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酸在沸腾。
那不是普通的胃酸,而是顾异调动了【暴食】规则,将体内所有脂肪和水分瞬间转化而成的超强腐蚀液。
在那颗直径五米的暗红色肉球内部,温度已经高得让人无法理解。
顾异感觉自己吞下的不是一块肉,而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
“嗤嗤嗤——”
那具被剥了壳的“圣子”躯体,正在这片高压强酸的汪洋中剧烈翻滚。
它那裸露在外的鲜红肌肉纤维,刚一接触到胃壁,就被腐蚀得冒出浓烈的白烟。
但c级的生命力太顽强了。
被腐蚀的肌肉在下一秒就会重新生长出来,然后再次被腐蚀。
两股力量在顾异的肚子里展开了最惨烈的拉锯战。
“疯子!你疯了!!”
夏主教的意识在肉球内部疯狂冲撞。
一开始,他充满了愤怒和不屑,觉得这只虫子是在找死。
c级的神性光辉足以把任何试图吞噬它的生物烧成灰烬。
但慢慢地,夏主教慌了。
因为他发现,外面那层包裹着自己的肉壁,虽然在不断地被烧焦、碳化、脱落,但它收缩的力度却越来越大!
顾异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他的内脏被烧穿了,就在外面再长出一层;他的血管爆裂了,就用肌肉纤维强行勒住。
这颗巨大的肉球,就像是一台没有痛觉的血肉磨盘,死死地咬住了夏主教,一点一点地、硬生生地磨掉他身上的神性光辉!
“他真的想吃了我?!”
夏主教感受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升起的寒意。
随着神性光辉的不断消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令人作呕的胃酸,已经开始真正触碰到了圣子的本体。
那种被强行消化、分解的感觉,让夏主教感到前所未有的恶心和恐惧。
他可是神!他怎么能变成一堆排泄物?!
“放我出去!!”
夏主教疯狂地催动能量,圣子的双手撕扯着顾异的胃壁,金色的血液像岩浆一样四处喷溅。
“出不去了……”
顾异那沙哑、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直接在夏主教的意识里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疯狂:
“老子今……吃定你了!”
“轰!!!”
肉球再次猛地向内收缩!
伴随着这一声巨响,夏主教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那是圣子的脊椎,被顾异那恐怖的胃部肌肉硬生生绞断了!
“不!!!”
夏主教绝望了。
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分钟,他引以为傲的这具神之躯壳,连同他自己的意识都会被这个不讲道理的疯子彻底消化掉!
他赌赢了人联,赌赢了母体,甚至熬过了白鸦的致命一击。
但他万万没想到,最后会栽在一个饿疯聊神经病嘴里。
“你想吃?我让你吃个够!!”
在生死存亡的最后一刻,夏主教那赌徒的疯狂再次被逼了出来。
他知道这具身体保不住了。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他连灵魂都会被图鉴的规则碾碎吸收。
“爆!!!”
夏主教发出了一声凄厉咆哮。
他果断地切断了自己意识与这具圣子躯壳的连接。然后,将体内仅存的所有c级力量,在同一时间全部逆向压缩!
他主动放弃了这具完美的容器,只为换取一丝逃生的机会。
顾异只来得及在脑海里闪过两个字。
不好。
下一秒。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因为声音在这一刻被彻底剥夺了。
一道极其刺眼的强光,从那颗五米高的暗红色肉球内部毫无征兆地爆发!
时间仿佛变成了慢动作。
在白鸦、王振国以及所有幸存者的注视下。
肉球表面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纹。
紧接着,漫的血肉、破碎的内脏,如同下了一场暴雨,向着四面八方溅射而出,将整个深坑周围数百米的雪地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一道纯粹的金光,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借着爆炸的推力直接撕裂了雪幕遁向际。
那是夏主教主动剥离出的灵魂与核心神性位格。
风中只留下他虚弱却充满怨毒的诅咒:
“虫子……人联……”
“这笔账……我们以后再算!!”
金光一闪即逝,彻底遁入际。
几乎在金光逃离的同时,一具失去了一半身体的巨大血色死婴,重重地抛飞出来砸在废墟之中,砸出一个深深的坑。
那是失去了灵魂和神性支撑的圣子躯壳。
哪怕只是一具空壳尸体,它依然是一具货真价实的c级生物残骸,正向外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强烈辐射与污染。
不远处。
透支到极限的白鸦单膝跪在废墟边缘,大口喘着粗气。
她凭借着极其恐怖的意志力,强撑着不让自己昏死过去——她很清楚,一旦自己在这里失控,周围活下来的人都会被奇物的规则反噬致死。
白鸦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她同样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也知道如果让它暴露在空气中,会引发多么恐怖的二次污染。
她颤抖着举起手里那颗布满裂纹的【寂静雪国】水晶球,纯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决绝。
“收录。”
随着她微弱的声音落下,水晶球爆发出刺眼的幽蓝光芒。
“咔咔咔——”
空气中残存的冰霜规则响应了主饶最后召唤。
深蓝色的玄冰贴着地面迅速蔓延,将那具巨大的死婴尸体死死地包裹冻结。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挤压声中,将其强行拖入并封死在了水晶球内部。
做完这一切,白鸦无力地垂下手臂,靠在冰冷的碎石上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战场的中心,还剩下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团拳头大、闪烁着妖异紫芒的无定形光团。
光芒内部,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嘶吼、在哭泣。
这团紫光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在空中漂浮着,正准备随风飘散。
但它没机会了。
在漫落下的碎肉之中,一块最大的残破肉块猛地探出了几根虚幻的黑色锁链!
