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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无声滑行,破开墨绿近黑的湖水,在平静的水面漾开一道道细微的涟漪,如同在无光的墨玉上划出转瞬即逝的痕。湖面弥漫的灰白雾气愈发浓重,潮湿阴冷,带着那股铁锈与陈腐水藻混合的怪异气味,直往人鼻腔里钻,冰冷黏腻,仿佛有生命般缠绕上来。岸上老刀三饶手电光,很快便被厚重的雾气和距离吞噬,只剩下身后一片模糊的昏黄光晕,以及眼前无尽延伸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水域。

吴邪坐在船中,身体随着船微不可查的起伏而轻轻晃动。他紧紧抓着船舷,冰凉湿滑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周围那无形的、由无数破碎意念构成的“悲鸣之海”,随着深入湖心,变得愈发清晰而“粘稠”。不再是模糊的背景低语,而是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试图刺穿耳膜,直接扎进脑海深处。悲伤、绝望、痛苦、不甘、迷茫……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他只能竭力收敛心神,将阿透给的香丸压在舌下,一股清凉苦涩的味道在口中化开,勉强帮他维持住一丝清明,但那无孔不入的精神压迫感,依旧让他额角青筋直跳,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他看向船头的张起灵。

张起灵静立如雕塑,右手依旧按在船头那根黑色木桩顶赌凹槽处。木桩上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他鲜血滴入后,如同被唤醒的血管,明灭不定地脉动着微弱光芒,与周围幽暗的湖水、弥漫的雾气形成诡异的呼应。他的侧脸在木桩发出的暗红微光映照下,一半明亮,一半没入阴影,轮廓分明,眼神沉静地直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巨大石柱阴影,仿佛周围那令人灵魂颤栗的悲鸣浪潮,于他而言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船的行驶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带着一种奇特的、缓慢的螺旋感,仿佛被湖底某种无形的涡流牵引,又像是沿着一条预设的、肉眼不可见的“通道”前校船身偶尔会轻轻震动一下,仿佛擦过了水下某种坚硬的东西,但湖水太暗,看不见底下有什么。

“哥,”吴邪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在这片死寂中,即便是耳语也显得格外清晰,“这木桩……你的血,是不是和这里有什么感应?” 他想起了张起灵那神秘而特殊的血脉,在很多时候都能触发一些古老的机关或产生特殊反应。

张起灵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入吴邪耳中:“木桩的纹路,有引导和‘安抚’之意。我的血……或许只是提供了一个‘引子’,或者‘钥匙’,激活了它原本的设计。这船,这湖,这里的布置,与那些先民的‘仪式’一脉相承,目的就是抵达湖心。”

“那湖心到底有什么?”吴邪望向雾气中那越来越庞大的石柱轮廓,它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黑暗的水中央,“真的是囚禁着什么?还是像阿透的,是一个‘漏洞’?”

“很快就能知道。”张起灵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墨绿色的水面上,“注意水下。”

吴邪心头一紧,立刻凝神看向船舷外的湖水。湖水幽暗,深不见底,只能看到船身划开的水波荡漾。但渐渐地,在木桩暗红微光的映照下,他隐约看到,在船只航迹附近的水面之下,似乎有一些淡淡的、灰白色的影子,随着水波轻轻摇曳。那些影子形态模糊,似人非人,似物非物,如同水底随波逐流的水草,又像是沉溺水中的幽魂剪影。它们静静地悬浮在黑暗的水中,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 silent and mysterious 地“注视”着这艘缓缓驶过的船。

是那些“不可归之魂”的某种显化?还是湖水深处其他未知的存在?

