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礼拜六,上午九点三十分】
【地点:华艺大礼堂】
礼堂的空气近乎凝固。
成千道呼吸被压抑在穹顶之下,与无数种若有似无的昂贵香水味交织、发酵,最终汇成一片寂静的喧嚣。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光芒揉碎,洒在下方每一张紧张或期待的脸上。
暗红色的丝绒座椅一直蔓延到舞台尽头,像一片沉默的海洋。
舞台中央,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静静伫立。
它的黑色烤漆面倒映着聚光灯,流淌着象牙般的光泽,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只等一个指令便可发出咆哮。
第一排,靠近边缘的位置。
孙国兴刚刚落座,他深色的西装熨烫得一丝不苟,气度沉稳如山。
在他身边,七位来自欧洲各国的大使正襟危坐,神情各异的脸庞上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严肃。
孙国心指尖轻轻划过票根,目光扫过自己的座位,嘴角勾起一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第一排,是身份的象征。
靠旁边,是姿态的表达。
这个“边缘化的核心”位置简直妙不可言。
它既能让他享受到最前沿的视听冲击,又完美避开了正中央那个汇聚所有目光的风暴眼。
他今不是以官方身份出席,这场观礼更像是一场带着贵客的私人之校
如果严格按照级别,他本该坐在那个最耀眼的位置,但那种瞩目,不是他今想要的。
这无疑是弟弟孙国涛的精心安排。
就在这时,一道锐利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他。
第一排正中央,作为官方代表的赵部长身体微微一震。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一个念头在大脑中炸开:孙部怎么会在这里?行程上完全没有!
他本能地身体前倾,几乎就要起身相迎。
规矩上,孙国兴既然来了,这个主座就理应是他的。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孙国心眼神穿越人缝,与他对上了。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孙国兴只是用目光轻轻一压,随即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嘴角那丝笑意仿佛在:别声张,你懂的。
这无声的交流快如闪电。
赵部长瞬间了然。
他放松了紧绷的肌肉,重新靠回椅背,只回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点头,便再无多余动作。
他转过头,脸上已是官方的微笑,开始与身旁的日本文化参赞进行礼节性的寒暄,完美地守护了孙国兴想要的低调。
第一排的空气因此而泾渭分明,华夏与日本的官员们交错而坐,在礼貌的寒暄之下,是一条无形的战线。
与前排这种暗流涌动的庄重截然不同,礼堂中后方的学生区域,则跳动着另一股鲜活的脉搏。
孙国涛的安排很巧妙,他没有把“许念文化”的人塞进社会代表阵营,而是安置在了氛围更活跃的编导系区域。
徐瑞和孟云泽也被归入其中,没去占用音乐系本就紧张的席位。
蓝三妹和蓝静莹两个女孩挨着坐,脑袋凑在一起,兴奋地翻着手机,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录制新歌的心得,青春的气息几乎要溢出屏幕。
不远处,黄彦峰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帽子、墨镜、口罩三件套,像是潜伏在人群中的地下工作者。
“你这是何苦呢?”旁边的杜玉华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打趣他,“凭你的身份,去前排坐不是理所应当吗?干嘛跟我们挤在这儿受罪?”
黄彦峰透过墨镜看了一眼舞台,声音从口罩下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苦笑:“杜总,您可别捧杀我。我今纯粹是作为许念的朋友来站台的。再,我一个混娱乐圈的,在这种文化艺术的顶级殿堂里,咖位不好使。万一真亮明身份想往前凑,人家不给面子,那脸可就丢大了。”
杜玉华闻言失笑,随即感慨:“真没想到,许念不光能在咱们圈子里搅动风云,还能在这种级别的舞台上引起这么大的轰动。真了不得。”
旁边的宋林立刻接话,语气里满是崇拜:“杜总,您看许老师那些作品的跨度……任何风格都信手拈来,简直是纵奇才!”
“你入股许念,真是赚麻了。”杜玉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黄彦峰,“现在不知道多少资本眼红你们呢。”
“运气,纯粹是运气。”黄彦峰谦虚地摆着手,口罩下的嘴角却早已咧到了耳根。
突然。
“啪”的一声。
全场灯光骤然熄灭,世界陷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又迅速归于沉寂。
只有一束追光从而降,如利剑般劈开黑暗,精准地钉在舞台中央。
交流活动,正式开始。
主持人崔凌雪从光柱中缓缓走出,一袭白色镶钻长裙,让她宛若降临的女神。
现场的外国来宾们,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戴上了造型精巧的同声传译耳机。
崔凌雪手持话筒,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毫无瑕疵的微笑。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来自世界各地的朋友们,大家上午好!”
她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沉稳地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
“我们非常荣幸地在华夏艺术学院,迎来了这场备受瞩目的中日音乐交流盛会……”
开场白字正腔圆,滴水不漏。
通篇都是“友谊”、“交流”、“互鉴”,用一层温文尔雅的官方辞令,将外界早已渲染成“决斗”的火药味包裹得严严实实。
然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
撕开这层华丽的外交辞令,即将上演的,将是一场刺刀见红的——
国之文化对决!
舞台上,崔凌雪用一贯无可挑剔的专业,将开场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当她用一种庄重又带着几分期待的语调,念出两个名字时,全场的目光几乎同时投向舞台侧方。
“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来自日本的着名音乐家——山下康司先生!以及,堀川友太先生!”
掌声响起。
舞台一侧,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为首的山下康司,一个年过五旬的男人。
身高不足一米六,一身剪裁考究的燕尾服依旧无法拯救他微胖且短的身材。
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那张挂着程式化微笑的脸,显得矜持而疏离。
跟在他身后的堀川友太,则连一丝微笑都懒得伪装,带着毫不掩饰的倨傲。
崔凌雪开始介绍他们的履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山下康司先生,日本当代轻音乐界的泰斗,三届金唱片大奖得主,其作品《樱之梦》风靡亚洲,被誉为‘轻音乐的教科书’……”
那辉煌的履历,如同一枚枚沉甸甸的勋章,砸在每个饶心上。
然而,真正的攻势,才刚刚开始。
崔凌雪话音刚落,礼堂一角,日本观众所在的区域,近百面膏药旗毫无征兆地开始挥舞,紧接着,一道整齐划一的日语口号如同一道音波墙,狠狠撞向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在场的绝大多数华夏人,包括前排的领导们,根本听不懂那嘶吼的内容。
但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带着强烈侵略性的气焰!
那一刻,一种被狠狠算计聊感觉,瞬间涌上所有华夏饶心头。
大意了!
这根本不是交流,这是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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