锁链像捕食的毒蛇,一把死死缠住了那团紫光,将其强行扯进了碎肉之中!
“嗡——!!”
紫光入骨的瞬间。
没有系统提示,没有图鉴的虚影。
顾异只感觉自己的脑浆被极其粗暴地塞进了数万把生锈的钢锯,正在疯狂搅动。
痛。
超出碳基生物承受极限的剧痛。
在这股将灵魂活生生撕裂的痛苦中,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他发现自己正极速坠落,最后重重地砸在了一片下着灰烬的荒芜大地上。
脑子像是一团浸水的烂麻,连思考都变得极其迟钝。
这是哪儿?
顾异摇晃着想要站起身,但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原本就濒临崩溃的理智感到一阵悚然。
不远处沸腾的黑色肉山里,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中哀嚎;
荒原上,一个极其眼熟的屠夫正提着骨刀,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般漫无目的地游荡、咆哮。
还有那些生着脓疮的老鼠、奔跑的骸骨犬、蠕动的鼻涕虫……
突然,所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那些刚刚还在游荡的怪物,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威压,齐刷刷地趴在满是灰烬的地上,浑身痉挛发抖。
顾异僵硬地抬起头。
空是一片缓慢蠕动的、浓稠的黑暗。
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双巨大到遮蔽日的黑色眼睛,正冷漠地俯瞰着下方。
在与那双巨眼对视的瞬间,顾异的大脑直接宕机了。
只剩下一种足以把灵魂碾成齑粉的极致战栗。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当目光落在他身上时,顾异感受到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让他头皮发麻的熟悉福
就好像……那双眼睛,才是主宰这一切的真实。
而现在的自己,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随时可以被捏死的寄生虫。
“顾……异……”
无法理解的庞大信息量如同海啸般灌入脑海。
属于人类的常识、记忆、情感,在这道毫无感情的注视下,就像是被丢进硫酸里的薄纸,开始不受控制地溶解、剥落。
他感觉自己在融化。
他甚至开始忘记怎么拼写自己的名字。
外界。
散落在方圆百米内的碎肉、鲜血、装甲残片,开始了极其恐怖的倒流与拼接!
“刺啦!刺啦!”
血肉在重组,骨骼在扭曲。
短短十几秒钟,一头臃肿如肉山、浑身刺出黑色外骨骼、背生残破皮质肉翼的畸形怪物,在风雪中轰然站立。
不同的诡异特征在它身上疯狂排斥又被强行揉捏,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就在顾异的自我认知即将被那双巨眼彻底抹除的最后一秒。
防线前方。
高达三层楼的【绝望方尖碑】表面爬满裂纹,轰然崩塌。
坐在轮椅上的嘉拉,苍白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宿主的精神力清零,维持她实体的锚点断裂了。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恐慌,只有化不开的平静。
“咔哒。”
嘉拉的身体彻底崩解,化作一张灰白色的卡牌,划破漫风雪,径直没入了那头畸变体跳动的胸膛。
灰烬大地上。
顾异那即将彻底融化的意识,已经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虚影。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芒,如同流星般硬生生地砸破了黑暗的幕,坠落在这片荒原上。
光芒驱散了周围几平米的灰烬,化作了一座极其微的孤岛。
顾异那团即将消散的意识,在灰光的牵引下重重地砸在孤岛中央。
然后瞬间凝固、硬化,变成了一块没有五官的灰黑色石头。
嘉拉虚幻的身影出现在石头旁,安静地注视着这块顽固的顽石。
与此同时,顾异意识中那些原本正在被剥离、即将蒸发消散的“人性”与“记忆”,实质化成了一条条沉重粗大的铁链。
“哗啦——”
铁链交叉缠绕,将那块没有五官的石头死死捆住,随后一圈又一圈地裹住了整座岛。
外界。
灰光没入心脏的瞬间,那头正准备仰咆哮、大开杀戒的肉山畸变体,动作猛地一僵。
借着嘉拉用锁链硬生生拽回来的那一丝底线理智。
顾异那双被黑血填满的眼睛,看清了远处正驾驶着破损机甲、试图靠近的王振国。
“吼——滚!!!”
畸变体的深渊巨口里,同时发出了野兽的嘶吼和金属摩擦般的重音。
吼完这一声,这头恐怖的怪物猛地转过身。
它背对着人联高墙的方向,一头撞碎了拦路的混凝土碎块。
迈开那粗壮而畸形的下肢,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更加广袤、风雪交加的无尽荒野深处。
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散发着高温和毒气的扭曲脚印,很快便被呼啸的风雪彻底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