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的涟漪剧烈摇晃。
顾异只觉得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双脚猛地踩在了实处。
大氅跃迁消耗了整整两百公斤的血肉储备,强行将他往上拔高了二十米。
还没等他适应光线的变化,刺眼的红灯瞬间填满了视线。
这根本不是什么空旷的安全区。
顾异环顾四周,头皮猛地一紧。
他落入了一个极其庞大的环形角斗场结构中心。
四面八方,几百个长宽只有两米的透明玻璃格子呈放射状排粒
格子里,密密麻麻地瘫坐着几百个穿着破烂囚服、神情麻木的人类。
强光探照灯将中央区域照得宛如白昼。
高压电网在玻璃墙外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而他,正不偏不倚地站在这个“透明猪圈”最中央的监控塔顶端。
这里没有阴影。
处于【潜影黑貂】状态的顾异,在这片毫无死角的强光下,就像是一张突兀悬浮在半空的黑纸,瞬间暴露无遗。
“滴——警报!最高级别收容突破!”
冰冷的机械女声瞬间撕裂了b10层的死寂。
监控塔下方的四挺全自动重机枪猛地调转枪口,黑洞洞的枪管死死锁定了半空中的顾异。
“哒哒哒哒哒!”
狂暴的火舌瞬间喷吐。
没有任何预警,密集的廉价全金属被甲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来。
顾异根本来不及闪避,单薄的黑貂形态在半空中被狂暴的动能直接扫中,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打得倒飞出去。
剧痛中,顾异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意念疯狂下砸。
“形态切换——【回音蝠王】!”
“武装插槽——【暴食械铠】!”
骨骼爆响,黑貂的身体在下坠中急剧膨胀。黑色的液态金属如沸腾的原油般喷涌,顺着新生的骨架迅速攀爬、硬化。
眨眼间,一头翼展接近三米、浑身覆盖着漆黑狰狞板甲的黑色武装巨蝠在半空中猛地展开双翼。
“吱——”
一声尖锐到超出人类听觉极限的超声波以顾异为中心,呈扇形轰然扩散。
声波回弹,整个b10层的全貌瞬间在顾异的脑海中构筑出清晰的三维模型。
他“看”清了周围那些玻璃格子里密密麻麻的囚徒。
警报和枪声惊醒了这些被圈养的耗材,原本死寂的猪圈瞬间沸腾。
有人绝望地捂住耳朵尖叫,有人像虫子一样死死蜷缩在铁床底下发抖,还有人只是麻木地贴在防爆玻璃上,呆滞地看着半空中那头恐怖的钢铁蝙蝠。
借着回声定位,顾异也精准地锁定了下方监控塔的核心,以及外围环形墙壁上的一处结构薄弱点。
他双翼一敛,迎着弹雨直接俯冲而下。
覆盖着【暴食械铠】的金属翼边缘,锋利得如同两把巨大的铡刀。
机械蝙蝠掠过中央监控塔的顶端,金属切割的刺耳尖啸声响起。
火花四溅。
主监控探头阵列连同两根重机枪的枪管,被这股恐怖的下坠切割力直接削断。
塔顶瞬间爆出一大团电火花和浓重的黑烟。
火力网顿时哑火。
顾异没有丝毫停留,双翼猛地一振,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残影,直扑回音探测到的那处墙壁薄弱点。
就在即将撞上墙壁的瞬间,机械蝙蝠的身形轰然解体。
近三米高的【重装骸骨屠夫】在落地的一刹那具现而出。
庞大的白骨与黑甲交织的巨兽,带着恐怖的惯性,像一辆失控的重型泥头车,狠狠撞向那层防爆玻璃和后方的金属墙壁。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墙壁被彻底撞塌,大块的碎石和金属扭曲变形,漫的粉尘和浓烟彻底遮蔽了视线。
外围通道里,刺耳的警笛声大作,密集的探照灯光柱和警卫的脚步声疯狂向着那个巨大的破洞涌去。
所有人都以为那头恐怖的怪物已经破墙逃走。
但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烟尘最深处。
顾异那魁梧的装甲身躯却在撞击完成的瞬间急剧缩水。
沉重的质量感彻底消失。一只毫不起眼、浑身漆黑的【怨念鼠】轻巧地落在碎石堆里。
借着浓烟的掩护,黑老鼠立刻掉头,四肢并用,顺着镂空的钢栅栏地板,极其丝滑地反向溜回了关押区。
外围的警卫正端着枪,呼喝着冲向那个巨大的破洞。根本没人注意到这只贴着墙根逆行的黑老鼠。
顾异七拐八拐,钻进了一间处于监控死角、光线极其昏暗的牢房里。
这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合成食物馊味。
黑老鼠在一张生锈的铁床底下停住脚步,缩在阴影里,长长地喘了口气。
总算是把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甩开了。
等外面的搜查编队跑过去,他就可以顺着通风管道继续往上摸。
就在顾异趴在床底,盘算着怎么溜进通风口时。
“啪嗒。”
一个崩了豁口的破瓷碗毫无征兆地扣了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把黑老鼠死死罩在墙角。
顾异脑子“嗡”的一下。
被发现了?
这不可能!他的潜行没漏半点破绽,连外面的重装警卫都骗过去了!
顾异心中杀机暴起。他毫不犹豫地调动精神力,肌肉瞬间紧绷,准备切回本体直接撑碎破碗,把外面的活物拍成肉泥。
就在这时,一只脏兮兮的手死死按在了碗底。
“嘘——”
外面传来一个极力压低、带着点微颤却又强装老成的童声。
“别出声,老仙儿。”
顾异准备爆发的动作猛地一僵。老仙儿?
“外头全是枪管子,你现在出去铁定挨枪子儿。”
那声音语速极快,“咱俩打个商量。你捎带手把我顺出去,以后在外头……爷我罩你!”
顾异听得满头雾水。
一个被关在全透明玻璃牢房里的犯人,要罩一只老鼠?
他挪到瓷碗边缘那个拇指大的豁口前,眯起鼠眼往外看。
透过豁口,顾异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个也就八九岁的崽子。套着件大得拖地的破囚服,脸上蹭得全是黑灰。
这子一只手死死扣着破碗,身体紧紧贴着墙角,眼神正极其紧张地瞟着牢房外。
但在转过头,顺着豁口对上顾异视线的那一瞬间。
这崽子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收起脸上的慌乱。
他努力挺了挺干瘪的胸脯,摆出一副“我是个大人物,咱俩合作你绝对不亏”的派头,冲着碗里的黑老鼠,极其用力地挑了挑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