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设备夹层里，气氛僵硬了两秒。
他叹了口气，敞开身上的白大褂。
里面那层暗红色的血肉内衬一阵翻涌，“哇啦”两声，把还没捂热乎的白九和昏迷的林缺重新吐在了满是灰尘的铁网上。
“大仙，又咋了……”九被摔得七荤八素，刚想抱怨，眼前的“林缺”已经开始急速收缩。
骨骼折叠，血肉融化。顾异再次切回了那只穿着迷你【剥皮客的旧军大衣】的黑老鼠。
鼠爪一挥，大衣领口张开，将两人重新生吞入腹。
顾异顺着稍微宽敞些的通风主管道一路折返，回到了之前那个冰冷的洗消间。
落地后，他再次把两人吐出，随后身形拔高，重新拟态成林缺的模样。
“赶紧的。”顾异用那张疲惫的社畜脸看着九，敞开了大衣。
九脸色惨绿，硬着头皮第二次钻进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里。
将林缺也塞进去后，顾异意念微动，千面优伶的血肉拟态瞬间覆盖全身，将那件凶戾的旧军大衣完美地伪装成了纯白色的RScp制式隔离服。
整理了一下衣领，将蓝牌权限卡挂在脖子上，顾异按下了洗消间的开门键。
“哧——”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顾异正式踏入了b11层的走廊。
走廊的灯光是那种毫无温度的惨白。
两侧全是厚重的金属墙壁，墙壁顶端，监控探头正像机械独眼一样做着规律的扇形扫视。
顾异按照林缺之前供述的大致方位，抬头看了一眼墙壁上黑底白字的冰冷指示牌：
【Sector-b11 central Archives \/ b11层中央档案室】
顾异学着林缺那种常年不见阳光、脚步虚浮的社畜步态，不紧不慢地顺着指示牌的方向走去。
转过一个极其宽阔的弧形拐角，一个由单向防爆玻璃围成的环形控制中心出现在视野郑
走到门前，刷卡。
“滴——身份确认。二级档案员，林缺。”
玻璃门滑开，顾异迈步走进了这个属于林缺的“堡垒”。
这里是整个b11层的中枢，站在这里，透过玻璃能极其清晰地监视外围呈放射状延伸的三条主收容走廊。
顾异反手锁死门禁，脑海中自然地浮现出刚才从林缺嘴里撬出来的情报。
b11层在Site-42内部被戏称为“基地养老院”和“最没前途的部门”。
因为收容的全是Safe级死物，为了最大程度节省高级人力，这里实行极其孤立的单裙班制。
林缺那个极度怕死又嫌脏的顶头上司，常年缩在b8层的行政区，连b11层的空气都不愿意吸一口，所有的指令全靠内网邮件和控制台冷冰冰的语音广播下达。
这也意味着，在这个极其反人类的十四时连轴转班次里，除了交接班那短暂的五分钟，这里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来打扰。
林缺刚好熬到了班次的中后段，这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绝佳的环境。
不过，顾异并没有立刻去打量房间的陈设，而是径直走到主控台前，拉开人体工学椅坐下。
泛着幽绿色微光的屏幕上，一个刺眼的红色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
【距离本轮强制人工抄表数据上传，还剩：00时04分12秒。】
如果不在这最后几分钟内插入终端数据进行报备，系统就会判定b11层失联，进而拉响警报并降下所有的物理隔离闸门。
顾异十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输入那串换来林缺一条命的数字密码：。
屏幕闪烁，顺利进入底层桌面。顾异按照林缺吐露的操作流程，熟练地调出上一轮林缺已经提前记录好的“无异常”数据模板，点击了【覆写并同步】。
“滴——数据同步完成。b11层状态：绿。”
红色的警告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的、平稳跳动的倒计时：
【距离下一次强制人工抄表巡检，还剩：01时59分59秒。】
看着重新洗牌的时间，顾异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看来这子确实了实话，没敢在汇报流程上耍心眼，实打实地给他争取到了整整两个时的活动时间。
直到此刻，顾异才真正有闲暇打量这个工位。
