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周攸文刚走出公寓没多久就下雨了,不给人反应的机会,豆大的雨点就往下砸,干燥的地面上一秒还带着太阳的味道,下一秒就被雨花洇湿,反起淡淡的雨腥味。
原本还在街巷里闲聊的居民纷纷被雨砸得往家跑,手掌挡在头顶,嘴里着衣服还晾在窗外呢。
周攸文着急忙慌地在帆布包里掏雨伞,但还是被老爷这场不识趣的急雨淋湿了上半身。
雨势在瞬息间就下大了,视线所及之处都因为雨幕而雾蒙蒙的。
单手撑伞在大雨里开电动车还是太危险了,周攸文没办法,只能在街边一家店铺避雨,打算等雨势一点再出发。
期间,周攸文还录了一条几秒的短视频发给陈若茗,假意迁怒道:「都怪你,乌鸦嘴,真被你咒下雨了。」
这时,一辆红旗车从不远处驶过来,在周攸文身边停下,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座钻下来,一同躲在檐下,抱怨道:“这儿怎么这一早就犯毛病呢?刚才还晴着,突然下这么大雨,车都不好开了。”
周攸文看着这熟悉的车牌号,听着这耳熟的声音,转头去看。
!这不是宋怀辞的司机,那个吴叔吗?!
上次老大住院的时候就是他送自己到医院的。
怎么就这么巧?平时咋碰不到,偏偏是今遇到了!
周攸文悄悄扭回头,心里祈祷着:叔啊叔,千万别认出我啊!
下一秒,吴叔惊喜的声音便响了:“诶?你是周吗?内个……周…攸文!对不对?”
周攸文绝望闭眼。
吴叔啊,我都把脸遮掉一大半了,你是咋认出我的啊!
出于礼貌和教养,周攸文没有对吴叔置之不理,转身点头道:“是我,吴叔好。”
反正自己声线就摆在这儿,对方也对宋怀瓷颇有照顾,不是什么可以无视的点头之交,还把自己认出来,都叫出名儿了,再装不是的话未免有些失礼。
吴叔笑起来,道:“我就觉得是你嘛,这体型,这身高,这下巴尖儿,叔眼睛精着呢,可不会认错。”
他大咧咧地抬手拍上周攸文肩膀,不料周攸文嘶的一声躲开,腰都跟着弓下一些。
吴叔皱眉问道:“这是怎么了?扭着了?我看看呢。”
周攸文咬紧牙摇了摇头:“没事。”
那一棍子真是失策了,骨头应该没山,但肯定淤了。
见惯宋怀瓷逞强的吴叔可没有那么好糊弄,周攸文这反应一看就是伤着哪儿了,吴叔干脆绕到人前头问道:“咋的了?周啊,你得明白呢。”
周攸文忍过那阵疼才抬起头,语气轻松,笑着道:“没什么事儿,叔,你别瞎担心了。”
这不绕前不知道,一绕到前头,吴叔就看到周攸文嘴都磕破了,脸上也好像有伤,这不由让吴叔越加担心:“这是上哪闹去了?怎么把嘴角都磕破了呢?遭人欺负了?”
周攸文再次避重就轻了句没事,吴叔可不乐意了,倒竖着眉毛,严肃道:“怎么没事?!快,把帽子撇下来我看看,你这孩子怎么那么黏糊呢,叔又不骂你,快点儿的,不然我不放你走啊。”
周攸文看吴叔跟自己较起真,也没敢再糊弄他,犹犹豫豫地抬手摘掉渔夫帽。
看见那张跟花猫似的脸,吴叔心疼得啧了一声,伸手捧着周攸文的脸左看右看,气道:“这是哪个孙子给我们弄的?瞧瞧原本多俊的脸现在都成什么了?谁干的?吴叔我找他理去!怎么能这么欺负我们家孩子呢?”
雨声嘈杂,夹着时不时的闷雷,吴叔的声音却比这场滂沱来得更加清晰,跟那贴在脸颊上粗糙但温热的手掌一样。
周攸文觉得脸上有点热,道:“没事的吴叔,就是之前有过矛盾的一个客人,他觉着我带他去抓奸他老婆,间接害他失脸呗,这不就来找麻烦了。”
吴叔听完更火了:“这气咋不撒在自己身上呢?净往外头撒,可显着他了。你也是倒霉,碰上这么个不识数的,下次接生意什么的得擦亮点眼睛。”
周攸文笑着知道了,不是什么大事,吴叔瞅着周攸文这一脸伤,心里不是滋味,当即抢过周攸文的伞收起来,拽着人就塞进后座里,自己跟着进了驾驶座,道:“走,跟叔回去上个药。”
周攸文不想麻烦吴叔:“没事的吴叔,等这雨停了我就走了,这附近就有一家药店,我去买点药上上就行,万一您是出来给老大办事的,我这不是耽误了吗?”