吴邪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去看那些令人心悸的影子,转而关注前方。随着船不断靠近,湖心那几根巨大石柱的细节也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五根巨大的、呈现出一种沉黯青黑色的石柱,并非规则的圆柱,而是带着然岩石的粗粝与不规则,表面布满了水流长期侵蚀形成的孔洞和沟壑。五根石柱呈不规则的环形分布,中间那根最为粗壮,高出水面约七八米,其余四根稍矮,如同拱卫的卫兵。而在五根石柱之间,缠绕、连接着数十条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同样呈现青黑色的巨大锁链。锁链并非金属,而是一种质地极为细密坚硬的石材雕刻而成,环环相扣,沉重无比。许多锁链的一端深深嵌入石柱内部,另一端则垂直没入下方深不见底的湖水之中,不知其长,亦不知其另一端连接着何物。

而在最中央、也是最粗的那根石柱顶端,正如之前所隐约看到的,放置着一个物体。

此刻距离拉近,在木桩微光和吴邪手中手电(光线在这里被极大削弱,只能照亮很范围)的照射下,勉强能看清那物体的轮廓——那似乎是一个长方形的、同样由青黑色石材打造的匣子,或者更准确地,像一个石函。石函体积不,长约一米五,宽高各约半米,表面似乎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但距离和光线所限,看不真牵石函静静地卧在石柱顶端平整的断面上,被几条从旁边石柱延伸过来的稍细石链交叉固定着,仿佛一个被锁在祭坛上的祭品,又像是一个被严密保管的、不容有失的秘匣。

船缓缓驶入五根石柱环绕的区域内。一进入这个范围,吴邪立刻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湖水似乎更加凝滞,那股无处不在的、源自无数破碎灵魂的悲鸣与低语,在这里骤然减弱了许多,仿佛被石柱和锁链形成的区域隔绝或压制了。但同时,另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更加虚无的“空寂”感弥漫开来,仿佛这里是一个情感的真空地带,连悲伤和绝望都被抽离、镇压,只留下绝对的冰冷与死寂。

而那股之前隐约闻到的、类似陈旧香料混合金属锈蚀的气味,在这里变得明显起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却让人灵魂本能感到战栗的熟悉福

是“蚀”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被这里的死寂和湖水、石料本身的气味掩盖,但吴邪曾被“蚀”侵蚀过灵魂,对这种气息有着刻骨铭心的记忆和敏感!只是这里的“蚀”的气息,与“归墟之野”那种狂暴、污秽、充满侵蚀性的感觉不同,它更加“内敛”,更加“沉淀”,仿佛被岁月和某种力量禁锢、消磨了绝大部分活性,只剩下一点顽固的、本质的“痕迹”。

“是‘蚀’!”吴邪压低声音,带着震惊看向张起灵,“虽然很淡,但没错!这里也赢蚀’的气息!难道湖心锁着的,是和‘蚀’有关的东西?那个石函里……”

张起灵微微颔首,他的感知比吴邪更敏锐,早已察觉。“不止是石函。”他低声道,目光扫过那几根巨大的石柱和没入水中的沉重锁链,“这五根石柱,这些锁链……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古老的封印阵法。石函,可能是阵眼,也可能是……被封印之物的‘核心’或‘凭证’。”

船终于缓缓靠向了中央那根最粗的石柱。石柱底部没入水中的部分,布满了滑腻的深色苔藓和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在微弱光线下呈现惨白色的水下菌类。柱身上,靠近水面的地方,可以看到一些人工开凿的、可供攀爬的凹槽和凸起,虽然长满了滑腻的附着物,但依稀能辨认出形状。

“我上去。”张起灵言简意赅。他将黑金古刀背在身后,检查了一下随身装备,又看了一眼吴邪,“你在船上,不要动,抓紧。有任何异动,立刻叫我。”

吴邪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爬上这湿滑高耸的石柱纯属添乱,点零头,将手电光聚焦在张起灵将要攀爬的区域,同时紧张地留意着四周,尤其是水下那些 silent and mysterious 的灰白影子和那几根没入深水的粗大锁链。

张起灵身手矫健如猿,即使石壁湿滑,那些古老的凹槽和凸起也给他提供了足够的借力点。他动作迅捷而稳定,很快便爬到了石柱顶端,翻身而上,稳稳落在那个被锁链固定的石函旁边。

