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最高级蜂鸣警报,突兀地撕裂了Site-42核心监控室的死寂。
占据了整面墙的几十块分屏中,有一块正疯狂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画面上是b10层的一间全透明隔离牢房。
此刻,牢房里空空荡荡,只有地上一个被人为磨破了一个缺口的劣质塑料饭盆,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极具嘲弄意味。
“IV-9527的生命体征从牢房内消失。门禁未触发,防爆玻璃无破损……”操作员的声音打着颤,连头都不敢回。
雷恩死死盯着那个破饭盆,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拳捏得骨节爆响。
这几个时里,他把整个基地的外围安保网翻了个底朝,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带着特遣队在各个通风管道里排查。
结果,那个砸了中央塔的怪物,根本就没有逃离b10层!
它甚至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在那个所谓的全透明“猪圈”里,舒舒服服地休整了半,最后还顺手拐走了一个活人!
“连通b4层的单号审讯室。”陈默双手撑在控制台上,镜片后的眼神阴沉得可怕,“把通讯切过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被一分为二。一半是空荡荡的牢房,另一半,是顾无亡。
顾无亡的新单间环境不错。他此刻正极其松弛地靠在沙发深处,两只脚随意地交叠搭在矮桌上。
听到屏幕接通的声音,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抬头,而是漫不经心地用手指拨弄着脖颈上那个致命的神经毒素项圈,仿佛那只是一条做工粗糙的领带。
“看两位长官这如丧考妣的脸色……”
顾无亡终于抬起眼皮,视线在陈默和雷恩那极其难看的表情上转了一圈。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让我猜猜发生了什么。”
顾无亡坐直了身子,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上,“你们引以为傲的特遣队,在外围的排气管和防线里吃了一嘴灰,结果连一根耗子毛都没捞着。然后,你们后知后觉地发现……”
“那个怪物根本没跑。它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在b10层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回笼觉?”
顾无亡低低地笑了一声。
“首席研究员先生,治安官阁下。半个时前我就提醒过你们,掠食者绝不会轻易离开餐桌。可你们偏不听,非要迷信你们那套刻板的收容程序。”
他往后一靠,眼神中那股恶劣的愉悦简直快要溢出屏幕了:“被自己亲手造出来的东西按在地上摩擦智商,这滋味,感觉如何呀?”
监控室里,雷恩没有暴跳如雷。
他那张花岗岩般冷硬的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搭在控制台边缘的手指缓缓收紧,战术手套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皮革挤压声。
“你的侧写确实很准。”雷恩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片,透着一股极度压抑的肃杀感,“但炫耀可以到此为止了。”
陈默冷冷地接过了话头,声音里压抑着极赌阴沉:
“它带走那个活体耗材,肯定是为了某种目的。既然你之前能算准它留在b10层,那现在告诉我,它下一步会去哪?”
顾无亡脸上的笑容一寸寸收敛。
他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着陈默,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我想你们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顾无亡的声音变得极其轻柔,“你们刚才把枪顶在我头上,拿项圈锁住我的脖子,现在转过头来,还要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让我帮你们擦屁股?”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把脸凑近摄像头,直到那双浑浊疯狂的眼睛占据了陈默和雷恩的全部视线。
“想知道它下一步的动向?”
顾无亡轻轻歪了歪头。
“求我。”
监控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雷恩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手掌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陈默死死盯着屏幕里那张嚣张至极的脸,下颌骨紧紧咬着。
……
同一时间。b11层。
这里的灯光永远维持在一种令人压抑的冷色调。
长长的走廊两侧,密闭的生态箱发出轻微的制冷嗡鸣声。
一名胸前挂着高级权限蓝牌的研究员,正端着数据终端,低头核对着生态箱里某种休眠真菌的活性数值。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头顶上方错综复杂的通风管网阴影里,一双漆黑、冰冷的鼠眼正死死盯着他。
顾异维持着【怨念鼠】的形态,四肢紧紧贴在管道外壁上。他像一道幽灵般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下方的猎物。
研究员走到走廊尽头,刷卡验证指纹。伴随着“哧”的一声气压释放音,无菌洗消间的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就在他跨入门槛,准备转身关门的瞬间。
头顶的阴影中,一团黑影如离弦之箭般无声地窜出!
还没等研究员抬起头,顾异已经在半空中激活了武装卡——【溺死者之怨】。
刹那间,洗消间内原本刺鼻的消毒水味被一股极度浓烈的下水道腥臭味瞬间掩盖。
一簇簇湿漉漉、冰冷刺骨的黑色长发,如同拥有生命的铁线虫,从黑老鼠的皮毛下疯狂钻出、喷涌!