吴叔又啧,瞧着像是生气了,一边从中控台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把滴着水的雨伞装进塑料袋里,一边嗔道:“你这孩子,咋拎不清轻重缓急呢?我就是出来见个朋友,给我老婆取点东西,他正好住在这附近巷子里,这雨大了我可不就寻思找个地方先停停吗?
别瞎想了,就算有也耽搁不了啥事,坐好喽,听话,别拗了。”
周攸文跟吴叔不太熟,还没有摸清楚对方的性情,担心再开口反而惹得对方生气,也就乖乖坐着了。
车辆启动前,吴叔提前给宋怀瓷发消息请示:「怀辞啊,我刚刚不是跟你我出来见个朋友吗?正巧碰到你那个员工周了,被个混不吝的给打了,我想着来问问你能不能带回屋里先给上点药?」
主要是吴叔自己出门都不常带家里的钥匙,一般只带着宋怀辞的车钥匙和门禁卡,以免掏着掏着反而把其中一串搞丢了。
平常大多数时间,吴叔的妻子大多都在家里,上班期间不怎么怠工回家,下班回去也有人给他开门,久而久之吴叔就习惯不带着屋门的钥匙了。
偏偏就在十来分钟前,吴叔的妻子约上朋友出门玩去了,屋门落了锁,他没钥匙回不去。
收到消息的宋怀瓷很惊讶。
好端赌,怎么被人给打了?
他先给吴叔答复道:「可以,你自己决定就好」,随后才询问细节:「被谁打了?在哪里?伤势如何?」
隔了四五分钟,吴叔发来回信:「主要在脸上,嘴角破了,颧骨那一块淤了,脸颊也红一块,我估计肩膀也伤了,碰着疼。」
宋怀瓷缓缓拧眉。
我们家最的弟弟出门给我办点事,要回来才有人告诉我伤成这样了?
事情的原委倒是不难猜,周攸文昨晚就跟宋怀瓷今包出结果,然后这会儿吴叔就周攸文被人打了。
周攸文虽然年轻气盛,但在宋怀瓷看来绝不是那种会随便跟人动手的人。
他是理智的,是懂事的,会为了某些原因退让、忍耐,那具蓬勃开朗的身体里,灵魂早已成熟,对待事情的看法也有着自己的观点和处理方式,若非气急无奈,绝不会冲动鲁莽。
肯定是周攸文找到对方,对方先跟他动起手来了。
现在能离开至少明周攸文是打赢了,拿到对方手里的东西了,但对方若在人数上有优势的话,周攸文会受伤是在所难免的。
宋怀瓷给吴叔回复一句明白,在手机上照着之前熊浣的操作成功打了一辆车。
准备下楼等车时,宋怀瓷觉得还是应该跟蓝宣卿报备一下,于是敲响了蓝宣卿办公室的门。
蓝宣卿的声音从内传来:“进。”
宋怀瓷打开门,蓝宣卿看见是他,直接起身走过来,宋怀瓷反手关上门,默契地向蓝宣卿张开怀抱。
蓝宣卿拥住爱人,鼻间传来爱人身上的清柠香,幸福感噌噌上涨。
宋怀瓷开门见山:“攸文因为任务受伤,吴叔去见朋友时顺路见到他,现如今将人带回家里上药去了,我想回去看看情况,特来与卿言辞。”
蓝宣卿听见这则消息也很意外,稍稍脱离宋怀瓷的怀抱,担心问道:“因为调查那个偷拍者吗?擅严重吗?”
宋怀瓷点头道:“吴叔伤势重在面中,次在肩膀,我尚未见过,这才担忧。”
蓝宣卿听着也很揪心,道:“那哥快去吧,这件事先暂时不要告诉陈若茗,我觉得攸文应该没那个打算,让他自己拿主意吧。”
“瓷明白。”
蓝宣卿又询问道:“哥怎么过去?沈渚清载你过去吗?”
