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穿透时空,在幽都战场上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深处响起。
不是威压,不是气势,而是一种规则层面的宣告。
仿佛话之人便是大道本身,言出即为法。
黑暗光柱中,三座祭坛虚影彻底凝实。
中央祭坛上,缓缓站起一道模糊的身影。
祂并非实体,仅仅是一道投影,甚至看不清面容。
但就在祂站起的刹那——
整个幽都战场的时光凝固了。
叶凡保持着冲锋的姿态,尸陀仙王的腐尸巨掌悬停半空,兵挥出的刀芒静止,连爆炸的火光都如琥珀般冻结。
唯有叶忘生、狠人大帝、段德三人,因身怀帝尊道果或特殊位格,还能勉强行动,却也如陷泥潭。
“这……这就是始祖级的存在?”
段德牙齿打颤,轮回道则被全面压制,“一道投影……就能冻结时空?”
中央祭坛上的模糊身影微微抬手。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扫过战场。
尸陀仙王的腐尸之躯瞬间化作飞灰,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冥骨仙王的白骨战甲寸寸碎裂,他惊恐地望向祭坛:
“始祖大人……为何……”
“废物,无资格存活。”
身影的声音毫无情绪。
冥骨仙王随之湮灭。
战场上的黑暗生灵,无论强弱,尽数化为虚无。
只有那些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尸骸幽灵侥幸留存,但也匍匐在地,不敢动弹。
这一击,清场。
叶凡等人身上的时光禁锢稍松,但仍动弹艰难。
身影的目光转向叶忘生。
“交出世界树,或死。”
七个字,却如七柄重锤砸在叶忘生道心上。
他喉头一甜,嘴角溢出血丝。
狠人大帝强行踏前一步,挡在兄长身前,飞仙光斩出!
剑光至身影前三尺,自行崩碎。
“蝼蚁。”
身影甚至未看狠人大帝一眼。
狠人大帝如遭重击,白衣染血,倒飞而出。
“妹妹!”
叶忘生目眦欲裂,仙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竟暂时冲破了部分禁锢。
他接住狠人大帝,将长生精气疯狂注入她体内。
“无妨……”
狠人大帝咳血,“皮外伤……”
身影似乎有些意外:“帝尊的鼎……竟认你为主。”
祂终于认真看向叶忘生。
这一眼,叶忘生看到了无尽岁月。
看到了乱古末年帝尊与荒帝杀入高原的血战,看到了三位始祖端坐祭坛之上的漠然,看到了上苍之上的那片堕落净土,甚至看到了……
世界树母体被黑暗吞噬时,那九颗种子飞散的画面。
“原来如此。”
身影似乎读取了叶忘生部分记忆,
“你是帝尊选中的‘种子’,承载了他部分因果,培育出新的世界树。”
“可惜,种子终究只是种子。”
祂再次抬手,这一次,目标明确。
叶忘生怀中的世界树!
六枚帝尊令自行飞出护主,爆发出璀璨金光。
但金光在身影面前如烛火遇狂风,瞬间黯淡。
“帝尊留下的玩具,也敢挡我?”
就在世界树即将被摄取之际,叶忘生咬牙祭出那截染血残布!
残布展开,其上帝尊道伤与荒帝精血同时燃烧!
一道跨越万古时空的剑意,自虚无中斩出!
剑光并不浩大,却带着一种斩断一洽独断万古的决绝意志。
身影的投影第一次后退半步。
剑光斩在祭坛虚影上,爆发出刺目的光。
三座祭坛同时震动,中央那道模糊身影竟出现了瞬间的涣散!
“荒!”
身影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波动,“你竟还留了后手!”
剑光只持续了三息。
三息后,剑意消散,残布化为灰烬。
但就在这三息间,时光禁锢彻底破碎。
叶凡等人恢复行动,段德狂吼:“快走!传送阵!”
