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通崖随手抓起地上早已准备好的厚实麻布袋子。
疯了一般,将一锭锭金元宝往袋子里塞。
他的双手不停,动作急促又粗暴。
金元宝相互碰撞的“叮当”声,刺耳又急促。
每一声,都透着他逃命的慌乱与贪婪。
他恨不得把所有金银都带走,可时间紧迫,只能挑最贵重的装。
身后的妻妾、侍妾们,听到消息后,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哭哭啼啼地冲进房间。
手忙脚乱地收拾自己的金银首饰。
她们翻箱倒柜,把簪子、手镯、项链、玉佩往怀里塞。
场面混乱不堪,哭声、抱怨声、器物碰撞声混在一起。
李通崖见状,更是满心烦躁。
看着她们磨磨蹭蹭、拖拖拉拉的动作,怒火中烧。
他盯着一个蹲在地上,慢慢捡拾首饰的红裙侍妾,直接一脚狠狠踹在她身上。
将人踹倒在地。
她手里的首饰盒也被踹翻,珍珠、玛瑙、翡翠、玉佩滚落一地。
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散落得满屋子都是。
“捡什么捡!都什么时候了,命都快保不住了,还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李通崖厉声呵斥,面目狰狞。
“再磨磨蹭蹭,拖慢逃命的脚步,就把你们全都留在这里,任由唐军处置,任由百姓凌辱!”
“别以为本城主不敢!”
侍妾们被他吓得魂飞魄散,再也不敢收拾零碎首饰。
纷纷抓起身边的金银包袱,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有丝毫耽搁。
而此时的望城城头。
寒风呼啸,刮过城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泣诉。
守城的士兵们,一个个衣衫单薄,破旧的军装根本抵挡不住寒风。
冻得瑟瑟发抖,脸色发青,嘴唇发紫。
只能缩在城墙垛口后面,面色惶恐地望着城外。
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疲惫,许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
连手里的长枪,都有些握不稳。
城外的旷野之上,景象与城头截然不同。
浓烈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城头守军喘不过气。
只见黑压压的大唐铁骑,列着严整无比的方阵,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混乱。
士兵们身披厚重的玄甲,甲胄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冰冷刺骨的寒光。
头盔上的红缨随风飘动,气势如虹。
云梯车、投石机、攻城车等攻城器械,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尽显大军威势。
一面面硕大的旌旗,在狂风中高高飘扬。
旌旗上用金线绣着的“唐”字,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气势震。
骑兵们手持长刀、长枪,端坐于战马之上,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如同蛰伏的猛兽,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发起猛攻。
“城主怎么到现在还没来?城头都快乱成一团了,咱们连粮草都没有,到底该怎么办啊?”
一个面容稚嫩的年轻士兵,紧紧攥着手里的长枪,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发白。
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无助。
他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是半年前被征入军营的农家子弟。
本想参军养家糊口,没想到却落入了火坑。
他手中的枪杆上,还留着未干的暗红血迹。
那是昨巡逻时,被李家的恶奴狠狠打的。
就因为他多看了一眼恶奴强抢民女的恶行,就被打得遍体鳞伤,差点丢了性命。
却连一句公道话都没处。
“来了又能怎样?指望那个狗官?痴心妄想!”
旁边满脸沧桑的老兵,叹了口气,朝着城下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往冻得僵硬的手心里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冻得发紫的双手。
语气里满是愤恨与不屑,还有深深的无奈。
老兵从军多年,一身伤病,早就被李通崖折磨得没了心气。
“咱们上个月、上上个月,连续三个月的军饷到现在都没发。”
“家里的老婆孩子还等着这点军饷活命,可那狗官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昨去军营粮仓领口粮,你也看到了,就给了半袋发霉发臭的糙米,里面全是沙子、石子,煮都煮不熟,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他李通崖在城主府里搂着美人喝酒享乐,挥霍无度,吃着山珍海味。”
“让咱们在这城头挨冻受饿,随时可能送命,还想让老子们拼了性命替他守城?做梦!”
“嘘……你们点声!别被校尉听到了,不然又要挨军棍,受到责罚!”
旁边一个士兵连忙伸手示意他们闭嘴。
眼神慌张地瞟了一眼城楼方向,压低声音道,语气里满是畏惧。
城楼最高处。
守城校尉手扶冰冷的城墙,紧紧按着腰间的刀柄。
他面色凝重,眉头紧锁,望着城外声势浩大的唐军,心里一片冰凉。
他之前接连派了三个亲兵,前去城主府请城主前来城楼坐镇,主持大局。
可三去三回,全都被府里的下人拦在后院门外,连李通崖的面都没见到。
只传回一句轻飘飘的“城主正在运筹帷幄,商议守城大计,不得打扰”。
狗屁运筹帷幄!
校尉心里跟明镜似的,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怒。
他太了解李通崖的为人了。
那个昏庸贪婪、自私自利的城主,怕是早就卷着搜刮来的金银细软,准备偷偷跑路了。
根本不管满城百姓的死活,不管这些守军的生死!
他看着身边这些面黄肌瘦、衣衫单薄的士兵,看着城外步步紧逼的唐军,心里充满了绝望。
他身为校尉,食君之禄,本该忠君之事。
可跟着李通崖这样的城主,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弟兄们!”
校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城头的守军,扯着嗓子高声喊话。
试图稳定军心,可声音却因为心底的慌乱、绝望而微微发虚,没有半分底气。
“咱们吃军营的粮,穿守军的甲,就算……就算不为了城主李通崖。”
“也得为了城里的家眷老,为了自己的家人,守住这望城。”
“绝不能让唐军破城而入,祸害咱们的家人!”
他的话语,苍白又无力。
连他自己都服不了,更何况这些早就被寒透了心的士兵。
话音刚落,城脚下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混乱的喊声,打破了城头的沉寂。
有士兵趴在垛口,往下偷偷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
扯着嗓子惊恐大喊。
“不好!不好了!大家快来看,唐军从地下钻出来了!从城墙根的暗河里出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挤到垛口边,低头往下望去。
只见城墙根处,一个隐蔽的暗河出口,不知何时被人打开。
十几个身手矫健、身着玄甲的大唐骑兵,手持锋利长刀,纵身跃出。
动作迅猛无比,身姿矫健,如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