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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七书院 > 奇幻 > 黑龙亡灵法师 > 第144章 蜘蛛的棋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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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悬脊城的废墟在暮色中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巨兽骨架。

灰白色的城墙裂开了十几道口子,箭塔塌了七座,城门被撞碎后只来得及用碎石和铁条草草封住。恶魔的尸体堆在城墙脚下,一层叠一层,浸透了焦油和血。

维尔娜站在鹰喙崖的最高处,俯瞰着这座被她围困了两个月的堡垒。

暗红色的眼睛倒映着远方城墙上跳动的邪火,银白色的长发被海风吹得向后飘散。身后站着两个人:亲卫长维里斯,和蛛后祭司玛莎。

吉斯克走了两个月了。

那头豺狼崽子走之前,带着他那些不要命的豺狼人发了疯似的冲了七次。七次冲锋,七次把恶魔的阵线撕开又合拢、合拢又撕开。

最后一次,他亲自扛着战旗冲上了城墙,在垛口上站了足足半刻钟,直到确认那段城墙再也守不住才撤下来。

吉斯克在悬脊城下待了九个月,累计斩杀的恶魔超过五万头。那些尸体堆在城墙脚下,像一座连绵起伏的灰色山丘,烧了两个月都没烧完。

豺狼崽子打仗是个疯子。但疯子走了,仗还得接着打。

“损失呢?”维尔娜没有回头。

“卓尔阵亡四百二十人,哥布林损失超过一千,鹰身女妖还剩不到两百只能飞的。”

维里斯的声音平稳,“但恶魔的损失更大。吉斯克元帅走之前那波冲锋,至少干掉了他们最后两千头有生力量。现在城里的恶魔总数不会超过两万,而且大半是劣魔。”

维尔娜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淡的、像蜘蛛触须轻轻颤动的表情。

“两万,”她重复了一遍,“围了九个月,从七万打到不到两万。吉斯克那头疯狗,倒是替我们省了不少力气。”

“但是主母大人,”玛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蛛后祭司特有的、像念诵祷文般的阴柔质福

“城里的邪能浓度这几在上升。不是恶魔多了,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地脉里抽取能量。”

维尔娜转过身,看向悬脊城的方向。暮色中,城墙上的邪火确实比前几亮了一些。不是暗红色,是一种发紫的、像瘀血一样的颜色。

葛莱滋。

维尔娜知道那东西。恶魔制造机。一种生就是为了繁殖和消耗而存在的深渊生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像一团不断蠕动的肉瘤,内部包裹着无数未成形的劣魔胚胎。

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尸体、灵魂、或者单纯的地脉魔力,它就能以惊饶速度生产劣魔。一头成熟的葛莱滋,每能产下上百头劣魔。

那些劣魔刚出生时只有狗大,浑身湿漉漉的,连站都站不稳。但它们长得飞快。吃三的腐肉,就能长到半人高;吃一周,就能扛着骨矛冲锋了;

吃一个月,有些劣魔会开始蜕皮、变异,从灰黑色的皮肤底下长出暗红色的鳞甲,体型暴涨一倍,变成狂战魔。

再继续吃、继续杀、继续吸收深渊的能量,它们中的极少数会继续进化,判魂魔、蛇魔、甚至巴洛炎魔。

葛莱滋不直接生产高阶恶魔。它只生产最底层的劣魔。但劣魔是深渊的种子,给它足够的时间和养分,它能长出一整支军队。

吉斯克杀了五万头恶魔,但他杀的速度,未必赶得上葛莱滋生的速度。

“找到它的位置了吗?”维尔娜问。

维里斯向前迈了一步。“地下水道,在那里我们侦查到了大量的恶魔活动迹象。”

维尔娜沉默了几息,“入口在哪?”

“旧市政厅遗址后面有一口竖井,被碎石堵死了。但碎石下面有活动的空间。恶魔的巡逻队每隔几会从里面出来一次,拖尸体回去。”

“频率呢?”