叶忘生抱起狠人大帝,化作流光冲向城外。
叶凡、段德、黑皇等人紧随,兵与盟友援军也疯狂撤退。
身影并未追击。
祂只是静静看着叶忘生离去的方向,投影逐渐淡去。
最后时刻,祂留下了一句低语:
“集齐九令之日……便是你献祭之时……”
“逃吧……逃到涯海角……终归要回到高原……”
幽都战场重归死寂。
黑暗光柱消散,三座祭坛虚影隐没。
唯有那座金字塔顶,起源之泉仍在流淌,但泉眼旁已空无一物。
第六令被取走,世界树根须也早已撤回。
传送阵光华最后一次闪烁,长生庭众人消失在北冥域。
片刻后,幽都城废墟中,仅存的几具古老尸骸缓缓爬起。
它们望向高原方向,齐齐跪拜:
“恭送始祖……”
与此同时,高原深处。
三座真实的祭坛上,中央那座祭坛前,盘坐的身影缓缓睁眼。
“荒的剑意……比当年弱了。”
左侧祭坛传来声音:“他杀入上苍之上太久,留在诸的印记自然减弱。”
右侧祭坛道:“但那株世界树……必须拿到。母体已毁,这可能是最后一株纯净的子树。”
“无妨。”
中央身影重新闭目,“九令齐聚才会开启门,届时他自会来高原。等他来……再收割不迟。”
“若他不来?”
“他会来的。”
中央身影淡漠道,“帝尊的因果,荒的期盼,众生的希望……这些枷锁,会拖着他一步步走到我们面前。”
“这便是‘种子’的宿命。”
祭坛重归寂静。
长生庭。
传送阵光芒熄灭,众人狼狈落地。
叶忘生第一时间将狠人大帝送入养灵泉疗伤。
她伤势虽重,但无性命之忧,只是被始祖投影的规则之力震伤晾基,需要时间调养。
主殿内,气氛压抑。
“一道投影……仅仅一道投影……”
段德喃喃,“就差点让我们全军覆没。”
叶凡握紧拳头,“仙王之上是准仙帝,准仙帝之上是仙帝……而那道投影的本体,恐怕在仙帝之上。”
“祭道。”
叶忘生吐出两个字。
众人都看向他。
“我在祂那一眼中,看到了部分真相。”
叶忘生缓缓道,“高原三位始祖,皆是‘祭道’存在。他们焚尽了自身大道,超越了规则,故而能一道投影冻结时空,言出法随。”
“祭道……”
段德倒吸凉气,“那我们还打什么?直接等死算了!”
“祭道并非无担”
叶忘生看向养灵泉方向,“荒帝也踏入了那个层次,否则当年无法与他们对峙。帝尊当年若没被道伤拖累,或许也能……”
他顿了顿:“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集齐剩余三令,开启门。门后的三条路,或许有对抗祭道的方法。”
“剩余三令在哪?”叶凡问。
叶忘生取出六枚帝尊令,令上投射出的星图已非常完整。
第七令,位于“界海堤坝”。
第八令,在“终极古地”。
第九令……位置模糊。
“界海……”
段德苦笑,“那是荒帝征战过的地方,黑暗准仙帝盘踞,比葬土凶险百倍。”
“必须去。”
叶忘生收起令牌,“但在那之前,要先治好妹妹的伤,并让世界树彻底成熟。”
他望向殿外那株已开出一朵净世之花的世界树。
花开一朵,还远远不够。
必须花开满树,才算真正成熟。
而下一朵花绽放,需要更庞大的纯净本源。
“起源之泉的泉水,够世界树用多久?”叶凡问。
“最多半年。”
叶忘生计算道,“半年后,若找不到新的纯净本源,世界树成长便会停滞。”
“哪里有纯净本源?”
“两个地方。”
叶忘生道,“一是昆仑墟,瑶池守护的那口‘瑶池圣泉’。二是……”
他看向东方:“真龙祖地龙渊,烛龙王留下的‘祖龙血池’。”
众人沉默。
昆仑墟要去,龙渊也要去。
“先疗伤,再计划。”
叶忘生起身,“三个月内,必须出发。”
他走出主殿,来到养灵泉边。
狠人大帝浸泡在泉水中,脸色苍白,但已恢复意识。
“兄长……”
“别话,好好疗伤。”
叶忘生坐在池边,“等你好了,陪我去昆仑墟。”
狠人大帝看着他:“去见瑶池?”
“嗯。”
狠人大帝闭上眼睛,轻声:
“好,我陪你去。”
池水荡漾,映出她苍白的脸,以及叶忘生凝重的神情。
远处,世界树上的那朵净世之花,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花影摇曳,似在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