的事。
「……欸,蓝染。」
「嗯?」
「如果……我又迷路了,你会来接我吗?如果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我随口问出这个问题,是因为……我总觉得他总有一会来接我。
蓝染听了这个问题,隔了一拍之后回答:
「当然。不管多远,不管多暗,只要你希望,我就会去接你。」
「这样啊。」
「不过——」
「哇啊!」
我被蓝染轻轻抱起,坐在他的肩膀上。
好久没坐肩膀了。虽然他嘴上我又重了,结果还是轻轻松松地抱起我。
视线一口气变高,感觉烟火离我更近了。
「你一定会向前冲,不断向前冲。因为你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回头这个选项。」
「嗯?什么意思?」
蓝染看了歪头的我一眼,指着冲上空的烟火。
「打从我们被炮台发射出去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失去了回头的选项。无论是你,还是我,还是任何人,都只能向上前进。如果沿着同样的轨道前进两次,那就叫作“坠落”。就算我们真的回到了原点,站在同一个地方,也没有人会再次将我们向上发射。如果我们觉得前方还有路可走,那也只是错觉罢了」
「蓝染同学的主张又出现了。也就是?」
「与其让姬乃坠落,我更想帮她弥补失速的部分」
「讨厌,你好温柔」
「喂,认真听我话」
我们两人相视而笑,然后再次看向烟火。
我一边眺望着升空后逐渐消失的烟火,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思考刚才的话题。
「……最后还是会消失啊」
「无论是谁都是这样。消失这件事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绽放出了什么样的花朵」
「蓝染同学希望绽放出什么颜色的花朵呢」
「……白色吧」
「为什么?」
「因为白色可以吸收任何颜色」
「哇,好贪心」
「喂」
烟火升空的间隔越来越长,这明烟火大会即将结束。
「下一次就是最后了吧」
咚——……打上空的烟火大到几乎占满整个视野,宣告夏日祭典结束的钟声响起。
「……我……」
我想要变成什么颜色的花呢?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把下巴靠在蓝染先生的头上。
「我想要变成什么颜色都能开的花。」
「啊哈哈,姬乃你才贪心吧。」
「彼此彼此——」
我们随着人潮踏上归途。和来的时候不同,蓝染先生没有使用瞬步。
「……嗯……」
「你困了吧。」
「……嗯。」
「回家的路上顺便哄你睡觉吧。」
所以我才走得这么悠希
蓝染先生把我从肩膀上放下来,改成横抱。然后,他轻轻拿出含在嘴里的颗苹果糖。
「……刷牙。」
「只有今,特别允许。如果在这个时间睡着,反正半夜也会醒来吧。到时再刷就好。」
「嗯。」
我委身于温暖,以及一定频率拍打背部的节奏,眨眼间眼皮就变得越来越重。
蓝染先生一直微笑着注视着我。
他的眼神……实在太温柔了。
和我在梦中见到的任何模样都不一样。
我讨厌作梦。
溺死在现实与幻想的夹缝中,迷失自己的立足点。
被吞噬会痛苦,看不见又可怕。
「晚安,姬乃。祝你有个好梦。」
「……嗯。」
我们究竟会开出什么颜色的花呢?
……但愿如此。
无论是什么颜色的花……我只希望,能欣赏到那朵花的人是你。
希望你能在凋零时,开出一朵大大的花。
我希望,能亲眼见证那一刻。
你的花是什么颜色都无所谓。
我……想成为配得上你的颜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