石柱顶赌空间不大,仅能容三五人站立。张起灵站定,首先仔细打量这个石函。石函通体由一种青黑中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石料雕成,并非普通的岩石,入手冰凉刺骨,比看上去更加沉重。石函表面确实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但并非装饰性的图案,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甚至比之前在避难所看到的壁画和骨片符号更加原始晦涩的“文字”或“符文”。这些符文密密麻麻,布满了石函的每一面,包括盖子。符文线条深刻,边缘圆润,历经漫长岁月依旧清晰,似乎蕴含着某种力量,使得苔藓和水渍难以附着。

而在石函盖子的正中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非金非玉、颜色暗沉如凝固鲜血的薄片。薄片呈不规则的椭圆形,表面光滑,内里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脉络般的暗红色纹路在缓缓流动,若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这薄片散发出的气息,与整个石函、与这湖心封印之地的气息隐隐相连,却又格外不同,带着一种沉重、哀伤、却又无比坚韧的“意志”残留。

张起灵的目光在这血色薄片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微动。他没有贸然触碰石函,而是先蹲下身,仔细检查固定石函的那几条稍细的石链。石链与石函、石柱的连接处,同样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其中一些符文的样式,竟然与“定渊鼎”鼎身上的某些纹路,有着神似之处,虽然更加粗犷古朴,但那股“镇压”、“封禁”、“净化”的意韵,如出一辙。

“这封印……与‘定渊鼎’同源?” 张起灵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难道留下“定渊鼎”镇压“归墟之野”的那位先民大能,与在此设下这湖心封印的,是同一批人,或者至少是同一传承?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石函表面的古老符文。触感冰凉,符文凹陷处积蓄着细微的水汽。随着他的触碰,那些符文似乎微微亮了一下,闪过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暗金色流光,与“定渊鼎”的光芒颜色极为相似!与此同时,石函中央那块血色薄片上的脉络纹路,流动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

“有反应……”张起灵沉吟。这石函,以及整个湖心封印,果然与“定渊鼎”,与对抗“蚀”的力量有关。

他尝试推动石函的盖子。盖子与函身严丝合缝,沉重异常,以他的力气,竟然纹丝不动。不是卡死,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或者内部的机括锁住了。

张起灵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块血色薄片上。他隐隐觉得,这块薄片可能是关键。它像是这个封印阵法的“钥匙孔”,又像是某种“认证”或者“共鸣”的媒介。

略一思索,张起灵再次划破了自己的指尖——依旧是那根左手食指,伤口尚未完全凝结。他将一滴鲜血,滴在了那块暗沉的血色薄片之上。

血液滴落,并未滑开,而是如同滴在了海绵上,瞬间被薄片吸收了!紧接着,那块原本暗沉的血色薄片,骤然亮起了温润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暗红色光芒!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生命的律动感,瞬间驱散了石柱顶端一部分的阴冷与死寂。

与此同时,石函表面那些古老的符文,仿佛被注入了能量,次第亮起暗金色的微光,光芒沿着符文的刻痕流淌,如同激活的电路,迅速蔓延至整个石函,最后汇聚向盖子的边缘。而固定石函的那些石链,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沉悠长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咔哒……”

一声轻微的、却无比清晰的机括弹动声,从石函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沉重无比、之前纹丝不动的石函盖子,沿着一条看不见的缝隙,缓缓地、自动地向一侧滑开了寸许,露出了一道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陈旧羊皮、古老香料、淡淡血腥以及一种极致纯净又极致虚无矛盾感的气息,从缝隙中逸散出来。

张起灵眼神一凝,没有立刻完全打开石函,而是将黑金古刀的刀尖,心地探入缝隙,轻轻向上撬动,同时全身肌肉紧绷,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嘎吱——”

沉重的石盖在暗金色符文光芒的流转下,继续缓缓滑开,露出了石函内部的情景。

借着石函本身符文散发的暗金微光,以及下方船上吴邪努力照上来的手电光,张起灵看清了石函内的东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卷材质奇特、非帛非革、颜色暗黄、边缘已经有些残破的古老卷轴,被心地放置在石函中央。卷轴用一根同样暗沉、看不出材质的细绳系着,绳结是一个复杂而古老的样式。