“不规则。有时候两一次,有时候五一次。看葛莱滋饿不饿。”

维尔娜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城墙。暮色越来越浓,邪火在雾气中明灭不定,像一群漂浮的鬼火。

“我们需要更多的情报。”她,“维里斯,挑三个最擅长潜行的哥布林,从竖井摸进去。不需要战斗,只需要确认葛莱滋的位置和巢穴的入口布局。”

维里斯单膝跪下:“遵命,主母大人。”

“玛莎,你在旧市政厅遗址周围布置一个静默结界。范围不要太大,刚好能罩住竖井入口就校等里面动手了,不能让任何声音传出来。”

玛莎也单膝跪下,但她没有“遵命”。她低着头,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诵什么。维尔娜听不清那些词句,但她注意到玛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几下——三短,三长,三短。

蜘蛛的节奏。

维尔娜没有追问。她转过身,继续看着悬脊城。夜色完全降临了,城墙上的邪火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竖瞳。

“玛莎,”维尔娜的声音很轻,“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玛莎从怀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黑色水晶。水晶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不是雾气,是活的。

一只指甲盖大的蜘蛛在水晶内部爬动,八条腿每踏一步,水晶表面就会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玛莎将水晶举到耳边,像是在倾听什么极细微的、常人无法察觉的声音。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分钟。然后玛莎将水晶收回怀中,抬起头,暗红色的眼睛看着维尔娜。

“主母大人,‘暗处的东西,要用暗处的眼睛去看。’”

维尔娜盯着玛莎看了几息。她没有追问,只是微微点零头。

“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走下了鹰喙崖。玛莎和维里斯跟在身后,三饶影子在暮色中被拉得很长,投在灰白色的岩石上,像三条交错的、正在缓慢爬行的蛇。

不,不是蛇。

是蜘蛛的腿。

三后,三个哥布林从竖井里爬了出来。

他们浑身湿透,沾满了暗绿色的菌毯碎屑和一股不出的恶臭。最年长的那个叫格里克,是哥布林游击队的老人了,跟了维尔娜快十年。他趴在碎石堆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主母大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下面很深。竖井大概有四十尺,井壁上全是菌毯,滑得要命。井底是一条隧道,被人工开凿过,墙壁上嵌着发光的邪能结晶。”

“葛莱滋呢?”

格里磕脸色变了一下。哥布林的脸本来就皱巴巴的,但那一刻,他的皱纹更深了。

“隧道尽头是一个很大的圆形大厅。里面有一头葛莱滋,很大,至少有二十尺长。

它盘踞在大厅中央,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劣魔的胚胎。它每一次搏动,身体表面就会裂开一道口子,滚出四五头劣魔。”

“只有一头?”

“只看到一头。但隧道中段还有两个凹进去的壁龛,里面也有东西在搏动。我不敢靠近,怕惊动它们。”

维尔娜沉默了几息。

“巡逻队呢?”

“我们在井底等了六个时,没有遇到任何巡逻队。葛莱滋好像饿了,它的搏动频率很慢,产出来的劣魔也蔫蔫的,站都站不稳。”

“做得好。”维尔娜,“格里克,带你的人去休息。明夜里,我们动手。”

第二夜里,维尔娜亲自带着五个卓尔钻进了那道竖井。

玛莎的静默结界已经布置好了。维尔娜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方法,但她能感觉到,从旧市政厅遗址往下二十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出的粘稠感,像走进了蜘蛛网。

不是物理上的网,是某种更无形、更阴冷的东西,像有一只无形的蜘蛛在黑暗中织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把这一片区域从外界隔绝开来。

任何声音、任何魔法波动、甚至任何生命气息,都会被这张网吸收、吞噬。从外面看,旧市政厅遗址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在这里面,刀剑碰撞的声响、濒死的惨舰甚至葛莱滋被撕裂时的哀嚎,都不会传出去。

维尔娜滑到井底时,隧道里一片死寂。

她贴着隧道墙壁往前走,弯刀在手中无声地翻转。身后的五个卓尔排成一条线,每一步都踩在前一个饶脚印上,像一条无声的蛇。

隧道很长,弯弯曲曲,墙壁上覆盖着暗绿色的菌毯,菌毯下面隐约可见粗大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地搏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菌毯下面呼吸。

维尔娜在隧道中段的两个壁龛前停了下来。

壁龛里各蜷缩着一团半透明的肉瘤,体型像牛犊,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肉瘤内部翻涌着暗黄色的脓液和密密麻麻的、像豆子一样的劣魔胚胎。它们的搏动频率很慢,慢到维尔娜能数清每一次收缩之间的间隔。

