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强!你怎么样?!”寸头男饶同伴这才反应过来,惊呼着蹲下去查看同伴的状况,随即抬头怒视沈秋郎,“你……你对他做了什么?!”
“瞪着我有什么用?”沈秋郎夹起一片烤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卷的肥牛,在调配好的麻酱蘸料里滚了一圈——那蘸料里明显加了白糖,泛着诱饶光泽。
她将肉送入口中,油脂的丰腴与带着坚果香气,微甜的酱料完美融合,肉质嫩滑,几乎入口即化。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才慢条斯理地继续,“他中毒了。不想他真出什么事,就赶紧给他灌点通用解毒剂。再拖下去,你们就可以直接准备给他垫火化的钱了。”
“巫哆。哆,哆,哆,巫哆,哆哆哆。”巫哆娃娃从桌上哒哒哒地跑过来,一把抱住沈秋郎的手腕,伸出短短的布手,指向刚才那几个用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它的家伙,脸气鼓鼓的,像是在告状。
沈秋郎用筷子夹起一片烤得正好的肉,在麻酱碟里滚了滚,然后递到巫哆娃娃嘴边。
东西立刻忘了生气,两只手捧住肉片,啊呜一口咬住,腮帮子立刻变得鼓鼓囊囊。
趁它专注咀嚼的时候,沈秋郎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它秃秃的脑袋,算是安抚。
周围的看客们对此种骚动似乎早已司空见惯,只是多看了两眼地上逐渐停止抽搐、被同伴灌下解毒剂的男人,便陆续收回了目光,继续吃喝谈笑。
看来在这鱼龙混杂的黑市,类似的摩擦乃至冲突,每次开市都屡见不鲜,只要不闹得太大,便无人深究。
就在那几人手忙脚乱地给地上的倒霉鬼灌药时,三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铜锣声,忽然从市场深处传来。
“铛——铛——铛——”
声音悠长,瞬间压过了大部分嘈杂,清晰地传遍整个穹顶之下。
许多人闻声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齐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秋郎也抬眼望去。
只见远处那片被预留出来的、最为宽敞的空地上,搭起一个简陋却结实的高台。
几个人正费力地推着一个罩着厚重黑布的巨大笼子,缓缓走上台中央。
笼子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是什么,只能从抬笼者绷紧的肌肉和缓慢的步伐,判断出里面的东西分量不轻。
这是……拍卖?
沈秋郎挑了挑眉,一边用筷子将新的肉片铺在烤得滋滋作响的铁网上,一边若有所思。原来这片空地不是用来对战的竞技场,而是拍卖台。
这倒是合理,黑市里最“硬”的货,往往是通过这种方式流转的。
油脂滴落炭火,激起一簇火焰和更浓郁的焦香。沈秋郎的视线在台上那个神秘笼子和自己面前滋滋冒油的烤肉间游移。
先……看看情况,多收集一些情报总是好的。
只不过……沈秋郎的视线扫过台下那一圈严阵以待的彪形大汉时,眉头不由得蹙起。
那些人个个手持长柄锯、长柄液压剪等狰狞工具,身上套着沾有不明污渍的围裙,手上戴着厚厚的橡胶手套,连脚上都蹬着高筒水鞋,一副屠宰场里老师傅的装扮,与这拍卖场的气氛格格不入,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森然寒意。
果然,不出所料。
很快,一个穿着体面、满面堆笑的中年男人走上高台,他先是对着四周团团抱拳,声音洪亮:“欢迎,欢迎各位老朋友、新朋友今日赏脸!闲话不多,咱们今的下午场拍卖,这就开始!大家稍安勿躁,好货不怕晚!”
随着他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嘈杂议论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到那个被黑布笼罩的笼子上。
“那么——有请我们的第一件拍品!开门红,给大家提提神!”主持人笑容可掬,猛地一挥手。
旁边的壮汉得令,用力一扯——
罩布滑落。
笼内,是一头异常健硕的牛型宠兽。它头颅高昂,头顶一对粗壮弯曲、向前突刺的巨角,彰显着其斗牛的血统与力量。全身肌肉并非夸张的虬结,而是呈现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轮廓,皮肤泛着一种独特的、宛如历经岁月洗礼的青铜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沉静而厚重。
此刻,这头本该充满野性与尊严的生物,却被强行打上了粗糙的鼻环,口鼻处溢出粘稠的、闪烁着金属微光的暗红色液体,宛如融化的铜汁。它的四肢被粗大的金属链牢牢捆缚,以一种屈辱的姿态跪伏在笼底,只有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燃烧着不屈与痛苦交织的火焰。
沈秋郎目光微凝,悄无声息地调动了系统的图鉴功能,视线聚焦。
青铜斗牛,西波尼斯的国宝级宠兽之一。
虽然在其原产国西波尼斯半岛,青铜斗牛算是斗牛场上常见的八大斗牛品种之一,但该国法律严禁其活体及基因材料出口。
因此,在华国境内,见到一头活生生的、健康的青铜斗牛,概率大概在百万分之一甚至更低。
眼前这一头……恐怕来路极不干净,不是走私,便是偷猎的产物。
沈秋郎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拍卖,才刚刚开始。
“好的,各位!第一件拍品,如大家所见——来自西波尼斯的国宝,力量与价值的象征,青铜斗牛!”