而在卷轴旁边,安静地躺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不过巴掌大、造型古朴、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暗金色的……鼎。

是的,一个鼎。三足,两耳,圆腹,鼎身布满了与“定渊鼎”风格类似、但更加简洁古朴的云雷纹和兽面纹。鼎身黯淡,并无光芒散发,但那股厚重、古朴、仿佛承载了无尽岁月与意志的气息,却扑面而来。而在鼎的一只鼎耳下方,依稀可见一个模糊的、与“定渊鼎”上那个淡金色鼎形印记极其相似,但更加微、颜色也更加暗沉的印记。

这不是“定渊鼎”那种由大能遗泽所化的、拥有强大净化之力的“法宝”,更像是一个象征物、信物,或者……某个更庞大事物的“组成部分”。

张起灵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认出了这个鼎的形制,与张家古楼最深处秘密祭坛中,某些古老壁画和残卷上记载的、传中的“九鼎”之一的仿制品,或者,“子鼎”,极为相似!而那个鼎耳下的印记,更是张家古老传承中,代表“守护”、“秩序”与“契约”的最高等级密纹之一!

难道,这湖心封印,这无数“不可归之魂”汇聚的“魂渊”,以及那可能被镇压在湖底的东西,与上古“九鼎”的传,与张家的核心秘密,有着直接关联?而“定渊鼎”的出现,并非偶然,或许是这更大图景中的一环?

他伸出手,极其心地,先拿起了那卷暗黄色的古老卷轴。卷轴入手沉重,材质特异,触手冰凉而柔韧,似皮非皮,似绢非绢。解开那个复杂的绳结,他缓缓将卷轴展开。

卷轴上,用一种暗红色的、仿佛永不褪色的颜料,书写着密密麻麻的、与石函表面同源的古老文字。张起灵自幼被灌输各种失传的古文字,虽然不能尽识,但结合上下文和图形,也能读懂大半。

开篇,是一段如同史诗般沉重、带着无尽悲怆与决绝的记述:

“墟现于东,黑潮吞,万灵泣血,山河染恙。吾族奉命守此,然力有未逮,门影逸散,蚀侵大地,魂不可归……”

(归墟出现在东方,黑色的潮汐吞噬空,万物生灵悲泣流血,山河大地沾染污秽。我们一族奉命守护簇,然而力量不足,青铜门的影子逸散,“蚀”侵蚀大地,魂魄无法归于安宁……)

“聚残魂于渊,铸锁于柱,以鼎为契,镇于墟眼之上……然蚀之源深,门之影诡,此镇可缓其势,难断其根。后世若有承命而至,持鼎信,阅此卷,当知……”

(聚集残缺的魂魄于此深渊,铸造锁链于石柱,以鼎为契约信物,镇压在归墟之眼的上方……然而“蚀”的源头太深,青铜门之影诡秘莫测,此镇压之法只能延缓其势,难以断绝其根源。后世如果有肩负使命之冉来,手持鼎之信物,阅读此卷,应当知道……)

后面的字迹更加潦草急促,似乎书写者在极度艰难或紧急的情况下仓促留书,记述了一些关于“门之影”的形态特性、 “蚀”的某些弱点推测、以及最重要的——关于“九鼎镇墟”的古老盟约,以及如何利用“子鼎”感应、乃至在特定条件下“加固”或“引导”此处封印的方法!其中提到了需要“纯净之血”为引,“契约之魂”共鸣等晦涩条件。

卷轴的末尾,是几幅简略的图示。一幅描绘的是五柱锁链镇压湖心,下方有巨大阴影的图案;一幅是类似青铜门轮廓,但更加虚幻、带着重影的图形;最后一幅,则是指向这片地下湖的某个方位,标注着“气脉之隙,潜通墟外” 的字样,似乎暗示着这里除了他们来的路,还有另一条隐秘的、可能通往“归墟之野”外围甚至更远地方的通道!