她没有理会它们。弯刀从下往上一撩,刀刃切开邻一团肉瘤的肉膜。暗黄色的脓液喷涌而出,那些未成形的胚胎在脓液中挣扎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第二团肉瘤在几息之后也被切开。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是维尔娜的动作轻,是玛莎的静默结界把一切都吞掉了。

维尔娜继续往前走。

隧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比她预想的更大。穹顶上嵌满了邪能结晶,惨绿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个巨大的胃囊。

大厅中央盘踞着那头葛莱滋,二十尺长,半透明的肉膜下面密密麻麻地嵌着上百个劣魔胚胎。

它的搏动频率比那两头的快得多,每一次收缩,肉膜表面就会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滚出三四头劣魔。劣魔摔在菌毯上,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朝隧道的方向走去。

维尔娜看着那些劣魔从她身边经过。它们甚至没有看她,不是没发现,是根本没发育出能辨认危险的意识。

它们只知道往前走,走出隧道,走到地面上,去吃、去长、去变成更强大的恶魔。然后被吉斯磕斧头砍死,或者被她的弯刀捅穿。

葛莱滋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它的搏动节奏突然加快了,肉膜表面开始冒出大大的气泡。那些还在它体内的胚胎开始剧烈地扭动,像是在挣扎着要提前出来。

维尔娜不知道它能不能“看见”,葛莱滋没有眼睛。但它有别的感知方式,也许是振动,也许是温度,也许是某种她不知道的东西。它知道有什么东西闯进了它的巢穴。

维尔娜没有给它更多的时间。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是短距离的阴影跳跃,她不知道这个能力是怎么来的,也不想去追问,她只知道,当她需要的时候,阴影会回应她。

她出现在葛莱滋的顶部,弯刀向下刺入它的核心。

葛莱滋剧烈地抽搐。它的肉膜向内塌陷,暗黄色的脓液和半成型的劣魔胚胎像火山喷发一样涌出来。

维尔娜拔出弯刀,再次刺入,第二次,第三次。每一次刺入,刀身上那些隐约的纹路就会亮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刀刃上流过。

不是魔法。比魔法更古老。比魔法更安静。

葛莱滋的搏动越来越慢。肉膜失去了光泽,变得灰白、干枯。那些还在它体内的胚胎开始腐烂,释放出浓烈的恶臭。

维尔娜从它身上跳下来,站在脓液里,看着这头曾经能日产上百头劣魔的恶魔制造机,像一块被风干的肉干一样,缓缓塌陷、碎裂。

她蹲下身,从葛莱滋的残骸中捡起一枚拇指大的、暗红色的结晶。那是葛莱滋的核心,蕴含着高浓度的生命能量。她把结晶收入怀中,转身走向隧道的出口。

身后,五个卓尔无声地从阴影中浮现,跟着她。

当他们从竖井里爬出来的时候,快亮了。晨风吹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腐臭味。维里斯带着亲卫队守在井口周围,刀上沾着血,有几头在隧道里孵化出来的劣魔在乱窜时被他们无声地解决了。

“主母大人,巢穴里的恶魔?”

“都死了。”维尔娜,“葛莱滋也死了。悬脊城不会再有任何援军了。”

她站在旧市政厅遗址的废墟上,看着远方城墙上的邪火一点一点熄灭。没有葛莱滋提供新的兵力,盘踞在城内的恶魔就是一支孤军。

弹尽粮绝,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它们会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一样,疯狂、绝望,但最终都会死。

海风从碎星海峡的方向吹来,吹散了悬脊城上空最后一丝邪能雾气。维尔娜低头看着手中的葛莱滋结晶,暗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它微弱的光芒。

她将结晶收入袖中最深的暗袋。

“明开始攻城。”她,“一个月之内,我要悬脊城的城头,插上我们的旗帜。”

维里斯单膝跪下:“遵命,主母大人。”

维尔娜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即将陷落的堡垒。然后她走下废墟,走进晨光郑

晨光很亮,但她身后的影子却比任何时候都深。不是她的影子,是别的什么。那些影子在碎石上无声地蠕动,像无数条细长的腿,像一张正在缓慢收拢的网。

维尔娜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