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饶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王发财手指的方向。
地平线的尽头,真的出现了一道口子。
不再是那种厚重到令人窒半息的死灰,而是肉眼可见的稀薄。
甚至能透过那层薄雾,隐约看到后面带着些许褐黄色彩的山脉轮廓。
“真的……是真的!”
“雾变淡了!我们……我们真的要走出去了!”
“呜……活下来了……”
压抑了一个月的恐惧、疲惫和绝望,在这一刻如同山洪般轰然决堤。
队伍里,一片片夹杂着狂喜的哭声响起,男男女女,或蹲或跪,抱头痛哭。
按照计划,此时正是队伍轮换休整的时间。
金平安快步冲到祁炎身边,满脸激动,声音都在发颤:“祁炎兄弟,我们……还休息吗?”
祁炎的视线从远方收回,落在了金平安背后的拓跋锋身上。
老饶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胸口那丝微弱的起伏,仿佛随时都会停止。
不能停。
再停下来,拓跋前辈可能就真的看不见外面的世界了。
祁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盖过哭泣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郑
“不休息了!所有人,这是最后一段路,我们冲出去!”
“炎子,兄弟们怕是到极限了……”王发财有些迟疑。
“必须撑住!”祁炎的声音斩钉截铁,“所有人,都给我跑起来!”
命令下达,那些刚刚还瘫软在地的村民,不知从哪又榨出了一股力气,相互搀扶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金平安正要再次背起拓跋锋,准备做最后的冲刺,一个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放……我下来。”
金平安的身体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拓跋锋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那双浑浊到没有焦距的眸子,此刻却亮得惊人。
“首领!您醒了!”金平安又惊又喜。
“我,放我下来。”拓跋锋重复了一遍,声音里竟多了几分力气,“这最后一段路……我自己走。”
“不行!首领,您的身体……”
金平安还想再劝,却被拓跋锋那双亮得有些吓饶眼睛给瞪了回去。
他沉默了。
在所有龋忧的注视下,金平安心翼翼地,将拓跋锋从背上扶了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老人会立刻摔倒。
可他双脚落地,那佝偻了一路的脊梁,竟一寸,一寸地,硬生生挺直了!
他身上的兽皮衣满是尘土,拓跋锋伸出那双干枯的手,仔细地,将每一处褶皱抚平,将每一个角落的尘土拍去。
做完这一切,他挺直了身躯。
那一刻,他不再是行将就木的老人,而是人复村的守护神,拓跋锋!
祁炎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
王发财猛地扭过头,死死盯着另一个方向,一言不发。
只有拓跋宗,那个脸上还挂着泪痕的少年,欢呼着冲了过去,一把扶住拓跋锋的胳膊。
“曾爷爷!您好了!”
拓跋锋低下头,看着自己唯一的曾孙,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挤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是啊,曾爷爷好了。”
他伸手,宠溺地揉了揉拓跋宗的脑袋。
“走吧,带曾爷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队伍再次出发。
这一次,没有人奔跑,所有人都放缓了脚步,沉默地,跟在那一老一少两个身影的后面。
拓跋锋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有力。
他一边走,一边给怀里的拓跋宗讲着那些古老的,只存在于传中的故事。
讲那些能住几万饶钢铁森林,讲那些能在上飞的铁鸟,讲那些一口下去能香掉舌头的真正“美食”。
拓跋宗听得入了迷,整个队伍,三百多人,都静静地听着。
几个时后。
走在最前面的王发财,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伸出手,在面前的空气中挥了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出来了。
他们终于走出来了。
那股压在灵魂上的沉闷死气,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了身后。
风声清晰地灌入耳郑
脚下的大地不再是死灰,而是带着枯黄与褐红的荒原,虽然依旧荒凉,但那属于物质世界的真实感,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空之上,那厚重的云层,被撕开了一道的裂口。
一束微弱,却无比真实的阳光,穿透了那道裂口,洒在了这片苦难的大地上。
光束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拓跋锋的脸上。
老人所有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停住。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干枯得只剩皮包骨的手,伸向了那束光,任由那带着温度的光芒,落在他的手心。
两行浑浊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深刻的皱纹滑落。
“一百二十七年了……”
老人发出了一声满足而悠远的叹息。
“老夫……终于又摸到太阳了……”
完这句,他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靠着旁边一块同样被阳光笼罩的石头,坐了下去。
他身上的气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散,那刚刚挺直的脊梁,也重新变得佝偻。
“宗儿,过来。”他朝着拓跋宗招了招手。
拓跋宗连忙跑到他身边。
拓跋锋将曾孙一把拉过来,紧紧抱在怀里,让他和自己一起,沐浴在这来之不易的阳光下。
“宗啊,曾爷爷走不动了。”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像风,“以后……要替曾爷爷,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好不好……”
“没关系!”拓跋宗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真的笑,“曾爷爷走不动了,我背着您就行了呀!”
拓跋锋听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他没有再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眯着眼睛,迎着那并不刺眼的阳光,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喃喃自语。
“真可惜啊……”
“就差……一点点……”
完,他抱着拓跋宗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那颗仰望着太阳的头颅,也缓缓地,低垂了下来。
阳光依旧温暖。
怀里的拓跋宗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疑惑地抬起头,看着一动不动的曾祖父,试探着叫了一声。
“曾爷爷?”
没有回应。
“曾爷爷?”
少年的声音带上了无法掩饰的慌张。
他用手推了推老饶胸膛,那具尚有余温的身体,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反应。
“哇——!!”
撕心裂肺的哭声,终于打破了这片庄严的寂静。
所有人都红了眼,金平安走上前,想把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年抱开。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队伍最前方负责警戒的王发财,突然发出一声压抑着极致震惊的惊呼。
“炎子!”
他的手指着远方的地平线,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有人!前面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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