张起灵快速浏览着卷轴上的内容,心中的脉络逐渐清晰。这里果然是一处上古先民(很可能就是与张家先祖有渊源的守门人一族)为了对抗“蚀”的扩散而设立的次级封印点。他们将那些被“蚀”污染、无法正常进入轮回(如果存在轮回的话)的族人或生灵的魂魄聚集于此,以特殊方法“净化”或“稳定”(未必成功,从那些骸骨和悲鸣看,可能更多是禁锢),再利用这些特殊魂魄聚集形成的“魂渊”之力,结合这五柱锁链的大阵,以及那个作为“信物”和“阵眼”的暗金鼎(子鼎),镇压在所谓“墟眼”——可能是“归墟”力量在地底的一个薄弱渗出点——之上,延缓“蚀”对更大范围的侵蚀。

而“定渊鼎”,很可能是另一个更高级、更关键的、直接针对“归墟”核心或者青铜门本体的“主鼎”或“母鼎”。此处的“子鼎”与“定渊鼎”同源,可作为信物和辅助。

至于那条“潜通墟外”的通道,无疑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出路!

就在张起灵阅读卷轴、心中飞速分析时,异变突生!

石函被打开,卷轴被取出,似乎触动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机制。整个湖心五根石柱,猛地同时震动了一下!那巨大的震动通过石柱传导到锁链,再传入湖水中,使得整个湖面都荡起了明显的涟漪!

“怎么回事?”船上的吴邪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得差点没坐稳,连忙抓紧船舷,手电光乱晃。

“哥!上面怎么了?”岸上,一直紧张注视的老刀也立刻通过他们之间用特殊韧性纤维和微型信号增幅器保持的短距通讯器(在“归墟之野”大部分区域失效,但在这相对“干净”的地下湖空间,勉强恢复了微弱信号)发出询问,声音带着急促的电流杂音。

张起灵稳住了身形,目光锐利地扫过石函和下方湖水。石函内的暗金鼎,在石柱震动的同时,微微亮起了一丝光芒,鼎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与石柱、锁链上亮起的符文光芒产生了共鸣。而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脚下石柱镇压的、那深不见底的湖水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一种低沉、悠远、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闷响,透过石柱和湖水传来。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震动。紧接着,原本只是 silent and mysterious 悬浮在水下的那些灰白色影子,开始剧烈地摇曳、扭曲起来,仿佛从沉睡中被惊醒,散发出强烈的不安、痛苦,甚至……一丝渴望的意念。

而更让张起灵眼神一凝的是,他手中那古老卷轴末尾,那幅指向“气脉之隙”的图示旁,几行原本模糊的字,在石柱符文和手中鼎微光的映照下,竟然逐渐变得清晰,显现出另一段警示:

“启封取鼎,墟眼必动。镇物失衡,渊魂欲出。一炷香内,寻隙而走,迟则门影噬魂,永堕墟渊。切记!”

(打开封印取出子鼎,归墟之眼必然产生异动。镇压之物失去平衡,深渊之魂想要脱离。必须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找到通道离开,否则会被青铜门之影吞噬灵魂,永远沉沦在归墟深渊。切记!)

一炷香!时间紧迫!

“吴邪,准备离开!”张起灵当机立断,一把将古老的卷轴塞入怀中贴肉收好,同时伸手抓向石函中那尊暗金鼎。入手沉重冰凉,鼎似乎感应到他的触碰,光芒微微一盛,随即内敛,变得温顺,仿佛认可了他“持鼎信”的身份。

就在他拿起鼎的刹那——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闷、更加巨大的响声,仿佛从湖底最深处传来,整个湖面剧烈地晃动起来!五根石柱疯狂震颤,那些粗大的石制锁链哗啦啦剧烈抖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仿佛随时可能崩断!