宋怀瓷亮出手机的打车界面,骄傲道:“安心。”
宋怀瓷真的在自己不知不觉中学到了很多东西,也越发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蓝宣卿很为宋怀瓷高兴。
“车不会直接停在公司门口,哥记得先去前台跟何洁拿个伞,不要淋到雨,到头来反而让自己感冒了。”
宋怀瓷很喜欢蓝宣卿对他的关心,低头在蓝宣卿额间落下一吻,是回应,是安抚,也是再见。
吴叔的速度比宋怀瓷快一些,先一步回到了别墅,将周攸文领进屋里。
杜姐刚好拖完地,听见声音就走过来,调侃道:“老吴啊,没淋成落汤鸡吧?我刚刚听见外头这么大的雨,还跟李姐想着要不要去救你呢。”
可刚走过来,杜姐就看见吴叔身后跟着花猫版周攸文。
杜姐当即哎呦一声,取出拖鞋放在周攸文脚边,心疼地看着他这一脸伤,问道:“哎呦,这脸怎么弄成这样?被人打了?”
吴叔应道:“昂,可不是嘛,净是些缺心眼儿的人,看孩子这脸晾着也不是个事儿,就带回来上点药。”
李姐听到对话也走过来,看见周攸文脸上的伤时,她跟着幻痛般龇牙咧嘴,嘴里应着确实得上药,大脑赶忙操控着身体回到客厅去把医药箱取出来。
周攸文上次在医院里多少跟这三位中年长者相处过,想过到了别墅这群长辈应该会很热心,但没想到这么热心。
他这才刚换好拖鞋就被杜姐拉着到客厅,李姐已经在桌子上摆好伤口对应能用的药。
杜姐开始着手为周攸文上药,周攸文哪敢这么“耍大牌”,刚想伸手自己来,就被杜姐以他下手没轻没重,找不到伤口,抹不匀药为由拒绝了。
对方的热忱让周攸文无法开口推辞,只得把手放在腿上,拘谨而害羞地等着杜姐动作。
李姐问道:“只伤了脸吗?还是别的地方也有伤?”
周攸文乖乖抬起手,展示关节处划带出来的伤口,:“手上这里,不过这个要好了,我感觉都快愈合结痂了,然后左边肩膀上也有,嗯……后背也有点痛。”
吴叔疑道:“后背?”
他刚刚真没注意过周攸文后背还有伤,也不知道坐车的时候会不会颠着痛。
李姐听完发现伤好像大部分都在上半身,便提议道:“那咱把这t恤脱了吧,那样好看点,老吴啊,你去把那窗关掉,我们刚弄霖,为通风就把窗开开了,别让周着凉了。”
周攸文有点害羞:“没没事的,穿着衣服也看得到。”
杜姐轻笑一声,道:“周呐,我儿子都比你大了,你还跟我们害羞呢?脱掉方便点,而且衣服都湿了,再穿在身上会感冒的,我等会儿拿去给你烘干。”
周攸文耳根子软,对于长辈更是不出几句反驳的话,扭捏着把上衣t恤脱了。
吴叔扒拉着往周攸文后背一瞧,好家伙,那叫一个通红啊,还有几块地方淤了,看得吴叔直倒吸凉气。
李姐看吴叔这样,也跟着侧身往后背看去,看到那一大片的伤,李姐不知道该点什么,有很多安慰或者抱不平的话都一时堵在喉咙口。
这让家长看撩多心疼,好端赌孩子平白无故遭这罪。
杜姐正在给周攸文脸上的淤青抹药,瞧不见背后的伤,但看着李姐和吴叔的表情,想来伤势应该不轻,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了。
倒是受害者周攸文还乐悠悠地安慰着三人:“没事的,别担心,我身体好,这点伤很快就好了,别为我担心,咱一都得开开心心的不是吗?”
李姐怜惜地摸摸周攸文的脑袋,周攸文只觉得发丝被抚动的时候头皮还在跟着刺痛,但他依然笑嘻嘻的,道:“啊,李姐摸我这两下头,我感觉浑身都不痛了,太神奇了。
哎?还是……是杜姐给我上的是什么速效奇药,一下子让伤口消肿了!那我可得谢谢杜姐还我帅气!”
三位心软善良的中年长者皆被周攸文的活泼治愈。
明明外头是大阴,雨也在一刻不停的下,夹杂着雷鸣,却偏偏在这时候屋里升起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