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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六,杭州城北门外,陆恒带着大官员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晒得人脸上发烫。

有人偷偷擦汗,有人悄悄挪脚,但没人敢吭声。

镇抚使大人都站着,谁敢坐?

“来了来了!”

远处官道上,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打头的是骑兵,后面跟着几辆马车,再后面是挑着担子的挑夫,浩浩荡荡,少也有上百人。

陆恒整了整官袍,迎上去。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许明渊探出头来。

他穿着绯色官袍,脸上带着笑,冲陆恒点点头。

“侯爷,久等了。”

陆恒拱手笑道:“许大人一路辛苦。”

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穿着身深蓝色的袍子,腰里系着块玉佩,看着像个富家翁,不像太监。

陆恒迎上去,拱手道:“这位就是刘公公吧?久仰久仰。”

刘忠笑眯眯地还礼:“侯爷客气!咱家奉陛下之命,来杭州给侯爷添麻烦了。”

陆恒连声道:“刘公公哪里话?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寒暄几句,陆恒引着两人进城。

镇抚使衙门正堂,香案已经摆好。

许明渊站在香案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承运皇帝,诏曰:靖安侯陆恒,镇守江南,整军安民,政绩卓着,深慰朕心。特赐黄金千两,绸缎百匹,以彰其功。钦此。”

陆恒跪下,叩首。

“臣陆恒,叩谢陛下隆恩。”

他站起来,接过圣旨,双手捧着,供奉在香案上。

堂下大官员纷纷跪下,山呼万岁。

许明渊合上圣旨,笑道:“侯爷,陛下对你是真看重,这道圣旨,可是陛下亲自拟的。”

陆恒拱手:“陛下厚爱,臣惶恐。”

刘忠在一旁笑道:“侯爷太谦虚了!咱家在宫里这些年,还没见过陛下对谁这么上心。”

堂下官员们互相看看,心里都明白了。

这是子给陆恒站台来了。

谁还敢动他?

当晚,陆恒在府里设宴,款待许明渊和刘忠。

菜是杭州最好的菜,酒是绍兴最好的酒,陪客的是各州主官,场面盛大得很。

陆恒亲自给两人斟酒,一口一个“许大人”、“刘公公”,给足了面子。

酒过三巡,陆恒从袖子里掏出两张银票,悄悄塞进两人手里。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许明渊低头看了一眼,眼睛微微一亮,随即若无其事地收进袖子里。

“侯爷太客气了。”

刘忠也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把银票收好,笑道:“侯爷这份心意,咱家记下了。”

陆恒笑道:“两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在杭州多住些日子,让下官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许明渊点头:“那就叨扰了。”

第二,陆恒亲自送刘忠去西湖别院。

那院子原是宁贵妃住的,收拾得精致,离城不远不近,正适合常住。

刘忠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满意得很。

“侯爷费心了这地方好,清静,离城也近。咱家往后就在这儿长住了。”

陆恒笑道:“公公满意就好,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杭州虽比不得京城,但吃穿用度,总还能凑合。”

刘忠摆摆手,笑道:“侯爷太客气了,咱家就是个跑腿的,没那么多讲究。”

安顿好刘忠,陆恒回到城里,直奔驿馆。

许明渊正在屋里喝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陆恒坐下,许明渊屏退左右,关上门。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收了起来。

许明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侯爷,这次来,是有正事的。”

陆恒点点头,等着他下去。

许明渊道:“北边的事,你听了吗?”

陆恒道:“听了,北燕和西凉都有动静,明年开春,恐怕要出事。”

许明渊叹了口气。

“何止要出事!陛下现在头疼得很,主战派要打,求和派要和,两边吵得不可开交。陛下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黄绫,递给陆恒。

“这是陛下的密旨。”

陆恒接过,展开来看。

密旨不长,只有几句话,但意思很清楚:不论何时,守好临安一府。江南在,社稷在。

陆恒看完,把密旨收好,郑重地点头。

“臣明白!陛下放心,江南在,臣就在。”

许明渊看着他,目光复杂。

“侯爷,你知道陛下为什么这么信你吗?”

陆恒摇头。

许明渊道:“因为你不争。你不争功,不争权,不争名。你只想守好江南,让百姓过好日子,这样的人,陛下放心。”

陆恒沉默了一会儿,道:“臣只是尽本分。”

许明渊笑了笑,没再话。

陆恒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许大人,前番我上奏的玄教之事,朝中可有回音?”

许明渊摆摆手。

“别提了!现在朝堂上吵成一锅粥,谁还姑上什么玄教?再了,一个玄教,能翻起什么大浪?不过是几个妖人蛊惑人心罢了。”

陆恒眉头微微皱了皱,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许明渊看他这副表情,笑道:“侯爷,你不会真把玄教当回事吧?”

陆恒道:“臣在江南这两年,亲眼见过玄教做的事,他们不是普通的江湖教派,背后有人,有粮,有兵器。臣担心……”

许明渊打断他。

“行了行了,本官知道你有心,但现在顾不上。等北边的事定下来,再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放在桌上,推到陆恒面前。

“你看看这个。”

陆恒拿起来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那是弹劾奏章。十几份,都是弹劾他的。

有的他越权,有的他贪墨,有的他豢养私兵,有的他结党营私。

署名的人,有信州的,有庆州的,有宁州的,都是他这几年还没动的人。

许明渊看着他,道:“这些折子,都递到御史台了。”

陆恒抬起头,看着他。

许明渊道:“陛下看了,让本官全部带来,交给你自己处理。”

他把那些折子往前推了推。

“陛下了,让你看着办,别太过就校”

陆恒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叠折子收起来。

“臣谢陛下隆恩!谢许大人。”

许明渊摆摆手,“别谢我,我不过是跑腿的。”

他顿了顿,又道:“这次来,我会在杭州待一个月。你有什么事,尽管去办。那些不服的人,该办的办,该换的换。别留后患。”

陆恒看着他,郑重地点头。

“臣明白。”

陆恒从驿馆出来,已经是傍晚。

他站在门口,望着渐渐暗下来的色,手里还捏着那叠折子。

许明渊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该办的办,该换的换。别留后患。”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外走。

沈白迎上来,低声道:“侯爷,回府?”

陆恒点点头,上了马。

马蹄声响起,渐渐远去。

驿馆里,许明渊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夜色郑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喃喃道:“陆恒啊陆恒,你可别让陛下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