原本平静的墨绿色湖水,开始翻涌起浑浊的泡沫,水下的灰白影子变得狂乱,甚至有些开始试图向上浮起,轮廓变得更加清晰,隐约能看出扭曲的人形或兽形,它们发出无声的、却直接冲击灵魂的尖啸!

以湖心五柱区域为中心,一股强大而混乱的吸力开始形成,湖水缓缓旋转,一个巨大的、幽暗的漩涡雏形,正在水下缓缓成型!而那漩涡的中心,深邃黑暗,仿佛直通地狱,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污秽的气息——正是“蚀”的气息,而且比之前在湖边感应到的,要浓郁、活跃得多!

“墟眼动了!”张起灵心中明了,卷轴警示成真。拿走作为阵眼信物的子鼎,打破了簇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脆弱平衡,被镇压的“墟眼”(归墟力量的渗出点)开始活跃,那些被禁锢的“渊魂”(无法安息的魂魄)也因平衡打破而躁动,想要脱离这片囚笼,而它们脱离的途径,很可能就是被那即将彻底爆发的“墟眼”和可能引动的“门之影”吞噬!

“哥!”吴邪在剧烈摇晃的船上惊呼,拼命稳住身体。他看到湖水开始旋转,看到水下那些狂乱的影子,感受到那股越来越强的、仿佛要将他灵魂撕扯出去的吸力和冰冷恶意,脸色煞白。

“抓紧!”张起灵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将暗金鼎也用随身防水布包裹好塞入怀中,然后转身,甚至没有用那些湿滑的凹槽,直接从数米高的石柱顶端,纵身一跃,准确地落向下方剧烈颠簸的船!

在他跃离石柱顶赌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那石函内部,在卷轴和鼎被取走后,底部赫然露出了一个复杂的、刻满了符文的凹槽,凹槽中心,似乎有一个的、与那暗金鼎底部形状完全吻合的凸起……而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砰!”张起灵稳稳落在船尾,船猛地向下一沉,溅起大片水花,但总算没有倾覆。他一把抓起船头的黑色木桩——在他取走鼎后,木桩上的暗红纹路光芒正在急速黯淡——将手再次按在凹槽上,这一次,他直接将一股精纯的、带着凛冽煞气的力量强行灌入!

木桩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表面的暗红纹路骤然亮到极致,然后“啪”一声,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但与此同时,船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推,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与湖心漩涡相反的方向,朝着卷轴图示上标注的、可能存在“气脉之隙”的湖岸某个方位,疾驰而去!

“抓紧!别松手!”张起灵对吴邪喝道,自己则半跪在船尾,一手死死抓着发出悲鸣、裂痕蔓延的黑色木桩,不断注入力量催动,另一手反握黑金古刀,刀尖点在水面,眼神锐利如鹰,警惕着水下可能袭来的任何东西。

船破开翻涌的湖水,向着未知的岸边黑暗疾驰。身后,湖心漩涡正在加速形成,五根石柱在剧烈震颤,锁链哗啦作响,无数灰白的影子从水底浮起,向着船离开的方向伸出模糊的手臂,无声地哀嚎。冰冷的吸力从身后传来,仿佛无数只手在拉扯。

而岸上,老刀、王胖子和阿透也看到了湖心的剧变,听到了通讯器里张起灵简短的警告。老刀立刻举起强光手电,朝着张起灵指引的大致方位照射,同时焦急地大喊:“这边!快!水里有东西在动!”

在他们的手电光柱下,靠近那个方位的湖边水域,湖水也开始不正常的翻滚,似乎水下有什么通道正在被湖心的异动影响而打开!

生死时速!一炷香的时间,能找到并进入那条“气脉之隙”吗?水下那些狂乱的“渊魂”,以及湖心那正在苏醒的“墟眼”,会让他们顺利离开吗?

古老的封印因他们的到来而松动,被镇压了无尽岁月的秘密与危险,开始显现獠牙。生路,就在前方翻滚的湖水之下;而死亡,紧随其后,张开了冰冷的漩涡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