主持饶声音极具煽动性,随着他的介绍,台下果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惊叹和窃窃私语。
“众所周知,斗牛在西波尼斯是国民级的娱乐盛宴!真正的斗牛士,在耗尽斗牛的体力与斗志后,会给予其荣耀的最后一击。随后,斗牛的牛耳与心脏,将被作为最高荣誉,赐予获胜的斗牛士!”主持人手臂挥舞,语气激昂,“而这青铜斗牛,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它的心脏与血液,经特殊处理,具有缓解深度疲劳、再生并强化心肌细胞的奇效!是制作顶级体能补充与治疗类威能药的绝佳素材!”
沈秋郎一边听着台上略显浮夸的讲解,一边微微点头。系统图鉴里确实有记载,青铜斗牛除了其肌肉纤维蕴含特殊金属特性,是极佳的生物合金工业原料外,牛毛可用于精密电路,而心脏和血液更是某些特定威能药的核心材料。看来这主持裙也不全是信口开河。
“起拍价,500万御兽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1万!拍卖时间五分钟,现在——开始!”
“510万!”主持人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举手高喊。
“515万!”
“520万!”
没有常见的举牌竞价,只有此起彼伏的喊价声。但台上的主持人显然经验老到,目光如电,迅速在嘈杂中捕捉着每一个出价,并用洪亮的声音重复确认:
“8号桌的客人,出价520万!”
“13号桌的客人,出价530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20号桌的客人,550万!”
沈秋郎咬着鲜嫩多汁的烤梅肉,目光扫过自己这张略显冷清的桌。
怪了,没看到类似号码牌的东西啊?难道不是每桌都有?
她有些疑惑,顺手拿起桌上附带的开瓶器,准备打开那瓶菠萝汽水。
就在瓶盖撬开、“嗤”的一声轻响时,她忽然感觉到开瓶器那粗糙的木柄手柄上,似乎有什么凹凸的触福
她将开瓶器翻过来,用手指仔细摸索。果然,在木柄内侧,摸到了一个清晰的、略带磨损的凸起数字——“13”。
嗯?原来这桌就是13号?
沈秋郎恍然,怪不得周围人声鼎沸,几乎座无虚席,却始终没人过来拼桌。看来这里的规矩,是每张桌子对应一个固定的竞拍号码,只是标识做得如此隐蔽。
最终,那头青铜斗牛以830万御兽币的价格成交。
然而,令沈秋郎微微蹙眉的是,那位买主紧接着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声称家中老爷子身体欠佳,急需以此制作威能药调理,竟直接委托拍卖方的工作人员,当场将这头刚刚易主的活体青铜斗牛宰杀处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先前那些手持长柄锯、液压剪,全副武装的壮汉们围了上去。
笼门打开,伴随着重物拖拽的摩擦声、铁链碰撞的哗啦声,以及青铜斗牛愈发急促粗重的喘息和最终爆发出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垂死嘶鸣……
一声闷响后,一切归于沉寂,只剩下某种液体汩汩流淌和利刃分割皮肉的沉闷声响隐约传来。
沈秋郎沉默地抿了抿嘴唇,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垂下眼帘,用筷子夹起一大块烤得焦香的肉,用力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头顶的巫哆娃娃也安静下来,默默低下头,手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成交价虽不及青铜斗牛,却也来自南海北,有其它府级的特产,有来自外国的稀有物,甚至还有产自兴安府本地、却因种种原因流入簇的“货品”。
听着一个个数字被喊出,想象着无数财富在此汇集、流淌,沈秋郎暗自摇头。
这还仅仅是今下午的第一场拍卖,若是晚上再开一场,光是流经簇的资金,恐怕都得以“亿”为单位计算了。
啧……这么多钱,为什么就不能流进我的口袋呢?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悄然生根。
沈秋郎的想法,不知不觉间已从最初的“找个稳妥地方销赃”,悄然滑向了另一个更为大胆,甚至有些危险的念头——或许,该想办法,把这黑市的生意,也变成自己的“产业”才行?
自己已经是金玥悦的老大了,半只脚踩在黑色里,有点自己的经济来源也不是不可以吧?
正当她思绪飘远之际,台上主持人提高了音量,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好的!各位,请安静!现在——有请本场拍卖会,最后一件,也是今晚的压轴拍品登场!”
又一个与之前装载青铜斗牛差不多大的笼子,被数人费力地推上了台中央。主持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了罩布——
“美丽而又致命的恶灵——人面蛇!”
沈秋郎在听到最后那三个字的瞬间,拿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她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猛地一震,倏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台上那个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