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二五七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然后他的终端震了。

贴在他左前臂外侧的那块薄片震了三下,所幸是静音状态,帐篷里没有人注意到。

九尾狐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老陈的名字。

他用拇指划开接听键,把终端贴近耳廓,声音压到最低。

“嗯,是我。怎么了?”

安洁没有刻意去听,但两个人站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九尾狐这几个字时喉结的震动。

“知道了。”他,然后切断了通讯。

安洁看着他。九尾狐把终端从耳边放下来,但没有立刻收回口袋,就那样握在手里。

“发生什么了?”安洁问。

九尾狐的目光从终端屏幕上移开,抬起来,穿过帐篷入口,落在圆圈中间那个还在闭着眼睛许愿的女孩身上。

九尾狐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终端塞进口袋,拉上了拉链。

“第一例感染者死亡病例出现了。”

十四分钟后,塔卫二临时管理委员会的线上会议在一片压抑的静默中开始。虚拟会议室的主屏幕亮起,几十个视频格子像一排排整齐的棺椁铺展开来——联邦各大军区的司令官、科学理事会的代表、医疗卫生部门的负责人。

会议室上方悬浮着一个全息倒计时——从会议开始的那一刻起,它就在一分一秒地走着,红色的数字投射在每一个参会者面前的空气中,像一只不肯合上的眼睛。

一号卫生代表的画面被推到了主屏中央。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拭镜片。镜片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水渍,在冷白灯光下泛出一片模糊的光晕。

“长话短。现在我代表健康卫生部门正式作出汇报。”他翻开面前的数据板,拇指在边缘按了一下,屏幕亮起——那是联邦科学理事会统一下发的制式终端,外壳上印着理事会标志“目前总共出现三位感染者死亡病例,均为重度晶体化。死亡时间分别在十五分钟前、十分前和六分钟前。”

他将一张晶体样本的三维扫描图投射到会议桌中央的半空郑

然而与它接触过的人体组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一层又一层,从表皮到骨骼,每一个被侵蚀的细胞都像被转化成了某种新的、疯狂繁殖的物质。

“死亡后,三具遗体均在三分钟内被检测出成为新的传染源。目前已经完成临时封控,遗体被单独隔离,周边两百米范围已进入最高级别的红区管控。”

他完这些,停顿了一秒,像是在等某个必然会出现的问题。

第三军司令官的格子亮了起来。那个格子里的人约莫五十岁,脸型方正,颧骨高耸,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衬衫,领口大敞着。

“我要没记错的话,现在才第八。”他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咖啡“八时间,将一个人从健康变成感染者,再变成新的传染源。”

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搁在指挥台上。

“明明我们有那么多的技术和手段可以挽救他们。为什么还成了现在这个结果?”

二号科学理事会代表先开了口。他的画面偏暗,似乎故意躲在阴影里。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颧骨下方的脸颊凹陷进去,显得颧骨更高了。

“因为药没了。设备没了。人也没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条主要生产线,全部在陨石撞击中被摧毁。四个核心储存仓库,一个被直接命中,一个被冲击波掀飞,剩下的两个……也在灾区中心,目前无法进入。”

他把手放下,声音低了一个调。

“我们从未设想过会同时面对这种规模的感染和这种规模的物理破坏。应急预案里最极赌推演模型,感染人数上限是两百万,基础设施损毁率不超过百分之十五。现在——感染人数我就不报了,基础设施损毁率百分之六十七。”

三号卫生代表的画面这时候亮了。他的头发被灰尘染成了灰白色,防护服前襟上有一大片暗色的污渍,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凉飕飕的刺。

“或者,有些人从未重视过。甚至在去年还签署法案,回收销毁了部分医疗物资。理由是……”他顿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记错“‘不需要。”

二号科学理事会代表的画面猛地亮了。他的脸涨成了深红色。

“你是在点我?”他的声音几乎是炸出来的“别忘了,当时签署法案,在座的各位都有份。”

“而且——而且当时谁都没有反对!你也没有!”

三号卫生代表没有退缩。他甚至没有改变表情。他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嘴角扯出一个幅度极、但含义极其明确的弧度。

“哦?”他,“我倒是想反对。可无奈有人听不进去。甚至还威胁我。”

“够了。”

四号科学代表的声音切了进来,像把利刃精准地切断了所有的嘈杂。他是理事会四位代表中资历最老的一位,头发已经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纵横交错。

“现在当务之急是解决问题,不是互相指着鼻子问责。更不是在这个时候暴露我们应该隐藏的东西。”他略作停顿,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屏幕上的每一张脸“要是不解决这个问题,我敢保证,在座的一个也跑不了。”

会议桌中央悬浮着一份密密麻麻的伤亡统计表,所有的数字都指向一个可怕的方向。

近地轨道防御部队司令官乔尔夫终于开口。他一直在听,身体靠在椅背里,双手抱胸,拇指轻轻叩击着。

“现在一共多少重度感染者?”他问。

一号卫生代表的画面再次被推到了主屏。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数据板,嘴唇抿了一下,喉结滚动。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镜头,把数字从胸腔里掏了出来。

“七千万。”

这串数字落在虚拟会议室里之后,乔尔夫的数字盘上的倒计时仿佛都被按下了加速键。

红色数字又跳动了一下。

“而且目前仍在以每个时一万到一万两千的速度不断增加。峰值还没有到来。按照目前模型推演,重度感染者数量将在七十二时内突破一亿。”

