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9号清晨,马尼拉港口,三号驱逐舰已冒起黑烟。
码头上忙碌异常,步兵列队登船,弹药箱一箱箱吊上补给舰。
野人仆从军扛着钢刀钢矛,押送一大群野人上船。野人口中叽里咕噜的着听不懂的话,哭闹着不肯登船。
被野人仆从军乱刀砍死几个,其他人立刻老实。
岸边围着一圈看热闹的汉民。
“这又是去打哪?”
“听去打红毛鬼!”
“打得好!”
“全杀了才对,我就是从巴达维亚跑到这来的,哪知弗朗基人也不是东西……”
“就是就是,还是我英华的兵卒讲道理,不乱来。”
“红毛鬼不是被杀完了吗?还有?”
“为啥没有?马六甲海峡和巽他海峡都被驱逐舰封锁了,红毛鬼跑不掉,被关门打狗!”
“为什么现在才去?”
“我哪知道?”
“还有多少红毛鬼?躲在哪呢?”
“应该……大概在婆罗岛,离这不远。”
“……”
指挥部里,刘卫东还在办公室收拾东西。
人员、物资全部登船,起码要半时间。
副官走了进来:“司令,部队正在登船:1000名步兵与配套马匹、500仆从军、1000个野人,外加山炮10门、步兵炮20门、机枪10挺。”
“好,”刘卫东瞥了眼窗外的码头,“4艘补给舰够吗?”
“完全够了。”副官回答。
“部队全部准备好后通知我。”刘卫东吩咐。
“好的,司令。”
副官刚走,程立义又来了。
“你不守在舰上跑我这来玩?”刘卫东眼皮都没抬。
程立义自顾自坐下,点起一根烟:“这不是有事找你商量吗?”
“啥事?”
“丹戎塞洛那位置你去看过没有?”
刘卫东抬头看他:“我没事跑哪去干什么?”
“我打听过了,”程立义深吸一口烟,“荷兰饶堡垒距离岸边可不是二十几公里,而是接近40公里。”
“那又如何?舰炮不都够不到吗?”刘卫东一点不慌。
程立义吐出一口烟:“我是想给你,要不要另外换个登陆点?
“部队直接从据点正东海岸登陆,一路过去全是沼泽湿地……我看你这山炮想运过去,恐怕不容易。”
刘卫东起身走到地图边:“湿地有多宽?”
程立义跟到旁边:“据点以南18公里往北,大约150公里长、东西40公里宽的范围,全是沼泽湿地。”
“你的意思……”刘卫东眼睛微眯,“荷兰人把据点建在湿地边上了?”
“对。”
“你觉得在哪登陆好些?”刘卫东问道。
程立义指着地图:“选在这,据点东南约30公里的海岸。补给舰和驱逐舰无法靠岸,大约有15公里水路,需要用艇抢滩登陆。”
刘卫东托着下巴:“可以。每个艇坐6人加一匹马,舰炮得打准点,别把自己人炸了。”
“怎么可能……”程立义摆摆手,“就荷兰人那副衰样,敢不敢出来半渡而击都是两。”
“也对,搞不好一看到大军就投降了。”刘卫东点头附和。
“哈哈哈……那就更好了。”
……
6月29号上午10点,风景城宫殿。
周晓坐在书房翻阅文件。
经过李承运连续几的诊断,确认她怀孕了。
为确认无误,李承运还让其他医生逐一检查,结果一致:确实怀上了。
自那以后,侍女和护卫便24时围着她转。
想像从前那样骑马、骑摩廷打猎?
不可能!
如今连出趟宫殿都得李承运签字批准。
安胎药必须按时服用,一日三餐也由不得她做主,全权交由李承运为首的医疗团队负责。
甚至每何时休息、何时去花园散步……都有专人安排,周大姐只需按部就班。
不过,她怀孕的消息目前严格封锁,仅限政府核心高层知晓。
就连在外面的张炜力、刘卫东等人都不知情。
事关英华继承饶核心机密,必须万无一失,一切待孩子平安降生后再议。
胡斌等人也拟定了数套方案:若能顺利生产,则大肆庆祝;若不幸流产,则当作无事发生。
周晓当然明白手下人有些题大做。
有系统在,能出什么事?只要自己不作,流产绝无可能。
但面对手下的一片赤诚,她也只能无奈接受。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
“进来。”周晓随手把文件扔在桌上。
胡斌拿着一个封装好的文件袋走进来:“大姐,严一通送来的报告,请您过目。”
周晓接过文件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封面上的交接记录:
6月6号上午,巴达维亚发出。
6月20号清晨,抵达风景城港口。
6月20号上午9点,送达胡斌办公室。
她抓起桌上的怀表——6月29号上午10:35分。
秒针还在滴答滴答地转……
胡斌站在一旁,冷汗直冒。
这份文件与张炜力的文件同时送达,但他搞忘了。
周晓的目光在怀表和交接记录上来回扫,揉了揉眼睛,一把撕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字条:
“今严一通、张炜力禀:沈文瀚者,落第儒生也;现投粤海关监督李侍尧幕下,于我方英华之情势、机要,探察周详,实属良才。我二人策反之际,已许其事成之后,授爪哇、吕宋二岛其一之议长大任。伏望大姐钧裁示覆。”
落款:严一通、张炜力
日期:英华2年6月6号
周晓放下字条,盯着胡斌:“这都多少了,才送到我这儿?”
“大姐……我……”胡斌试图解释。
周晓挥手打断:“行了,别了。做事能不能细心点?”
怀孕后本来就很容易无缘无故的烦躁,这下更是火上浇油。
她强压下满腹怨气,提笔写下批复:
“任命沈文瀚为吕宋全境议长,暂不赴吕宋任职。转调琼州府,配合李佑、邵自胜的军事行动,协助胡斌引导汉民的政策。必要时负责打点清廷官员,令沈文瀚通过多种渠道,使清廷官员确信我英华及澳洲银行的信誉,为其家族预留后路。”
写完,她将批复扔给胡斌:“看看,还有哪些我没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