“唔——!”
研究员的瞳孔骤然放大,他甚至连半个音节都没来得及发出,那些湿滑、阴冷的黑发就已经死死缠住了他的脖颈,并且像活物一般顺着他的鼻腔和口腔强行钻了进去。
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一种深海溺水般的极度窒息感,伴随着仿佛有水鬼在耳边呢喃的巨大恐惧,直接摧毁了研究员的理智线。
他只挣扎了不到两秒,便两眼一翻,重重地瘫软在地上。
顾异轻巧地落在他的胸口,没有在洗消间做任何停留。这里随时可能有人进来,绝对不是审问的好地方。
意念微动。
套在黑老鼠身上那件迷你精致、布满粗糙缝合线的黑色长款皮大衣,下摆猛地无风暴涨。
大衣的领口以一种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诡异裂开,化作一张贪婪的血色巨口,“咕咚”一声,直接将地上一个大活人囫囵吞进了耗子身上那件的皮衣里。
顾异身形一窜,顺着洗消间角落里一个半敞开的排风口钻了进去。
五分钟后。
b11层与b12层之间的狭窄设备维修夹层。
这里充斥着浓重的机油味和线路老化的焦糊味。
周围全是粗大的冷凝管和高压电缆,空间逼仄到了极点,只能勉强容纳一个成年人弯着腰蹲坐。
但这恰恰是那种只有在设备大修时才会有人进来的地方,也是整个基地监控网络的绝对死角。
确认安全后,顾异身上的皮大衣一阵剧烈蠕动,领口猛地张开,“哇啦”一声,把白九和那个依然昏迷的研究员一起吐在了满是灰尘的铁网地板上。
九刚一落地,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劲儿再也压不住了。
大衣里那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和烂肉发酵的酸臭味直冲脑门,他扒着旁边的铁管子,“哇”地一声连酸水都吐了出来。
吐归吐,九脑子可没闲着。
他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角的秽物,借着管道间微弱的指示灯光,一眼就瞅见了旁边那个戴着蓝牌的白大褂。
此时的黑老鼠,正冷冷地站在研究员的锁骨上。
它不仅穿着那件凶戾的黑色皮大衣,皮衣的缝隙里,竟然还疯狂地涌出大把大把湿漉漉的黑色长发!
那些黑发像活着的钢丝绳一样,将研究员的脖子和四肢死死捆住,几缕发丝甚至像毒蛇吐信般,堪堪悬在研究员紧闭的眼球正上方。
九瞪大了眼睛。他不仅没害怕,心里反而直呼“卧槽”。
穿着皮袍子、长着死人头发、还懂得绑票抓舌头的耗子精?
这做派,这卖相!太他妈凶并太他妈威风了!
白九瞬间清醒了。
大仙儿把人弄到这儿来,不就是为了审问吗?这就到自己这头号“帮兵”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九骨碌一下爬起来,狐假虎威地蹲了过去。
顾异心念一动,撤去了堵在对方气管里的两缕头发。
“咳咳咳……呕——!”研究员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干呕起来。
可他刚一睁眼,就对上了胸口那只恐怖黑老鼠的冰冷视线,以及悬在自己眼珠子上方那几缕滴着腥臭黑水、随时准备刺下的诡异长发。
他吓得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湿透了隔离服,张开嘴刚想要求救。
顾异喉咙里极其短促地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吱”声,像是一道催命符。
九一听这动静,立刻会意。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极度压抑的维修夹层里,他几乎和研究员脸贴着脸,极力装出一副心狠手辣的土匪架势,捏着嗓子恶狠狠地骂道:
“闭上你的狗嘴!敢叫唤一声,我家老仙儿立马让这些头发从你眼珠子里钻进去,把你脑浆子搅成糊糊!”
研究员被这逼仄空间里的惊悚一幕彻底吓破哩。
他死死咬住嘴唇,眼泪鼻涕混在一起,拼命地点头。
九很满意对方的反应,他清了清嗓子,充当起最尽职的黑道翻译官。
“听好了!我家老仙儿问你——这层楼里,最值钱、最邪乎的‘好东西都关在哪个箱子里?门禁密码是多少?”
九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稚嫩的声音里透着狠劲。
“敢半句瞎话,爷我今就拿你的心肝脾肺肾,给老仙儿下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