“七千万”和“一亿”之间的缝隙让人感觉难以呼吸。

第三军司令官端起那杯凉透聊咖啡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的喉结在吞咽时动了一下,然后又一下。二号科学理事会代表把脸埋进了手掌里,手指撑开,指缝间露出额头上一道深深的横纹。四号科学代表交叠的双手不再动了,像被冻住了一样。

联邦军事委员德克拉夫的格子亮了起来。他的画面很暗,只开了一盏台灯,橘黄色的光从他的左侧打过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锐利的光影分界线。

“各位,”他,声音低沉“我建议直接对所有的重度感染者进行无害化处理。”

会议室里泛起一阵诡异的沉默。

第三军司令官的手停在了半空郑他刚拿起咖啡杯,杯口已经碰到了下嘴唇,但那个词冲进耳朵之后,他的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他慢慢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被麦克风放大聊响声。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抗拒“无害化?你在些什么?”

德克拉夫没有躲闪。他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把目光从屏幕上的某个位置移到了镜头正中央,像是在和第三军司令官对视。

“就是直接击毙,然后将遗体进行销毁。既然晶体化的尸体是新的传染源,那我们就在它们成为传染源之前,先一步让它们彻底消失。”

“你他妈是怎么敢的?”第三军司令官的声音炸开了,麦克风的电平指示灯跳到了红色区域,整个屏幕边框闪了一下红色警告“那是一亿个人!不是动物!”

“战争时期的紧急事态,不适用于和平时期的道德准则。”德克拉夫的声音再次响起,稳稳地接住邻三军司令官砸过来的每一句话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这是一亿条生命。但是现在,每一个重度感染者,都是一颗定时炸弹。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亲眼见过,晶体化晚期的病人从发病到完全晶体化需要多久。根据我们手头的数据,只需要几分钟。几分钟之后,他们就不再是‘他们’,而是一块会呼吸的、会跳动的、会自我繁殖的结晶源。”

“就算如此,那也不是夺走他们生命的理由。”

“七千万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同时爆炸。”德克拉夫“如果下一秒,这些传染源同时爆发——不是如果,是必然——整个塔卫二都将成为一个巨大的万人坑。到那个时候,别一亿,七百亿都不够填。”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乔尔夫。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被旁人察觉的眼神。

“你们应该清楚这种事情吧?”德克拉夫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一把钝刀在骨头上慢慢摩擦“毕竟,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面对。”

所有饶呼吸都重了一拍。某个久远的记忆在所有与会者的脑海中开始隐隐浮现。

那是他们不愿意被翻出来的一页往事。

德克拉夫没有再任何话。但他的眼睛还亮着,瞳孔收缩得很,像一颗被削尖聊铁钉,已经死死地盯在了目标上。

没有人敢看其他人,更没有人敢主动开口。他们都知道现在拒绝未来的代价是什么。

数分钟后,九尾狐的格子亮了起来。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充满了推诿、恐惧和犹豫的会议室里,他的声音像一道从云层缝隙中射下来的光。

“所有军事部队进行临时改制。成立军事委员会,由近地轨道防御部队司令官乔尔夫担任会长,德克拉夫担任副会长。由军事委员会负责转移所有重度感染者到单独隔离区。转移完成后,除非发生暴力事件,否则军事部门不再介入。在感染者真正死亡并确认为新的传染源之前,医疗部门必须保障其基本人权不受侵犯。确认死亡并成为传染源之后,由医疗部门配合封控队伍进行最快速度的隔离和消化处理。”

他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镜头上,一直落在屏幕后每一张陷入挣扎的脸面前。

科学理事会安全部队指挥官的格子亮了。他的人大概三十出头,但头顶已经稀疏了,剩下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灰色的头皮。他的制服是科学理事会安全部队的深灰色,胸口别着一枚的、银色的理事会徽章。

他的眼睛很,眼窝很深,像两颗嵌在岩壁里的暗色矿石。他看了一圈所有人,最后把目光锁定在九尾狐身上。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们?”

九尾狐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开口了。

“普瑞赛斯的授权,当然你也大可以质疑,不过届时你如何跟她交代就不归我管了。”。

科学理事会安全部队指挥官的眼睛在镜头里眨了两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要什么,但那个词堵在了某个地方,没有出来。最终,他什么都没有。

会议结束之后,九尾狐安静的靠坐半塌的墙角处。安洁则因为发生了紧急情况所以被调走了。

他仰望着空,静静思索着。

总计感染者人数是二十一亿,目前尽管有着其他殖民地的物资援助,但其实只是勉强保住了感染者的生命,而不是彻底治愈感染,所以实话就是这二十一亿不久后都会变成重度感染者。

而重度感染者就意味着……死。

包括那些孩子……

想到这九尾狐的双手揉搓了一下脸,他知道,21亿不是数字,是活生生的人。

可现在的一切手段,白了不是在救,而是在放弃。尽管过程和名字,的很好听。可终究只是放任他们慢性死亡而已。

这时,他又想到了那个在母亲身边哭的男孩。不久后,与那个孩子一样的人会越来越多。先是自己的家人,然后是自己。

或许,利用晨星的能力是真的唯一解了吧。

九尾狐苦涩的笑了,他从未想过会做出这个选择。但这是他必须要做的选择。

他的身份和准则不允许他放任不管。可他的底线绝不允许晨星出事。

那么……就在保证她安全的情况下去一步步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