极其干净，甚至干净得有些病态。桌角放着一杯早就凉透的合成咖啡，塑料杯沿上布满了极度紧张下啃咬出的坑洼牙印。
旁边的墙架上，挂着一把几乎落了一层薄灰的低功率电击枪，以及一个极其厚重、表面涂着哑光铅层的黑色合金手提箱。
顾异的视线落回桌面正中央，那里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本被翻得页边卷曲的厚重实体书。
《Site-42异常物品接触守则（第四版）》。
顾异随手翻开，书页上密密麻麻地用红笔画着着重号。
他目光扫过其中几条被林缺重重圈起来的批注：
【条例3-b】：严禁对具备人类面部特征或声带结构的Safe级静止死物产生任何情感共鸣。
若收容物主动与您搭话，请立刻使用标准配发的钢笔刺穿自己的双侧耳膜，并按下黄色医疗警报。切勿尝试对话。
【条例4-c】：例行巡检中，当收容舱防爆玻璃出现不可逆的蛛网状裂纹，且现实稳定度呈指数下降时，请停止一切操作。立刻按下桌底的蓝色按钮。
【附加条款】：严禁逃跑。脱逃者将触发走廊自动化防御机炮。因击毙您而消耗的贫铀穿甲弹费用，将从您家属的抚恤金中全额扣除。
【核心守则】：您是可消耗的，异常资产不是。请在任何情况下优先保证收容物的完整性。
顾异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随手合上了守则。
他将视线转回亮着幽绿色微光的终端屏幕，点开了林缺的权限目录。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安静地坐在屏幕前，将b11层三十多件【Safe级】物品的详细收容档案、物理特性、触发禁忌以及它们所在的展柜编号，死死刻进脑子里。
除了这些收容物档案，这台终端里还散落着不少日常信息。
顾异点开几个加密级别不高的文件夹，里面夹杂着b11层的模糊图纸草图、几封研究员抱怨排风系统常年有死老鼠味的内部邮件，以及一份昨刚下发的《关于严禁各层私自截留异常生物质充当私产》的警告通报。
这些杂乱碎片的拼凑，让这座原本隐藏在战争迷雾里的地下基地，在他脑海中逐渐有了立体的轮廓。
确认情报无误后，顾异点开了监控管理模块。
他不能关闭摄像头，那会在主控室留下致命的断联记录。但要在眼皮子底下拿东西，就必须制造盲区。
不过，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控制轴和多重视角窗口，顾异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林缺在管道里口述的操作流程毕竟只有干巴巴的几句话，真正上手面对这套复杂的军工级安保系统，完全是两码事。
他只能试探性地拨动了一下主控摇杆。
“咔。”
屏幕上的一个主视角猛地拉近，差点对焦到了墙角的通风口上。
顾异眼角一跳，立刻稳住手腕，将其复位。随后他又点错了一个切换键，险些触发了展区的夜间红外模式。
足足折腾了将近十分钟，顾异才算勉强摸清了这套云台控制系统的阻尼感和按键逻辑。
对着几处存放着高价值素材的展柜，他心翼翼、极其缓慢地一点点推着摇杆。
左偏移15度。
仰角抬高10度。
在监控室的综合大屏上，走廊的画面依旧正常，景深也没有发生突兀的变化。
但实际上，那几个特定展柜的正面，已经被他极其生涩却又精准地卡进了物理死角里。
做完这一切，顾异推开椅子站起身。
他走到墙角的装备架旁，单手拎起了一个极其沉重的黑色合金手提箱。
根据刚才林缺在管道里的“主动献宝”交代，这玩意儿骄惰性模因转运箱】。
箱体内置了厚重的铅层和物理冷凝模组，是RScp专门用来运输Safe级异常物品的搬运工具。
只要把东西装进这里面锁死，就算带出这扇门，也不会触发走廊上异常警报。
提着沉重的黑箱，顾异走到玻璃窗前。
透过防爆玻璃，外围的三条长廊像三头蛰伏的巨兽，正安静地等待着他。
【Sector-A：工业模因与旧世造物收容区】。
【Sector-b：民俗\/神学低危衍生源收容区】。
【Sector-c：极寒环境畸变物静态储存区】。
顾异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双林缺特有的死鱼眼里，倒映着长廊惨白的灯光。
零元购，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