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锦独自前校
风雪,似乎因为他修为的再次降低而显得更加狂暴。
失去了解语的牵绊,他的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这样下去,成功走完这条路的概率大增,到时候,再回头去找那个笨妞,告诉她自己没扔下她不管。
慕容锦想着,走着。
脚步越走越快了。
但,不知为何,某种难以言喻的不安感,却悄然缠绕上他的心头。
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正悄然发生着不可逆转的变化。
慕容锦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回头望去。
修士都相信自己的灵觉,尤其是修为高深的修士。
修为越是高深,越是相信冥冥之中的指引,既然感到有不安……那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身后,风雪依旧肆虐,来路已被茫茫白雪覆盖。
蜿蜒的径在视野中延伸出一段,便消失在灰白的混沌里。
一切似乎并无异常。
然而,慕容锦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烈,甚至让他产生了一丝心悸。
他鬼使神差地,往回走了几步。
就是这几步,让他瞬间汗毛倒竖!
他骇然发现,原来道并不是因为被风雪遮拦才看不清尽头,而是……而是自己走过的路,正在逐渐消失!
消失的部分,如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径本身、两侧的景物、乃至空间,都化作了纯粹的的雪白!
这条径,竟是一条不可回头的单行道,一旦前行,身后的路便会随之湮灭!
慕容锦心中猛地一沉,前所未有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解语呢?!
慕容锦忍不住快步往回行去!
好在,他离开得并不算太远,前行段距离后,以他的目力全力望去,依稀还能看到极远处,径即将彻底消失的边缘,似乎有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蜷缩着,孤零零地坐在那里。
那个笨妞!她就真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不会往前走吗?!她看不见路在消失吗?!
惊怒交加!
慕容锦再顾不得其它,朝着解语所在的方向发足狂奔!
即使慕容锦修为已经降至入神,其速度依然快到难以想象。
几个呼吸间,他已能看清解语。
解语身形本就娇,此时看起来,却又仿佛比平日里更加瘦轻薄了,仿佛能被风刮走,被雪融化。
她正呆呆地望着身前虚无蔓延,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蠢货!”
慕容锦怒骂一声,速度再提,在解语惊愕抬头的刹那,如同扑食的猎豹,猛地冲到她身边,一把将其从地上捞起,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来时方向拼命冲去!
直到冲出十几丈,远离了虚无边缘,他才慢慢下,心脏狂跳,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公、公子?”
解语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几乎喘不过气,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从变故中回过神来:
“公子,您……您怎么回来了?”
慕容锦猛地松开她,双手抓住她单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痛呼一声。
他低头,对上一张泪痕未干的脸。
他这才发现,这丫头早已哭得眼睛红肿,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冰凌。
“你是蠢货吗?!啊?!”
慕容锦胸中口惊怒之气终于爆发,他死死瞪着解语:
“看不见路没了吗?!不知道跑吗?!坐在那里等死?!被那东西卷进去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吗?!你想死是不是?!是不是!”
他从未如此失态地吼过她,更从未用过如此严厉词语。
他是真的怕了,怒了。
他怕晚回来一步,看到的就是一片虚无。
他怕从此以后,那个只会傻傻跟在他身后,满心满眼里都只有他的丫头彻底消失,再无一丝痕迹留在世上。
解语被他吼得愣住,肩膀的疼痛和公子的失态,让她一时忘了恐惧。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擦掉脸上狼狈的泪痕,却越擦越湿,只能慌忙地摇头,语无伦次:
“不、不会的……公子,奴婢……奴婢不会的……奴婢只是……只是……”
她想些什么,但看着公子双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
“不会什么?!你差点就没了!”
慕容锦余怒未消,看着她这副茫然又可怜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敲了一记。
“笨死了!我让你等,是让你待在安全的地方等!不是让你坐在绝路上等!你的脑子呢?!你不会去追我吗?就只会一个人坐在路上哭?”
“对、对不起,公子……奴婢知错了……”
解语吃痛,捂着被敲的额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却又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公子回来了。
公子回来找她了。
公子在害怕……怕她消失。
可是……可是公子不该回来的,公子的道应该一往无前,怎么能因为她,因为一个的侍女而回头?
慕容锦看着她又哭又笑的蠢样子,胸中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后怕。
他瞪着她,还想再数落几句,却见她的眼泪流得更凶,最终只能作罢,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慕容锦伸手,有些粗鲁地用袖子抹去她脸上的泪水。
“不许再有下次。”
他冷声道,语气却已缓和。
“公子……”
解语眼泪却流得更凶。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了些。慕容锦将她重新揽入怀郑
二人沉默半晌。
许久过后,解语才轻轻挣脱了慕容锦怀抱,异常轻柔的开口:
“公子……您……还是丢下奴婢吧。”
她像是在笑,眼泪却一刻都没停过。
解语不敢看公子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
“奴婢……真的成公子的累赘了。”
“没有奴婢,公子才能走得更快,才能……找到路。奴婢……不想再拖累公子了。”
她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路,是她自己选的,是她自己非要进来,如今的一切怪不得谁,她也不想怪谁。
从进入黑暗中的那刻起,解语就已经忘掉了生死。
她也不怕死。
如果自己的死能换来公子接下来的平安顺遂,解语甘之如饴。
或者,她宁愿去死,也不想拖累公子分毫。
只是……真的好舍不得啊,还想多陪公子走一段呢,哪怕只有一段,一段。
慕容锦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
他低头,看着怀中丫头,哪怕此时再愤怒,也发不出半点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