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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光福顶着流言蜚语,读完了高郑

他没有继续读书,但好在分配到了轧钢厂,他本人也算格外争气,平日里踏实肯干,再加上在厂里多得杨飞照拂提携,如今早已熬成厂里五级钳工。

日子过得安稳不少。

只是……

他二哥刘光,就差了许多。

由于性子太软,受刘海中牵连处处受限,如今三十五岁年纪,依旧只是轧钢厂里一名普通三级锻工,前途黯淡……

迟迟没能往上走半步。

还好兄弟二人已成家立业,各自有了家,刘光娶了厂里女工于芬,夫妻俩生下一子取名刘耀祖,如今已经七岁。

刘光福迎娶了供销社的女销售员吴晓敏,儿女双全,儿子唤作刘耀宗……

女儿名叫刘娅婷……

只因后院老宅房屋狭窄拥挤。

住不下一大家子人。

刘光福成家后便带着妻儿搬去了九十六号大院独居,如今这后院老宅里,便只剩胡玉珍与大儿子刘光一家同住。

这些年的辛酸难处,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压在胡玉珍心头,久久散不去。

刘海中望着妻子满脸冷淡又夹杂着心酸的神情,心里又是愧疚又是窘迫,双手局促地搓着破旧的衣摆。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言语。

他清楚自己亏欠家里太多,亏欠妻儿太多,十几年的牢狱生涯,不仅耽误了自己,更是连累一家人跟着受尽苦楚。

“回来了就……进屋吧。”

沉默许久,胡玉珍缓缓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唯有历经岁月打磨后的疲惫:

“在外头站着,平白惹人议论笑话。”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一阵细碎动静,刘光夫妻俩牵着儿子刘耀祖走了出来。

看见门口身形佝偻、模样陌生的刘海中,刘光齐脚步一顿,脸上满是错愕,随即涌上几分疏离与生分。

多年未见。

父子之间早已没了往日亲近,再加上从到大因父亲之事受了无数委屈。

他心中早已积下不少隔阂。

七岁的刘耀祖懵懂地躲在父亲身后,怯生生打量着眼前衣衫破旧的老人,不禁声问道:

“爸,这人是谁呀?”

刘光面色复杂,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他是……是你爷爷。”

简简单单一句话。

得格外生涩别扭。

刘海中看着已然成家立业的二儿子,又瞧着怯生生望着自己的孙儿,浑浊的老眼里泛起一抹酸涩,心里满是悔恨。

当初自己行事鲁莽犯下大错。

落得牢狱之灾。

不仅毁了自己半生前程,也会耽误了儿子的大好前程,如今落得这般境地。

皆是自作自受。

“光,我……”

他声音愈发沙哑,想要多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起。

胡玉珍不愿一家人在门口这般难堪,连忙开口打圆场:

“老刘,都别站着了,赶紧进屋,外头风大,别冻坏了!”

“嗯嗯!”

刘海中点零头。

他佝偻着脊背,垂着头默默跟着走进屋内,踏进这间阔别十数年的老屋,熟悉的陈设映入眼帘,心中更是百感交集。

老屋还是记忆里的模样。

不过添了不少新家具。

墙似乎粉刷了一遍。

刘海中局促地站在堂屋中央,佝偻的身子绷得笔直,双手无处安放,只能僵硬地垂在身侧。

十几年的牢狱磋磨,彻底磨平了他往日的官架子、骨子里的执拗与傲慢。

曾经那个在院里端干部身段、动辄训斥儿子的他……

如今只剩一身落魄沧桑

胡玉珍默默转身,拿起桌边掉了瓷的搪瓷茶杯,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递过去,全程没有多余的眼神,语气平淡得像对待一个陌生来客:

“坐吧,喝口热水驱驱寒!”

没有久别重逢的惦念。

没有半句责备,可这份极致的平静,比怒骂哭诉更让人窒息。

十几年的寒苦岁月。

她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老屋。

熬着旁饶指指点点生活。

旁人享福安稳的年月,她日日被“劳改犯家属”的名头压得抬不起头,尝遍了世间冷暖、邻里白眼。

那些看人脸色讨生活的日子,早已将她心底对这个男饶情意,消磨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沉甸甸的疲惫与麻木。

刘海中双手颤抖着接过水杯,冰凉的瓷壁衬得掌心愈发粗糙,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局促地挪到长条板凳边缘,只敢坐一角,脊背依旧不敢挺直,低声嗫嚅道:

“玉珍,这些年……”

“苦了你了。”

胡玉珍闻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变了!换做以前,光他们要是没有接你出狱,你怕是又得对他们动手了!”

刘海中闻言,头埋得更深了。

他现在这模样?

就算打儿子?

也打不过吧?

顿了顿,二大妈继续补充道:

“这样也好,省的你回来再得罪人!”

一旁的刘光拉着媳妇的手,牵着儿子,默默站在旁边,始终沉默不语。

进厂多年,勤恳干活、踏实做事,从不敢偷懒懈怠,可厂里但凡有评优、晋升的名额,永远轮不到他。

他不是没想过求杨飞帮忙,但旁人背后的议论、领导隐晦的偏见、同事刻意的疏远,如果他去求杨飞?

岂不是会影响杨飞的声誉?

杨飞也算是他家的救命恩人,他不能这么做,也不想这么做。

至于刘海中?

他不恨吗?

怎么可能不恨。

只是人至中年……

肩上扛着妻儿家……

棱角早已被生活磨平……

剩下的只有麻木与无奈。

面对阔别多年的生父,他心里没有恨意滔,也没有半分亲近……

只剩一片空洞的疏离。

七岁的刘耀祖胆子稍稍大了些,从父亲腿后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刘海中,稚嫩的声音打破了屋内死寂:

“爷爷,你以前……去哪里了呀?为什么我从来没见过你?”

孩童真的问话。

最是直白,也最是扎心。

刘海中喉头猛地一哽,瞬间哑口无言,浑浊的老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缓缓滑落,砸在破旧的粗布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他该怎么告诉孩子?

告诉年幼的孙儿……

自己当年糊涂妄为,犯了大错,锒铛入狱,抛弃了妻儿——

连累整个家蒙羞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